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妄想沈先生》杳芜音

9、chapter 9 四舍五入见

　　“我们小照啊，长得帅，学历高，会画画，对感情还专一，你要是跟他处对象呀，保准有福气。”
　　老大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每道皱纹里都洋溢着浓浓的笑意。

　　陆云欢仔细地听着，完全没了一开始的随意跟敷衍。
　　她看着沈照的目光逐渐幽深，似在回味着老人刚刚的话语。

　　不久后，陆云欢侧过头看着老大爷，莞尔一笑，“您是？”

　　老大爷指了指他旁边的竹椅，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聊。

　　于是，陆云欢收了伞，轻拢着裙摆坐了下来，然后双膝并拢放在了一侧。
　　由于竹椅偏矮，为了不走光她坐的异常费劲，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各种不舒适。

　　老大爷一番观察下来，觉得跟前这个小姑娘很是有教养，打心底里是越看越欢喜。
　　他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小照的三叔公，也就是他的三爷爷。”

　　原来，他们是亲戚啊。
　　陆云欢稍点了下头。

　　四舍五入，这不就是见家长了吗？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今年26了。”陆云欢礼貌地回。

　　“26好啊，小照今年也有28了，你俩相差个两岁正合适。”沈大爷瞄了两眼不远处仍在作画的侄孙，又继续说，“小照年纪是不小了，我啊早就劝他快点成家，但他非要坚持先搞他的事业。”

　　“一开始呢，我是不太赞成他这样的，但是看到他又这么努力搞事业，我也就开始不劝了。但是他家里人现在催得越来越紧，总安排他回去相亲。我一想，以小照那倔脾气，那还得了啊？他肯定不会服从的，两边人肯定要闹出不愉快来。”

　　“所以我现在就希望啊，小照能自己认识个合适的姑娘，然后发展发展，既给自己找到一个依靠，又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你别看他是个男人，其实男人也是需要依靠的。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品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的这个老人，头发和眉毛都花白了，铺满褶皱的脸上有一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讲述侄孙的时候安静祥和，举手投足之间又跟他的侄孙有几分相似。

　　陆云欢就这么听着、看着。
　　对于意外地打探到这么多关于沈照的事情，她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话说回来，小姑娘，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呀？听你这口音，是来我们南襄旅游的吧？那你是哪里人呀？”

　　沈大爷话题转得极快，突如其来的三个问题让陆云欢平静的心一瞬间泛起了涟漪。

　　“我是……”

　　陆云欢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沈大爷的问题，正思考着如何避重就轻不去谈她从事的工作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白色的球鞋。

　　顺着白鞋往上看，两人的目光相交，视线刹那间交织在一起。

　　他微微颔首，双眸明亮深沉，平直的唇角在注视着她的那一刻起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生分也不逾矩。

　　陆云欢绷直背脊，心跳跟着漏了半拍。她极力的保持表面的镇定，回应式地朝他轻点着头。

　　很快，沈照先移开了视线。
　　“叔公，平常这个时间您不是已经到李叔家了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沈大爷叹息着说：“今儿你李叔要去城里探望她闺女，下午的牌局自然就散掉了。”

　　沈照上前了一步，“那我扶您回去？”

　　沈大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今儿天气不错，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了，阿三最近捣鼓他那个陶艺，还说要拿给我看看，十几分钟前他回家拿家伙去了，有他陪着我，你就放心吧。”

　　沈照：“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大爷笑着说：“好好好，我知道啦，你快点去陪陪你朋友吧。”

　　闻言，沈照瞥了眼陆云欢，而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陆云欢反应迟钝了几秒钟，跟上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她是一路小跑着追上去的。
　　今天出门前她是想穿高跟鞋的，但是最后还是在爱美和舒适中选择了后者。

　　他的身材颀长，而她今天又穿着碎花裙，所以他正常迈一步，她需要加快些频率才能跟上。

　　听到身后姑娘的脚步声，沈照意识到自己走的太快，于是逐渐放缓了脚步。

　　“那个，我没有跟你叔公说我们是朋友关系，我说的是顾客。”
　　陆云欢落在他身后小半截，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澄清一下事实。

　　沈照没回头，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叔公年纪比较大，有些话他听一遍不一定就记得。我没在意这件事。”

　　陆云欢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他这种清冷又有几分温润的气质，就真的很犯规啊。

　　“对了，你的画具不用带走吗？”说话间，陆云欢强掩着几分不自然。

　　沈照语调平缓，“我叫了莫飞帮忙带回去。”

　　陆云欢惊讶，“莫飞也在南襄？”

　　沈照：“嗯，他是本地人。”

　　陆云欢眨了眨眼，“那谢程然跟……跟那个……”

　　“黄文涛。”沈照轻声提醒。

　　陆云欢轻哦了一声，眉梢微扬，“那谢程然跟黄文涛也是南襄本地的吗？”

　　这会儿两个人几乎是并排走的状态了。
　　沈照脑袋轻微一撇，视线从她额前的碎发，到精细漂亮的眉毛，最后落在了泛着浅浅红晕的眼睛上。

　　他在想，除了当时没有透露姓名的黄文涛，他另外两个朋友的名字，她倒是记得非常清楚。

　　“谢程然和黄文涛是我在南城读研那会儿认识的室友。”沈照顿了顿，仍凝着她的眸，然后接着说，“谢程然是南城人，黄文涛是沐阳人。”

　　陆云欢再次轻哦了一声，然后就发觉自己问的有点多，被他这么看的有些心虚，便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了手里抓着的伞柄上。

　　“今天的太阳还是有点大的。”说罢，她便撑开了伞，还贴心地问沈照，“你需要打伞吗？”

　　“不用。”沈照收回了视线，淡淡的回。

　　陆云欢：“那你涂防晒了吗？”
　　沈照：“没有。”

　　“那你还是进我伞里面来吧。”
　　陆云欢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说完之后还把伞柄抬高了一些，并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等到把他整个人都遮在伞下之后，她嘟囔着说，“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沈照的眉梢肉眼可见地抬了一下。

　　陆云欢怔愣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玉龙茶香，感受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灼热的气息。

　　说来也是好笑，她跟很多男演员拍戏都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却有些招架不住现在这样的氛围。

　　她连忙收回伞，远离了他一些，眼神飘忽不定，“我是说，你出门不涂防晒不打伞，还能保持皮肤白，真让人羡慕。”

　　她这样一做，沈照整个身影再度暴露在阳光下。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只是今天忘涂了而已。”

　　陆云欢又“哦”了一声，这回拖着长长的尾音。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陆云欢被沈照带进了一条弄堂里。

　　“吃过了？”沈照问。

　　陆云欢放在小皮包里的手机蓦地震动了两下，她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翻开包拿手机。

　　是宋美娜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宋美娜：咋样啦老色欢，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让我看看.jpg］】
　　【宋美娜：每日一问，今天能看到沈大画家的尊容吗？】

　　陆云欢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老色欢”是个什么称呼？

　　陆云欢阅完消息，才抬头跟沈照说，“我吃过了，你还没吃吧？你现在要去吃饭？”

　　沈照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陆云欢听到了，“好，那我等你吃完。”

　　“叮咚——”
　　“叮咚——”
　　“叮咚——”
　　……

　　宋美娜又连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单手拿着手机的陆云欢：“……”

　　陆云欢及时止损，立刻将音量调到0，紧接着她对沈照说，“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

　　沈照侧头扫了她一眼。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微信提示音又没吵到他什么。
　　不过，别人怎么说和怎么做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由于还打着把遮阳伞的缘故，陆云欢打字回消息非常艰难。毕竟是涉及到一些私密问题，她也不方便在沈照面前语音。

　　她维持着那种怪异的姿势还没能成功发送出去一条消息，她直接就怔愣在了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手上接过了伞柄，而后轻轻地悬在了她的脖颈旁。

　　他在帮她打伞。

　　陆云欢抬头看着他，虽然他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但她的心就像被撩了一样的悸动。

　　“谢谢。”
　　好半天，她只憋出了这两个字来。

　　沈照并未给出多大的反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了他帮忙，陆云欢低头给宋美娜发消息。
　　她的手机屏是防偷窥屏，以沈照的角度，压根是看不到聊天记录的。

　　原本打在对话框里的一些指责宋美娜的话，她都删了个干净，然后重新迅速地敲着字。

　　【陆云欢：我以为沈照在南大读书学历够高了，没想到他还是个研究生。】
　　【陆云欢：他刚刚帮我打伞了，他好会啊，你说他是不是对女生都这么绅士啊？】
　　【陆云欢：暂时就先不聊了，晚上回去再说。】

　　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她将手机彻底调成了静音状态，然后放回小皮包里，从沈照手里拿回了伞柄。

　　他不是她的保安，如果继续让他打下去，那就是她的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