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妄想沈先生》杳芜音

12、chapter 12 沈先生没有

　　参观完古井纪念馆，两人又去浏览了几个不那么出名的文人故居，然后坐在南襄大戏院里听了半场戏曲，还去了当地最大的书坊，顺道在书坊旁边的糕点堂里，买了些排在当地美食口碑榜前列的八珍糕跟桂花糕。

　　最后，陆云欢来到了一个古老的小邮局，准备给远在南城的几个朋友寄一些怀旧明信片。
　　因为沈照说，这是南襄游客的传统。

　　这些明信片做的都很精美，上面印着不同的古镇风景。
　　在写寄语的时候，陆云欢写了一张感到不太满意，于是便转头问沈照：“沈先生，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沈照正坐在旁边等她，低头玩着手机。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就很自然地接过了水笔，自然到陆云欢的脑袋有一刻的宕机。

　　你说沈照这个人吧，规矩多不太好说话，但偏偏在某一些事情上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甚至不用你说他就来帮忙了。
　　这是该夸他心地善良呢，还是该夸他聪明机智呢？

　　察觉到对方对他这举动有些惊讶，沈照解释：“之前代写过不少信件跟明信片。”
　　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缓。

　　陆云欢则更惊讶了：“你还赚代写的钱？”
　　好好一个帅哥，怎么这么缺钱？

　　这回，沈照极轻的笑了一声：“帮的是那些子女在城里务工的老人。”

　　叫他帮忙的是她，他帮了她反倒不信了。这姑娘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陆云欢：“……哦。”

　　沈照提笔：“第一张要写什么？”
　　陆云欢想了想：“就写，祝宋记者早日升职加薪。”

　　“第二张？”
　　“祝唐老师感情稳定，早日结婚。”

　　等到沈照写完第二张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陆云欢再次开口发出来的声音轻柔了很多。

　　“最后一张，祝26岁的陆小姐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不负所望。”

　　*

　　天色渐晚，橘红色的晚霞逐渐消散，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两个人兜兜转转一下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古街道。
　　沈照停了下来，立在一棵香樟树下，手心里攥着他那张“计划表”。

　　“时候不早了，我们直接去最后一个地方。”他望着天边的云说。

　　“还有哪个地方没有去吗？”陆云欢撑了一下香樟树，摸了摸自己发酸的小腿，有些好奇地反问他。

　　沈照微微低头看着计划表，没什么感情地念着：“文化展馆。”
　　陆云欢停住了揉小腿的动作：“那是什么地方？”
　　沈照低缓道：“是供当地办文化节的展览馆。你来的很巧，过两天是南襄的文化节，届时整个古镇都会很热闹。”
　　陆云欢突然就来了兴致：“能有多热闹？”
　　沈照想了想：“前几年的时候，我还看到过国际友人。”
　　陆云欢立刻换了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南襄古镇地处偏僻，还会有外国人来游玩？”

　　沈照静默了几秒：“反正我看到过。”

　　陆云欢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好吧。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现在有点想去那里。”

　　沈照低头看了眼她的脚：“展馆距这里有点远，现在步行去的话，我怕你的脚受不了。”

　　是啊，都走一下午了，她的脚确实有点不舒服了。刚刚走路的时候还好，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心思不在这方面，但现在停下来，酸胀的感觉就很明显了。

　　终于的终于，陆云欢皱着眉毛，问出了困扰她几个小时的问题：“沈先生，你就没有车吗？”

　　沈照神色正经：“自行车算吗？”
　　陆云欢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当然算。”

　　算了，还是当她没问吧。

　　沈照收起他的“计划表”，转而看着她，神色认真地说：“我申请了文化节当天的志愿者，到时候可以带你去参观。”

　　“诶？”陆云欢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眼里闪过惊喜之色，“真的吗？”

　　沈照点头淡淡道：“展馆是当地必看景点之一。作为你的导游，我应该带你去的，但现在是我考虑不周，把展馆这一项安排到了最后导致现在无法实施。”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文化节那天我可以把这项补给你。”

　　陆云欢正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眸，心里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受，笼统的来说就是雀跃。

　　由心而生的雀跃……
　　她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漂亮的脸蛋，优渥的家庭，聪明的智商，让她从小自负不凡，即使进军娱乐圈，她也能快速拥有一席之地。
　　这样的“天之骄女”，眼光极高到单身多年。

　　以前聚在一起聊感情的时候，宋美娜说，人的心动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心动而喜欢一个人常常会发生，就像她，学生年代暗恋过比她大一届的学长，甚至追过跟她一个班级的班长……
　　陆云欢现在才发觉，当时的宋美娜比她们所有人都活的更像一个少女，正值青春的少女。

　　天马行空的想象，炙热奔放的喜欢，很遗憾，26岁的她才真正体悟这些。

　　好在一切尚不算太晚，她在这年夏末，遇到了沈照。

　　她的矜持从容，她的稳重大方，遇到他的那刻起就逐渐土崩瓦解，原来，她也会语塞到失措、冲动到失言，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啊。

　　好半晌，她才轻吐出一个字：“好。”

　　*

　　两个人并排走去最后一个地方的时候，沈照问她需不需要喝水。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出于一个导游对游客该有的关心。

　　陆云欢再度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用了，谢谢。”

　　沈照又问她需不需要先去吃饭。

　　陆云欢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继续违心地说：“不用了，我还不饿。”
　　是的，她还能再撑一会儿，只要意识足够强大，就能撑到行程结束。

　　沈照似乎猜到了她的顾忌，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想了想，终于开口：“嘴唇上火很正常，”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对你的形象产生不好的看法。”
　　他的眼睛漆黑深沉，让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绪。但是从他平静的语调可以听出来，他这句话不是玩笑话。

　　陆云欢怔了一下，而后摆着手笑着说：“不用了，我真不饿，还是玩更要紧。”

　　沈照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她来到了南襄河边上。
　　旁边的古石桥她认得，是她刚来古镇时走过的，离那座二柱一间木牌楼很近。

　　一只半新半旧的摇橹船稳稳地停在他们前面，船夫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佝偻着个背，看到他们走过来后，就热切地迎了上来：“娃娃们，坐船不？”

　　沈照看向陆云欢：“乘船夜游南襄，是当地风俗，也是所有游客都喜欢的一个项目。”

　　闻言，陆云欢才开始好好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会儿夜幕笼罩着整个古镇，挨家挨户纷纷点上了灯，吊脚楼下的红灯笼随着晚风轻轻拂动，几棵香樟树上挂着闪闪发光的小彩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樨香，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在南襄河边上。
　　人们热情洋溢地交谈着，分享着白天他们碰到的某些快乐事。
　　早早的，南襄河上已经飘动着一些载了客的摇橹船和星星点点的河灯。

　　河岸垂柳如眉，木浆划着河水，三三两两的女子坐在摇橹船船前，身着清凉的夏日汉服，有撑着油纸伞的，也有手握团扇的，一会儿欣赏沿途风景，一会儿拿出相机拍照，好不惬意。

　　“小姐姐你好，我们这里可以提供专业的服化道，能够让你获得更好的游玩和拍照体验，你需要吗？”

　　陆云欢蓦地回过头，便看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想了想，有一些些动心。

　　在用眼神询问过沈照以后，陆云欢就跟着这小姑娘进了旁边一户人家里。

　　室外的沈照睇了一眼远去的那抹靓影，而后叫船家歇会儿等他们。

　　室内灯火通明，装饰的很像个化妆间，但是跟她进过的所有化妆间比起来，这里真算不上有多专业。

　　“我可以在这里包场半个小时吗？”陆云欢环顾四周发现里面没有其他人，继续说，“多少钱由你来定。”

　　林琳很显然是震惊住了，这会儿光线好，她对上陆云欢的美眸，愣了一瞬：“小姐姐，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昨天下午刚来南襄的时候，陆云欢不仅戴口罩，还戴鸭舌帽，穿的是自己的私服，在街上走完全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后来她渐渐发现，住在南襄古镇的年轻人挺少的，碰上的绝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而且这里地处偏僻，很多人都不聊新闻八卦、不看娱乐圈，她戴个口罩走动也没有人怀疑。
　　大家都很纯粹地把她当作是刚到南襄不久的旅客，热切地接待她。

　　而眼前这个叫林琳的小姑娘，是第一个看到她的眉眼，对她的身份产生质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