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烟笙沫

3、念头

　　日子照旧进行，江缘也没提起凌恒，草长莺飞，四季轮转，窗外原本与其它树没有太大差别的银杏如今到显得茂盛了起来。
　　“秋天了啊，真快”江缘背靠着椅背，双手环在胸前，偏着头看向外面那个有八十多年历史的银杏树。
　　秋天没有夏的轰轰烈烈，反倒是热闹后的安静，惊鸿后的长久安宁。
　　而凌恒之后，江缘也没遇见能再让他心动的人。
　　吕彬还借此笑了他很多回：“你不会是未老先|痿吧。”
　　虽然最后都是江缘不理人，或者两个人互怼结尾。
　　但是这也让江缘不得不承认，好像所有的冲动和爱恋都留在的盛夏，留在了那个蝉鸣不断的夜晚。

　　教学区是三房环绕壮，而银杏树就在正中央，金黄的叶子像雨一样落下，地上的叶子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过，一中的校服是黑白相间的运动款，带着点休闲，看上去就很学生气，在一片金黄比较显眼。
　　一阵风刮过，吹的树叶淅淅沥沥的落下，看的江缘有些走神，恍然间，江缘好像在银杏叶飘落的缝隙间，看见了一位穿白衣的少年。

　　“江缘！去办公室，翠姐找！”后门口一个穿着白体，校服被他捆在腰间的寸头男生喊着。
　　江缘一下子回过神，他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睁着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在看向银杏树时风已经停了，树叶已经静静躺在地上，哪有什么白衣少年，只有叉着腰站在树下指这刚被抓的小情侣骂的教导主任。
　　江缘抓抓头发，有些烦躁。

　　刚刚后门口的那个男生以为江缘没听见，三两步走到江缘的座位，顺着江缘的视线忘了一眼，就在那个男生过来时教导主任正好让那对小情侣理解，现在树下只剩下教导主任一个人再打电话。
　　男生：“大兄弟，青天白日下，对着教导主任的身影发呆”说着神秘兮兮的样子向江缘凑近些小声道：“这不好吧。”
　　江缘身体一下子后退：“没，就我刚刚好像看见树下面有个白衣少年，走神了”。
　　注意到自己的慌乱，江缘有些无语，自己又不是女生，怎么脑子里全是小说情节。
　　那个男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还白衣少年，教导主任没给你来个红衣贞子都算好的。”
　　他们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岁的妇女，长发及腰，还爱穿红裙子。
　　江缘撇撇嘴，转过头看向男生，这时候他在看见男生的全貌：“卧槽！”他由于震惊，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个度：“李墨你居然剃寸头了！”
　　声音一下子引来了周围几个人的侧目，江缘尴尬的对着那几个人笑了笑。
　　李墨随手扒拉了两下脑袋，刚刚还笑的贱兮兮的人，开始说话有点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不定：“昂…就…嗯…对，剪了。”
　　说着说着李墨居然还有些害羞的感觉，江缘还想张口问，以前李墨不是最宝贵自己的发型了吗？还是谁动跟谁拼命那种。
　　还没问出口就李墨直接打断：“翠姐叫你去办公室，快去快去。”
　　江缘还想问，但李墨明显不愿意说了，一下子坐到江缘前面的位置，那也是李墨自己的位置，留给江缘一个后脑勺，和有点微微发红的耳朵。
　　江缘第一反应就是“李墨这小子谈恋爱了！谈恋爱了！”

　　江缘带着复杂的心情去翠姐的办公室，一路上他始终没想到自己到底差在哪，连李墨那小子都有对象了，难道就因为他喜欢男生？？
　　江缘内心大喊：“老天啊！为什么啊！”
　　老天表示：“………？”
　　你追啊，你遇到喜欢他妈倒是追啊？！
　　像是印证老天的心情，等江缘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时，也不过了十多分钟左右，办公室窗外就已经布满乌云，看着乌泱泱的，让人心情烦闷。

　　江缘皱了皱眉，有气无力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报告—”
　　江缘话音刚落，上课铃就紧跟着响起，刺耳的铃声让他更加不爽。
　　办公室因为上课的原因，人不多，现在就只有翠姐坐在椅子上，和他桌前以为穿着白衣背对着江缘的少年。
　　说实话，教室的晃眼一撇，和后面只剩下教导主任，让江缘是真的以为那个白衣少年的幻觉。

　　而且听到江缘的报道，翠姐和少年一同转向他。
　　外面阴沉沉的，白天就像晚上，屋子里的白炽灯显得刺眼，
　　明明刚刚的心情很烦闷，无数想法在脑海里形成，比如“为什么翠姐要找他”，又比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他”，或者准确一点是“谁又给翠姐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天气和一秒前的他的心情成了一个相呼应的状况，他真的很讨厌背后那些奇奇怪怪，逼逼叨叨，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这一秒，或者说是在看见眼前人的这一秒，烦人的想法都在少年轻轻微笑的眉眼间化开，剩下天朗气清，乌云飘散，这一秒他的心情和外面的天气成了相对比的状况。

　　翠姐向江缘这扫了一眼，就像经历了很多次一样，没有不耐烦，她手里还拿着电话，只是淡淡的抛给江缘一句“进来”。
　　江缘没有听见翠姐说了什么，他眉头舒展，阔步向办公室里走去，在少年身边停下，悄悄的，用很小的声音说“凌恒，好久不见”。
　　江缘能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人明显笑容更深，但偏偏翠姐这个时候放下了电话。
　　放下电话那一刻翠姐又飞快的看着凌恒说“你自己去吧。”
　　江缘看向凌恒，那人只是对着翠姐说了句谢谢老师，在转身时偷偷对着江缘眨眨眼，便直径离开。

　　凌恒走后，翠姐继续忙着她手里的事，仿佛桌前的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江缘也静静等的等着，他不知道这是老师的什么恶趣味。
　　办公室里只有翠姐批改作文时翻阅和批改的声音。

　　直到江缘觉得后脚跟站的疼，在前后摇晃时，翠姐像是才发现面前的人，开口道“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静。
　　江缘停止了动作，不在说话。

　　在这次之前，很多次翠姐都劝他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些，但这并不算是翠姐意思。
　　是因为他那两位为他着想，为他操心的父母对翠姐的嘱托。
　　是那些看不惯他的所谓的好朋友和好同学对他友情的关心。
　　真的，可！笑！至！极！
　　江缘用沉默表示抗议。

　　翠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有迅速的低下头继续批改作文，她平静说：“我知道你们现在的青少年个个心思都不简单，我见过很多人，带过很多届学生，你在想什么我看一眼都知道。”
　　江缘闷闷的道：“嗯”
　　翠姐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现在会开始慢慢接触社会上的人，我说过你们在学校，我是你们的监护人，但是在校外，你们干什么我都不会管。”
　　翠姐停下，江缘也不说话，其实之前这个时候，江缘大概会在内心吐槽，那这样你就别管啊。

　　江缘在学校也是一个不惹事的人，就算惹也不是什么大事，翠姐口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指的就是吕彬他们，但是因为双方的原因，江缘也就在放学后会去找他们。
　　短暂安静后，翠姐将手里的作文本放在右手边，从左手边拿上一本未批改的说：“所以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管你，所以请你不要在给我增添没必要的工作，我很忙。”

　　这句话是翠姐以前从来没给她说过的，以前都是上一句话说完都会让江缘回去上课，所以这句话一出，江缘就直愣愣的盯着翠姐。
　　这是…给江缘说，你交什么朋友我不管，但是别让我在听见别的人在给我说些什么增加我的工作量？

　　江缘一时间猜不透翠姐话里的意思。
　　他心里一下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翠这是不管他了？还是说不打算在干涉他朋友这方面的事了？还是他父母那边不在给翠姐施压了？
　　很快翠姐手里的那本作文也改完了，她还是那平静的声音，对江缘说：“回去上课吧”。
　　江缘微微鞠躬，走出了办公室，顺便带上了门。

　　回教室的路上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听见雨声，秋天的雨就像是女人心，你永远猜不到它会下多久。这节课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江缘没有带伞的习惯，一会多半得淋雨回去，只能庆幸他住的地方不远。
　　边走江缘也在想，为什么别人的高中生活是组团逃课，翻墙偶遇，老师互怼，学霸校霸，同桌暧昧。
　　而到他这里就是，父母不管，老师貌似也要不管，下雨天没带伞，而且没人接需要自己顶着大雨跑回去的悲惨情节。
　　希望雨能快点下完，下不完也可以停一下等他到家了在继续下也行。
　　江缘就这样天马行空的想着，慢慢的就到了教室门口。

　　“报告”江缘站在门口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对他这样的情况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没有停下嘴里的句子，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等快到座位时，江缘才看见，自己的座位上有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他的座位上，带着金框眼镜，认认真真的听课。
　　那个人是凌恒。
　　江缘忍着满肚子心思，但依旧维持着表面平静坐在他原本座位旁的空座上。
　　但刚坐下江缘就忍不住问起来：“凌恒，你这怎么回事？”
　　还不等凌恒回答，英语老师陈潮就中气十足且带着愤怒的说：“江缘，回来就回来，别在下面老是说话，快点把书拿出来上课。”
　　被陈潮一顿骂，江缘才发现自己连书都没拿，就着急忙慌的问凌恒。

　　班上的视线都被这个插曲粘在的江缘身上，让江缘很不舒服。
　　他只能尴尬的对旁边的认识：“往后靠靠，我拿书。”
　　凌恒笑着放下笔，往椅背一靠，桌兜里出了江缘的黑色书包，很明显，凌恒知道这个座位有人，也很明显，凌恒不仅知道这个座位有人还知道这个座位是江缘的。
　　江缘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一点点被占了座位的气氛，掏出了他残破不堪的英语书。
　　他不知道凌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学校，不明白凌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年纪，不明白凌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

　　外面那堆云就像是实实在在的压在了江缘的心口，闷的他感觉出不到气。
　　当他拿出书，打算坐直时，悄悄看来一眼凌恒，而刚刚进门时那个好像对陈潮讲的内容很感兴趣，并且浑身散发着好学生气息的凌恒，现在正带着微笑直勾勾的看着江缘。
　　凌恒的笑容让江缘看愣了眼，直到陈潮再次催促时，他才想起直起身子。
　　“江缘！不要以为你不学别人就不学了，拿个书给你拿了这么久！……”
　　陈潮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来，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原本周围已经撤去的视线又再次粘了回来，让原本转晴的心情又再次被乌云慢慢堵住。
　　他不明白讲台上那个人怎么这么多话，而且越说越难听什么“没用”“差生”，像是那些词贬义最重他就专挑哪些词说一样。
　　“烦死了”江缘小声的狠狠的说
　　真的很烦，江缘本身就很不喜欢这个老师。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旁边的凌恒却听见了，他看转过头看向江缘，看着旁边的人原本舒散的眉头又皱成了川字，他也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
　　片刻后，凌恒开口：“老师，说也说了，要不就继续上课吧”
　　他声音刚刚好的盖过了陈潮，恭敬的语句但是配上凌恒是语气却完全没用恭敬的意思。
　　陈潮像是没有想到有人会打断他，也像是不相信有人敢打断他，一瞬间迷茫，生气，在他脸上滑过。
　　班上人的视线也马上粘在了这位刚来的转学生身上，看戏的，惊讶的，开心点，怜悯的，担心的，在这些学生脸上毫不遮掩的展现出来。

　　而凌恒则面无表情的看着讲台上已经安静下来的陈潮
　　但是他很快整理好情绪，深深的瞪了凌恒一眼，拖过旁边椅子，直接坐下，阴阳怪气的讲：“看来现在的学生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样就你们自习吧。”
　　一下子，班上那些眼神又变成责怪，开心，感兴趣。

　　江缘也看向凌恒，有些担心的说：“这个老师很不讲道理的，你这样等于得罪……”
　　还不等江缘说完全，凌恒就直接打断“江缘，好久不见。”
　　江缘一下子跟凌恒对视上。
　　凌恒带着笑容，完全没有刚刚对着陈潮咄咄逼人的样子。
　　“凌恒……这是在回应他在办公室的？”江缘想着。
　　他以为凌恒没有听见。
　　凌恒的微笑就像是盛夏是的太阳，散发着光亮，间周围一切的阴霾和乌云都驱散，留下暖烘烘的阳光，那个笑容带着少年的朝气和张扬。
　　那一瞬间，江缘竟破天荒一瞬间有了想要追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