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奇变偶不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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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儿！”
一个女子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拉住正探头向湖里看的顾盼，她走得很急，盘好的发髻松了，珠钗斜斜的挂着，显得凌乱。
女子跪坐在地上捧住顾盼的脸，她的手很冰，也抖得厉害。
顾盼抬头，直直撞进了顾烟雨心疼的目光里。
“皇后娘娘……”，顾盼认出了眼前的女子。
顾烟雨更加担心了，一双美眸蓄满了泪水。
“我是姐姐啊……盼儿，不认得姐姐了吗。”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望望四周，目光定在了刚刚救了顾盼的男子身上，那人此时正靠在树上，漫不经心地拧衣服上的水。
顾烟雨急切地叫住了他，“沈公子你医术高明，盼儿她这是撒癔症了吗，怎么连我都不认得？”
沈知砚转过身，他的长发未干，湿湿的贴着皮肤，额前有水滴滑落；本应是狼狈的模样，但搭配上他原本穿得松松垮垮的官服，就透出一股慵懒之意了。
“皇后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臣方才已经为顾二小姐把了脉，并无大碍……至于刚刚——”
沈知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看向了顾盼。
“应当只是呛了几口水，有些恍惚罢了，只需安生修养即可。”
顾盼的目光越过面前的顾烟雨，对上眼带笑意的沈知砚。
这不是穿越前那个电视里被采访的沈医生？！
他也是穿越的吗，还是只是模样一样？
顾盼无奈，怎么一连碰见好几个熟人，而且大家都适应良好的样子，尤其是这个沈知砚，还把自己的老本行都一起带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怜，你快带着盼儿回去好好休息，记得点一支安神香。”
顾烟雨总算放下了心，她心疼地整理着顾盼额前的碎发，又叮嘱道，“盼儿，回去好好睡一晚，剩下的，姐姐都会解决的，嗯？”
顾盼乖巧地应下，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机会单独见一见沈知砚和李忘生。
尽管是盛夏，但这里昼夜温差大，夜里寒凉，顾盼穿着湿衣服，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外面的披风，正要转身跟着小怜回去。
“顾二小姐——”
沈知砚突然叫住了她，顾盼警惕地皱眉。
沈知砚不在乎地挑挑眉，背靠着满天繁星向她走来，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簪子，上面勾勒有浅粉色的桃花。
“物归原主。”
他将簪子戴在了顾盼头上，动作不熟练，却很是温柔。
他离得很近，顾盼甚至可以数清他的睫毛，有些不自在地退了一小步。
沈知砚轻笑着垂眸，顾盼在他靠近时别开了目光，只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奇变偶不变。”
“……”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这感觉就像是沐浴在温暖阳光下人突然被一桶液氮当头浇下，透心凉。
顾盼拨开沈知砚的手，懒得理他，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
“不应该吧……”
沈知砚震惊了，更小声地提醒她，“这好像是……高中知识吧。”
顾盼“嗖嗖嗖”的眼刀已经甩出去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知砚了然，他提高了音量。
“顾二小姐身子虚，此番落水怕是要害了风寒。若是抱恙，可来城中老约翰医馆一叙。”
“……”
顾盼被“老约翰”这个名字雷得外焦里嫩，差点又一头栽进了湖里。
好样的，沈知砚……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次围猎，因为夜宴刺杀事件提前告一段落。
恒安郡主为救皇上被刺身陨，破例追封“恒安公主”，以公主的最高礼仪下葬。老将军的遗孤慕昭此番英勇救驾行为，在民间获得了极大地赞誉，无不夸赞慕家满门忠烈。同样，季临渊这种投桃报李的行为，也大大提高了他的声望，称其为君臣和睦的典范。
而顾盼也因为落水事件被送到了城西远郊的庄园休养，成了顾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这些事，都是小怜告诉她的。
其实顾盼也没多惊讶，毕竟她早看过原文。
但有一点顾盼比较疑惑，小说里对慕昭被刺的过程只用了几个字便草草带过，可就她夜宴当晚看到的具体情形——
如果是主动救驾，慕昭的落脚点起码应当是季临渊正前方，而不是斜斜的倒下去，这样更像是……被人拽过去的。
还有一点，一个受过长期训练、孤注一掷的刺客，当发现没有刺到目标时，为什么没有及时止损，在刺的过程中拔出匕首，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次刺杀；反而是狠狠刺入，不留余地，甚至把短刃都留在了慕昭胸口。
除非，刺客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慕昭！
当然，这些都是顾盼自己的猜测，至于真相如何……权势滔天的皇帝陛下都盖棺定论了——英勇救驾，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唉……”
顾盼再次感叹人生艰难。
不过，那个沈知砚是怎么一眼知道她的穿越者身份？
顾盼之前也是通过电视屏幕认识他的，按理来讲，他应当没见过自己。
看来，她很有必要去“老约翰医馆”亲自拜访一下了。
这名字……可真烫嘴。
顾盼打听到医馆在城东后，就用计骗了小怜替自己关在房子里，然后带上盘缠偷偷爬墙出发了。
她也着实没有其他办法，要是带上小怜，就得带上好几个护卫，还要上报管家，赵叔有极大的可能不会批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太麻烦了。
而且，顾盼觉得这沈知砚一副高人模样，说不准当天就能把她送回家。
都是老乡，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嘛……她美滋滋地想。
结果，顾盼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她所在庄园的远郊，远得令人发指。她从凌晨出发，到现在日上三竿，还在树林里打转。
如今正是盛夏。
顾盼望着天空中刺眼的阳光所汇聚成的那个火球，等到眼睛变得昏晕，才懒散地把头低下，闭上双眼，缓冲一下疲惫的视线。
她太累了，一点赶路的动力也没有，阳光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
终于，她远远的看见前方树荫下面有一个茶水摊。
顾盼兴奋的跑过去躲进阴凉里，并要了一壶花茶，和她一起拼桌的，是一个模样甚佳的白衣姑娘。
那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茶水，一双狭长的凤眸却警惕的瞟着四周。
“姑娘，你长得可真好看，”顾盼一坐下来就热情地搭话，“你也要去城里吗，咱们可以结伴而行，我叫顾盼，怎么称呼姑娘你呀？”
女子有些惊讶地瞥了顾盼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一副淡漠的姿态，她抿抿唇，放下茶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沉默。
然后，女子转过身，从包裹里取出一把遮阳的油纸伞，递在了顾盼面前。
顾盼懵懵地看着这个小美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女子似乎也有些无措，她微微皱眉，将伞递得更近一些，看了看茶棚外面，又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顾盼。
顾盼盯着伞，似乎有些懂了。
这是在……赶她走？！
此时，李太傅府上。
沈知砚终于见到了他要找的第二个人——李忘生。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李忘生却如老友一般熟知他的习惯，早早备好了寒潭香，屋里还特意熏了甘松的味道。
沈知砚却不觉得放松，他盯着那坛酒，反倒默默了良久。
最后还是李忘生打破了沉默，他熟练地给沈知砚斟上了一杯酒，却给自己沏了一壶云雾茶。
“沈兄，我还有公文要批，今夜着实不能陪你一醉方休了，就只能以茶代酒，还望沈兄多多见谅……”
沈知砚面色凝重的接过酒，一饮而尽，没有之前夜宴上的轻松笑意。
“李忘生，我要提醒你，不要试图改变剧情，你应该是最清楚结局的人，何必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
李忘生的手一顿，撒了一些茶水出来，他又把茶杯放回了几案上。
“我不过是……想试试，给她搏一条出路。”
“螳臂当车，何其可笑！”沈知砚直直望进李忘生的眼睛，一惊，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暮霭沉沉的黄昏景色，“你……你如今和沉迷游戏的小学生没有什么区别，认清你自己。”
李忘生却笑了，有几分怀念。
“沈兄，我不是一个耽于情爱的人，你也不是，所以如今看你这般理智，就像看到了结尾的我自己……但你比我幸运，因为你可以给你的行为补偿、随你的心意追逐。我……”
他垂下眼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他的神色。
“我下一次应该就走了，顾盼来了，我的故事也结束了。”
沈知砚起身，整理着衣摆上的褶皱，语气又恢复了他特有的漫不经心。
“既然你知道，我也无需多言，你……好自为之吧。”
“沈兄！”
李忘生突然叫住了他，急促的动作打翻了案上的酒杯，寒潭香的味道氤氲开。
“你想知道你的结局吗？我可以……”
“不必。”
沈知砚拒绝得很干脆，似笑非笑，他俯身将倒下的酒杯摆正。
“这酒，要自己品才有意思……同样，这场游戏，要自己玩儿方显其中趣味。”
言罢，沈知砚道了一声告辞便离开，只留下李忘生一人凝视着一旁忽明忽暗的烛火。
酒客已去，茶人未留。
屋内的酒香更加浓郁了，李忘生明明没有饮酒，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捂住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然后，他被更加清晰的疼痛折磨得伏在了几案上，像是心脏裂开了一条缝，又从缝里探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游戏吗……”
李忘生睁开猩红的眼，里面是铺天盖地的哀伤。
那年的风波亭，就被他当作了生存游戏。
他选了不去，洋洋得意，却留下了一生的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