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妄想沈先生》杳芜音

3、chapter 3 长在她审美

　　临行前，徐乐乐来给陆云欢收拾行李，顺便陪她买了些生活用品。

　　陆云欢半躺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查看着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无论是南城，还是附近几个城市，都维持着盛暑的高温。

　　徐乐乐在一旁问她：“欢姐，你还没跟我和小雅姐说你要去哪里呢。”
　　陆云欢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推荐吗？”

　　徐乐乐愣在原地，心里默默想，这都快出发了，她欢姐还没决定好去哪里。
　　不愧是她恣意随性的欢姐。

　　徐乐乐思考了好一会儿，认真地给陆云欢解答：“欢姐，南城附近有凤岭、沐阳和濮海三个小城市，它们远不及南城繁华，但也各有特点。我个人的话，比较推荐濮海，因为那里靠近大海，是一个适合夏天出游的好地方，而且，那边的海鲜品种特别多，又好吃又便宜，之前我还跟我姐妹说过，等我以后老了，就到那里定居呢。”

　　陆云欢笑了笑，在手机上开始搜濮海的旅游攻略，她滑了很久，除了大海和海鲜令她心动以外，其他地方也不是很感兴趣。而且，濮海比其他几个地方更热更晒。

　　三座城市之一的沐阳，应该是其中名声最大的那一个，各大景区客流量爆棚。陆云欢是公众人物，还是不去的为好。再说，她也不喜欢人挤人，这天本来就很热了。

　　那就只剩下凤岭这一座城。陆云欢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比较权威的旅游景点的榜单，然后在榜单最下面看到了南襄古镇四个字。

　　陆云欢在一线大城市待了很多年，对古镇有一种莫名的情怀。所以，当她看到南襄古镇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陆云欢买的是第二天的高铁票，她让司机把她送到南城的市中心，再从市中心坐高铁到凤岭。

　　从南城远郊区到市中心，汽车一小时。
　　从南城市中心到凤岭市，高铁一个半小时。
　　从凤岭市到南襄古镇，小巴车半小时，步行十分钟。

　　陆云欢其实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徐乐乐帮她准备了很多，但她最后一切从简，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
　　一人一包一箱，随性且自由。
　　这更符合一个人的短程旅行。

　　小巴车停在终点的时候，车内除了司机之外，还剩下她跟另外两个外地人。
　　陆云欢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戴着黑色的口罩。
　　她拔下耳机，看了一眼窗外，入目所及几乎都是陌生的古建筑。

　　三个外地人不约而同地一动不动继续坐着，小巴车司机等了一会儿然后朝后面吆喝道：“娃娃们，终点站已经到咯，快点下车去吧！”
　　他说的是本地方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有的只是热情的提醒。

　　陆云欢观察了一圈，也没见到南襄古镇的影子。
　　于是，临下车之前，她很有礼貌地用普通话朝司机师傅说：“请问，这里确定是南襄古镇吗？”

　　司机师傅朝她憨厚地笑了一下，然后往北指了个方向：“是的咯，你穿过那条小巷，再步行个大概十分钟，就到咯。”

　　“谢谢师傅。”
　　陆云欢下了车，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适应了小巴车内的空调，猛地一出来，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独自找了个树荫站着缓了缓。

　　另外两个年轻的外地人，那一男一女，在她之前就已经下了车，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在巷子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是下午最热时段的缘故，这条街上陆云欢没有看到一个人，但她看到对面一户人家门口趴着一条黄色的小土狗，乖乖地吐着舌头，盯着她这个外地人看，不叫也不闹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筋，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鸭舌帽盖在头上。

　　虽然步行只有十分钟，但对于陆云欢而言，却是很长的一段路。
　　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一直延伸至巷尾，灰白色的高墙耸立，夹缝中几抹绿色探出头来，偶有几户人家大门半敞，门板古朴，光影斑驳。
　　步行的这段距离，比她想象中的要愉快很多。
　　整条小巷都很静谧，她拖动行李箱所发出的轻微声音，竟有些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约莫十分钟左右，陆云欢果真看到一个二柱一间木牌楼，上题“南襄古镇”四字，字体是古色古香的隶书。

　　穿过这个木牌楼便是一道古石桥，微微陡峭，上下总共有几十条台阶。
　　这里是凤岭，没有专属司机帮她扛行李箱，更没有高铁站的自动扶梯，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一阶一阶地上。所幸行李箱不是很重，咬着牙一口气也就过了。
　　将行李箱放回地面时，她隐藏在口罩之下的双颊一片绯红，背包下的上衣面料也仿佛黏在了身上似的。

　　这会儿天气确实炎热，但是一到了南襄地界，陆云欢由内而外地感觉凉快了很多，许是因为那条贯穿古镇的南襄河吧。

　　过了古石桥，两边都是当地居民所住的吊脚楼。
　　斑驳老屋，青砖黛瓦，小桥流水人家。

　　陆云欢总算是看到人了。
　　不远处，几个老大爷摇着蒲扇，坐在南襄河边上的凉亭里，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好不惬意。

　　再往里走几步，便是一条古街，街上有不少人，多半是当地人，但也有些从外地而来的旅客，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了。旁边都是一些商铺，上挂“柴米油盐”“蔬果超市”“四方茶馆”之类的塑料招牌。

　　陆云欢强忍着消费的欲望，穿过古街，找了家民宿，办理了入住手续。
　　她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这楼总共就有六个房间，目前都被旅客住下了。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布置得也很简单，一个床，一套桌椅，一个电视机，一个空调，一个独卫。整体的装饰风格很不错，极具当地特色，窗上还贴着寓意岁岁平安的剪纸画。

　　来之前，陆云欢也简单了解了一下南襄古镇，听说这里历史长达六百多年，之所以位居凤岭市旅游景点榜单的末流，是因为这里属于原生态古镇，没有怎么商业化，连门票都没有。
　　用徐乐乐的话来说，能自发前来游玩的，大概就是南襄古镇的“伯乐”了。

　　办理完入住，陆云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戴着口罩就出门了。

　　她首先去的是四方茶馆。
　　她爷爷很喜欢品茶，小时候常常带她一起，耳濡目染下也对茶文化有所了解。

　　陆云欢直接豪气地跟老板要了一个二楼的包间。
　　老板反复跟她确认是否是一个人，等知道她只有一个人还要一个包间后，带着难以置信且不可思议的表情。当下已了然，对方是个财大气粗的小主儿。

　　陆云欢独自坐在包间里吹着空调刷了会儿手机，突然听到茶馆外一阵儿喧闹，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彼时，一服务生扮相的小男孩端着东西敲门走了进来。
　　是她不久前点的西湖龙井。

　　陆云欢看见南襄河对岸的吊脚楼下，几个人排成了一条横队。
　　旁边，一个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坐在小竹椅上，正前方竖着一块画板。

　　男人朝站在队伍首位的中年女人示意了一下，那中年女人便坐到了他旁边的小竹椅上，紧接着，男人比对着她的外貌，开始一笔一笔专注地画着。

　　街头画家？
　　陆云欢这样想。

　　因为中间隔着一条南襄河，两岸之间有些距离，加之有鸭舌帽的部分遮挡，所以陆云欢并未看清男人的长相。

　　陆云欢转头，跟端茶的小男孩对视了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问道：“小孩，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

　　男孩走到窗边，只看了一眼便回道：“姐姐，你是说沈照叔叔吗？”
　　他和她见过的所有当地居民都一样，说着一口的方言。好在凤岭的方言不算生涩难懂，她稍微理解一下也能听得懂。

　　“叔叔？”陆云欢愣了一下，“他多大？”

　　男孩挠挠头，不太确定地说：“我也不晓得咯，好像是28岁这个样子吧。沈照叔叔的辈分比我大呢，所以妈妈让我喊他叔叔。”

　　“这样啊。”陆云欢应了一声，继续问道，“他每天都会在这个点给大家画画吗？”

　　男孩摇摇头：“不是哦，沈照叔叔出来画画都是看心情的呢，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也有时候是晚上。”

　　陆云欢看向对岸：“那他还挺有个性。”

　　男孩本就不怕生，现在看到陆云欢对沈照很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炫耀道：“姐姐，沈照叔叔可是我们镇子上最厉害的画家呢，我看到很多来这里玩的游客临走之前都要找他画幅画哩！”

　　街头画家这个职业，陆云欢听过但没真正在现实世界里见过。据说近几年这个行业不太景气，没多少人从事了。

　　陆云欢挑了挑秀眉：“那他一幅画能卖多少钱？”
　　男孩：“一张肖像画30块。”

　　彼时，楼下传来一阵儿老板的呼唤声，男孩很快就跟陆云欢说了再见，离开了包间。

　　陆云欢拉上窗户，回到座位上，摘下口罩喝了会儿茶，然后开始玩手机打发时间。

　　大概过了个半小时，陆云欢往对岸瞧了一眼，然后不疾不徐地下楼，嘱咐老板待会儿回来，再通过一道古石桥来到了对岸。

　　此时，排队的人只剩下了三个。

　　陆云欢站在最后面，往前瞥了一眼，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样貌。

　　男人正好微仰着头望着天，被帽檐遮住的眉眼显露出来，沉静深邃。
　　他的五官很精致，下颌线清晰，属于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颜。
　　过了三秒钟，他收回视线，平视着面前的顾客，继续作画。他全程一言不发，双唇抿成一条缝，偶尔蹙两下眉。

　　陆云欢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找他作画。画技是一部分原因，他那让人沉沦的颜值也是一部分原因。
　　能被一个帅哥画，谁不乐意？

　　不得不承认，沈照这张脸完全长在了陆云欢的审美上。
　　陆云欢一瞬间就起了色心，决定请他给自己画一张。

　　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又过了半小时，终于轮到她了。

　　陆云欢依旧是戴着口罩的模样，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沈照，就等他示意自己落座。

　　然而，沈照头也不抬，低头收拾着画具。
　　陆云欢有点懵地问他：“不画了？”

　　这回，沈照抬头了，目光清冷，语气平静：“我每天只画七个人，今天已经画完了。”
　　陆云欢一时语塞。

　　沈照凝着她的眸子，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找我画画需要提前预约。”

　　陆云欢心里也清楚，既然想找人家作画，那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于是，陆云欢妥协地问：“那我现在预约，是不是明天就能找你画了？”

　　沈照静默两秒，大致明白眼前的这个姑娘是刚到南襄不久。
　　两秒后，沈照回：“不急，你前面还有51个人。”

　　“51个人？”陆云欢怔愣，“那我还要等......一周？”
　　沈照“嗯”了声，低头继续收拾他的画具。

　　一分钟后，沈照站了起来，立刻比陆云欢高了一个头。
　　她今天没穿高跟，就一简单的平底鞋，一分钟前还低头看他，这会儿就得抬头看了。

　　男人走之前，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他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香味。
　　他温吞道：“所以，姑娘，你还需要预约吗？”

　　他明明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细微的神态，却都彰显着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陆云欢又怔愣了一下，由着心说：“......需要。”

　　于是，沈照拿出自己的手机，将一张二维码竖在陆云欢面前：“这是我的微信，之后等我通知。”

　　陆云欢很快就扫好添加完，随后，沈照一句话没说就带着画具走了。
　　只留下一个清瘦却有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