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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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要去新开的那家店……”
“老师今天布置了什么作业……”
“我……”
“夏油君！夏油君！”
咒灵操术的意识突然从混沌中脱离了出来，他面前的人敲着桌子叫醒他。
咒灵操术发现自己看不清对方的脸，于是他更加仔细地去看。
却发现不是他看不清，而是他面前的人根本没有脸。
他想要环顾四周，脖子却像是僵住了一样不听使唤。
“今天是你值日啊，可别忘记了。”无脸的人叮嘱道。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少，教室里的人逐渐离开，咒灵操术用余光撇见他们的脑袋。
头发、耳朵倒是都好好的，只是没有脸。
“明天见了！”那人挥着手和他告别，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了。
空荡荡的教室笼罩在夕阳朦胧的光线下，无人的一排排桌椅营造出一种诡异却又安详的气氛。
夏油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像是打算一头栽回去接着睡。
杰……
嗯？！
咒灵操术突然反应过来。
他看到夏油杰？那他现在在哪里？
这里又是什么，记忆投影？
“所以，你是什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夏油杰把脑袋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半张脸被染上橘红的光，连眼睛原本的颜色也被遮盖了过去。
“不能说话吗？明明看起来有人形。”咒灵操术半天没吭声，夏油杰见状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把脑袋全都转了回去，只能看见个后脑勺。
夏油杰的黑发垂落，比普通男孩子的发型长一些，但也还不算出格。
这个时候……
咒灵操术还在想着事情，嘴巴却先一步擅自出声了。
“我是咒灵操术。”
“听着不像是名字。”夏油杰猛地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
“所以你是什么妖怪？”
妖怪。
这个时期的夏油杰。
大概是中学的时候，还在以妖怪这种传统的称呼指代咒灵。
只是和人类不同的一种生物，可能也有善有恶。
甚至觉得能够和咒灵交谈，至少不会全都是坏家伙，就像是某些漫画里那样。
哪怕是在这个咒灵密度相当高的国度，碰上能够致人死地的咒灵也是低概率的，成功长到这么大的夏油杰还没有被咒术界发现那份才能。
自然也不知道，咒灵这种存在和人类是一体的。
是提炼压缩之后的“恶意”。
自然也会以最极端的恶意对待人类，就像被抛弃的孩子对父母心怀怨恨那样。
如果咒灵操术没有记错，那就是这一次了。
直面那份纯粹的恶意。
咒灵操术想要让夏油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他开口，却是率先回答先前的问题：“不是妖怪。是咒灵操术。”
“那么咒灵操术是什么？为什么你在我的影子里？”
夏油杰改变姿势，伸了个懒腰，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化。
影子拉长变短，咒灵操术感觉自己像是被装在瓶子里拎起来晃那样，却又没有晕的感觉。
“咒灵操术是术式，吞噬咒灵转为己用。”咒灵操术一板一眼地解释。
对方不是幻影这件事他已经确认了，也不是不知所踪的心脏，或是已经睡着的理智。
那是完全的夏油杰，源自过去。
连咒灵操术自己都还在那具躯壳之中沉睡。
所以对方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命令一样。
咒灵操术无法违背，当然也没有违背的理由。
现在的他可能是和过去重叠在一起了，至于载体为什么会是影子？
一具活人的肉身塞进两个灵魂是很辛苦的，就算是一样的灵魂。
毕竟又不是游戏道具什么的可以叠算成单纯的数字。
虽然咒灵操术最多算是三分之一的灵魂吧，加上理智那份也才三分之二。
哪怕会生气、会笑、会怀念，咒灵操术也不觉得自己拥有心那种东西。
那对他来说是奢侈也是累赘。
可能曾经拿到过，但是一个灵魂塞进去两颗心就会分裂。
怎么想都是杰更重要，所以咒灵操术丢掉了。
那不是必需品。
咒灵操术不讨厌这种夏油杰说他做的方式，甚至因为不用思考都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了。
这里是过去。
咒灵操术的猜想没有错，医院里的咒灵是时间系的，而且并不是单纯的记录，制造记忆投影的那种。
他现在确确实实地回到了过去。
不知道这个咒灵的能力还能够保持多久，咒灵操术现在并不着急回去。
甚至在想就这样留下来这种事。
现在的他更强。
这边的杰就能得到幸福。
为什么会在影子里？
“因为我就是你。”咒灵操术回答了那个问题。
“是我？难道是二重身之类的。”夏油杰坐直了身体，看着自己的影子上睁开了好几双眼睛。
扑闪扑闪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星星一样。
现在的夏油杰对咒灵没有那种必杀的敌意，但也没有天真到放松警惕，他只是拿他影子里的家伙没办法，所以在套话而已。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想要亲近对方。
是那种会蛊惑人心的妖怪吗？
据说见到自己二重身的人会死，也有被自己二重身取代的那种传闻。
“不是二重身。”咒灵操术回答，他的百鬼里倒是有二重身，如果杰想看，他也不是不能回去拿。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夏油杰在等咒灵操术说话，而咒灵操术在等夏油杰下达指令，于是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夏油杰问道。
“因为你没叫我说话。”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个妖怪可能脑子不太清楚。
“那你可以说了，说什么都行。”夏油杰一手撑着脸，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说不好奇是假的，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过逻辑还算清晰的妖怪。大部分只是重复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像是复读机一样的，还有一部分看上去很凶很难搞，冲上来就攻击人。
所以探索妖怪的世界全靠他自己去看、去听。
仅仅是出于好奇心而已，毕竟夏油杰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好学生。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能够看见的一些东西别人是看不见的。
大概是在他问出：“妈妈，你肩膀上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
但是母亲回答他：“那里什么也没有”。
夏油杰知道那并不是他眼花了，而是抱着他的母亲无法认知到那个东西。
因为他能碰到啊。
就像是虫子一样的东西，勒在母亲的脖颈上，夏油杰能听见对方发出奇怪的声音。
“小杰，最近是不是开始长高了？妈妈都要抱不动你了。感觉脖子有些沉。”母亲在他耳边这样说着。
“没有哦。”夏油杰当时这样回应母亲，他趴在母亲的肩头，用短短的手去够那条造型奇特的虫子。
像是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夏油杰合上双手。
“哎？好像又变轻了。”母亲惊讶地托了托他。
夏油杰没有回话，他张开手，掌心是块漆黑如墨的圆球，质感却又像是玉石一样。
可能小孩子都有把抓着的东西往嘴里塞的习惯，但是夏油杰并不是那种不成熟的小孩子，也不是出于那种成长期的本能冲动。
也许也只是好奇而已，他心里在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把那个圆球吞下去，那只虫子就会听他的话了，也不会再缠在别人身上，让人不舒服了。
要吃掉吗？
夏油杰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他并不知道把圆球变回虫子的办法。
话说虫子能够吃吗？
他更加犹豫了。
但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冲动，他还是把圆球放进了嘴巴里。
圆圆的球，像是小孩子经常吃的糖果那样。
黑色的圆球却不是甜的，甚至连可以下咽都称不上。
小孩子的味蕾和精神都无法负担那种味道，他本来应该吐出来的，但是他想起父亲曾告诉他不要浪费食物。
虽然不知道那种东西能不能算是食物，本着能吃就算是食物的想法，夏油杰硬生生咽了下去。
【今天的菜又涨价了……】
【做了一天家务，好累……】
【喜欢的电视剧停播了……】
他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和平常不一样。
【照顾小孩子好累。】
【没有生下来就好了。】
【生完孩子就变老了。】
【晚点再结婚……】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母亲好可怕的想法，想要脱离母亲的怀抱。
但是……不对！不对！不对！
小孩子不成熟的理智拉住他不要做出那种举动。
这不是母亲，母亲是很温柔的人。
母亲……
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被父母否认不亚于是晴天霹雳，世界崩塌一样的灾难。
他当时委屈到甚至连眼里的泪水都忍不住。
“妈妈，不要杰了吗？”
他趴在母亲怀里，小心翼翼地问。
“哎？”母亲一时疑惑他为什么这样问，转头一看，却发现怀里的孩子泪流满面，还边哭边抹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哭得那么凄惨。
“杰给妈妈添麻烦了吗？”
“杰会帮妈妈做家务的，不要不……”夏油杰话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
“如果……妈妈真的很累那就不要杰吧。杰会去问爸爸怎么自己养活自己的。”夏油杰想要擦干泪，显示自己是不是那么在意，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杰？！”年轻的母亲惊慌失措。
“哇！突然发生了什么？没有不要杰哦，妈妈没有不要杰！”
“就算小杰长大成大孩子也是妈妈的宝贝的哦！”
“会给杰做好吃的饭菜！会陪小杰玩游戏的！”
“所以……所以不要哭啊……”
因为夏油杰一直是令人省心的孩子，只有在心智不健全的时期才有过哭闹不止的情况，会说话之后，也就几乎就没有哭过了，所以他的母亲其实并不是那么会哄小孩。
尤其是一向听话懂事的孩子突然变成这样，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想着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说了什么，伤了小孩子的心。
两个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快要演变成母子抱头痛哭的场景。
闹剧持续到丈夫下班回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险些当场报警。
最后还是夏油杰自己想通的，毕竟小孩子对感情这种东西是很敏感的。
他知道的，他是被父母爱着的。
他听到的只是所有人都会有的那种抱怨，大概是大人的烦恼那种东西，只会在偶尔，不经意间跑出来，马上就会被丢进垃圾桶里的东西。
虽然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具体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丢人。
他的父母是很普通的人，但是也很温柔。
咒灵操术知道的，他每一幅画面都不曾遗忘，因为那是告诉他要“保护弱者”的温柔的父母。
那是悲伤的回忆，现在想起来也悲伤到想要落泪，但是是温柔到让人心碎。
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结局，就因为是夏油杰的父母所以被自己的孩子杀死了。
这个故事未免也太过悲伤。
他的父母不是弱者，而是需要保护的人。
咒灵操术不曾忘记，那是幸福的一部分。
夏油杰亲手杀死了“幸福”。
这边的杰要得到幸福，哪怕要他改变历史。
这并不是后悔，而是理所应当的未完待续。
就算我忘记了，“杰”也不会忘记。
改变过去，这里就会与他所知的未来脱节，走向未知的未来，衍生出新的世界。
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等到这边的杰寿终正寝之后，再回另一边的世界。
不幸的杰没有减少，但是幸福的杰增加了就好。
于是咒灵操术做出对未来的忠告：“跑起来，杰！”
“不要回头！现在就离开学校！”
“什么？”大概这就是命运，哪怕被叮嘱了不要回头，夏油杰也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窗外传来敲击窗户的声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和一开始叫醒他的那个无脸人一样的声音。
就如当初的那个夏油杰。
他回头了……
阴影一下子从虚到实，整个笼罩在夏油杰身上，夕阳的光是不正常的血红色。
满身是血的女孩子脚上绑着绳子被倒挂在窗外，她用力击打着玻璃留下血淋淋的掌印。
像是戏弄猎物一样，她看着夏油杰露出震惊的表情，紧接着她缓缓拉开了窗户。
她的躯干随风摆动着，脖子却像是蛇的身体那样拉长把脑袋伸进窗户里，眼珠完全翻到后面，只剩下一片惨白。
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张开，她说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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