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沐半夏》木宝咚吧啦

47、第 47 章 姐姐挑

　　姐姐挑起嘴角，似是忆起了世界上最温柔的日子，“9路公交途经的基本上都是市区外围，车上乖客并不多。我每次坐车的时候，心里都特别宁静。真的，就好像自己跟外界筑了一道屏障，进入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整个人有一种在这世间游荡，居无定所，看尽人间的感觉。”

　　“我当时没有目的地，不去关心会不会坐过站，会不会堵车，我只是欣赏，欣赏风景，欣赏人群……我只是全身心的享受着坐车的那个过程。”

　　“下了车，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两瓶啤酒，然后走到桥上，看着水面和夜空喝上一瓶，另一瓶藏衣服里回家喝。”姐姐说到这，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我想，对姐姐来说，那段时间或许迷茫或许忧郁，或许悲伤或许没有希望，但现在想来，更多的是宁静和美好吧。

　　“那条大狗也把我当成了它的家人，它有时候会蹲在桥边等我下公交，有时候会在我喝酒时跑过来趴在我旁边。它大的吓人，性子却很柔，跟在我后面走或趴在我旁边，都是轻轻的，无声无息的，从不叫，从不上蹦下跳。等我走进家门，它便去狗窝里睡了，悄无声息的。”

　　“应该是城市外围灯光少的原因，我在桥上喝酒时总能看到星星，有时只能看到几个，有时却能看到很多。”

　　“那些星星在我头顶，风吹过，有云时它们忽明忽暗的。我就那样看着它们，看着月亮，有时候会想起很多很多往事，有时候却什么也不想，但内心总是很宁静。”

　　“我那时候，心里可能是有病的，我疯狂的迷恋坐未班公交绕城，也疯狂的迷恋桥上喝酒时水面吹来的那种有着淡淡鱼腥味的水汽和头顶亮的温柔的星星。”

　　姐姐说到这，笑笑，轻轻呼了口气，“后来辞别朋友回到这里，还是时不时会记起那段坐未班公交，躲在桥上喝酒的日子。”

　　小芊姐伸手在姐姐头上揉了一把，笑了一下说，“多好啊，等哪天我陪你一起回去重走一遍。”

　　我和小娅笑笑，也赶紧跟着附和，“我们也去。”

　　看到小芊姐主动说话，姐姐也很高兴，“你呢？有什么故事吗？”

　　小芊姐低头想了一下说，“没有，没什么关于看星星的印象。我小时候被我妈放在了我舅舅家，我舅舅家不是只有我一个小孩，我对小时候的事，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我那时候挺恨我妈的，为什么把我放在舅舅家，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不在家找工作。”

　　“我记得有一次我妈春节回来过新年，那时候我五六岁吧，我一点都不想要她带回来的新衣服，新鞋子，我只希望她别走。”

　　“我一遍遍的向她确认她不会再离开，她一遍遍的点头骗我。我那几天，吃饭，睡觉都要贴着她，我就怕哪天我一眼不见，她跟我爸又扔下我走了。”

　　小芊姐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说，“几天后，我看到她在偷偷收拾东西，我心里警铃大作，我又哭又闹的抱着她让她别走，哭到缓不过来气，抱着她怎么都不撒手。她没办法，她大声的跟我爸说，说要把我也带走，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外地，我爸也点头同意了。”

　　“她跟我说，让我去拿自己的书包，拿衣服，拿鞋子，她在外面等着我，等我收拾好了我们一起走。”

　　小芊姐自嘲一笑，眼里有亮亮的东西闪过。

　　“我信以为真，我没有看到她说那些话时偷偷给爸爸递的眼色，我开心不已，我赶紧跑回屋里拿自己的东西……结果她又是骗我。”

　　“我拎着书包，衣服，鞋子出来的时候，她和我爸爸已经坐上车走了。我大哭起来，拎着东西跑着去追，怎么追都追不上，最后摔倒在了村里的石子路上……”

　　小芊姐抿抿嘴叹了口气，“我妈妈说，就是从那次起，她再回来时，我跟她就亲近不起来了。可我妈也无所谓。她觉得她那是逼不得已，她那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我也知道，可我还是难受，我还是跟她不能像其她母女那样亲近。”

　　“这件事就像根刺”，小芊姐说，“一根挑出来，我却还记得它留下的伤口有多深的刺。”

　　小娅坐在那里，双手握成拳，神色哀伤的听小芊姐讲完，她眨眨眼把头低了下去。

　　我和姐姐都敏锐的感觉到了小娅情绪的变化，但……我们都什么也没说。

　　情绪起来了，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

　　小娅低头双眼无神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双眼便蒙上了层雾。

　　“我青春期那会儿”，小娅勉强一笑，神色有点尴尬，她抿嘴抠了抠手才说，“我刚青春期的时候，胸部……开始发育嘛，我……我妈又没给我讲过这类东西……我也不知道这些，所以，我当时就很不适应……”

　　小娅讲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我们的表情，好像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很难以启口。

　　姐姐察觉到她的顾虑，侧点身子对着她，伸出手在小娅腿上轻轻搭着，柔声说，“没事，跟我们什么都可以说的。”

　　小娅弯眼笑笑，才接着讲了起来。

　　“我本来就很不适应那种又胀又痒的感觉，整天整天的感到不舒服。我妈发现我的变化后，并没有开导我或给我一些建议，相反，她还总是瞪我，羞辱我。”

　　“我有一次夏天傍晚，因为很热就只穿了个背心，但那衣服一点都不露，除了胳膊和脖子露在外面，其他都不露，就是很正常的那种，我之前常穿的。”小娅边说边比划，以证明那衣服真的没什么问题。

　　姐姐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小娅不住的点头，这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她很大的认同感和心理安慰。

　　小娅松了口气，她收回手接着说，“……我当时正弯腰在客厅扫地，我妈从厨房出来，她看到我后立刻冲到我旁边一把夺走了扫帚摔在我身上，然后指着我大骂‘你穿的是什么东西！滚回你屋里去！’”

　　小娅看了一眼姐姐低下头，“我现在还能记得她当时的样子，特别吓人。我被吓到了，站着没动，她扬手在我胸上打了一巴掌。真的就是那种很用力的打，当时胸部立刻传来很尖锐的胀痛感，我立刻就缩起了肩膀和脖子。然后我妈就指着我脸红脖子粗的骂，‘你杵着这两坨东西出来给谁看呢……’边骂还边拿手往上拧。”

　　小娅咬咬嘴，把头耷的更低了，“我当时一瞬间，真是羞愧到了极点，我脖子脸全红了，我真觉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外面供人参观一样羞耻。我顾不上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我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屋。”

　　小娅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捏着椅子的边缘，“……可我妈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她从后面跟来，把我的衣柜打开，拿出褂子摔在我的头上，厉声问我这些是不是衣服，能不能穿，为什么偏要穿那种衣服出去显摆……”

　　“我心里又委屈又着急，惊吓和羞耻感笼罩着我，我开始哭。我又害怕又羞耻又无措，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喊我妈，我想让她告诉我，告诉我我以后该怎么办，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一直哭，捂着我的胸口喊着‘妈’一直在哭……”

　　小娅皱了下鼻子，声音有些发哑，“我妈更气了，她过来指着我的鼻尖骂，‘你哭什么哭，你长两坨这么大的玩意儿你还好意思哭……你觉得好看是吧，你挺着你的胸出去给谁看呢？你还要不要脸……’”

　　“她骂的凶，我真就以为这是自己的错，我还不停的给她道歉……我觉得我真是太错了，我不该穿那种衣服，不该出去，甚至不该长出那个胸……”

　　小娅咬咬牙抿着嘴，姐姐伸出手把她紧捏椅子边的手攥进手里，小娅眨眨眼皱皱鼻子，“从那天开始，我无论是在哪，衣服从来都是宽大的，宽大的T恤，宽大的衬衫，宽大的褂子，宽大的毛衣……”

　　“因为她，我没有树立正确的观念，我深深地以我的发育为耻，为了不让我的胸显现出来，我开始含肩，就是肩膀往内扣。我极力的弓起我的背，含着我的肩，低着我的头，我害怕跟别人交流，害怕任何落到我身上的目光，甚至自己都害怕直视自己的身体。”

　　“就连内衣……都是我初二暑假去我表姐家，她领我去买的。”

　　小娅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坐起点身子说，“她说她一见到我，就感觉我不对劲，除了体型外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别扭。后来我们洗澡时，她才发现，我没穿内衣，我穿的还是那种小女孩穿的小背心。”

　　“她以为我妈不知道，还说，舅妈怎么能这么大意，你都快十四了，她就不知道关注你一下嘛。我跟她说，我妈一开始就知道。我把那些事讲给她听，我表姐很生气。她带着我去买了内衣，然后给我讲，这些是正常的，并不像我妈说的那样是丢人的。”

　　“其实当时我已经上到初二了，学了生物也知道了这些是青春期发育时的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我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自己了。”

　　“但我还是养成了含胸驼背的习惯”，小娅朦胧着双眼勉强笑了一下说，“虽然我明白了这些，也努力改过，虽然我后来性格有变开朗，但我还是时不时的就含胸驼背，脖子前倾……只有自己刻意纠正的时候才会出现正常体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