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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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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那天吃烧烤,小芊姐和姐姐望着那对小情侣说的话,那时她说什么‘人都是会变的’,‘再好的感情也会改变’,‘在不同的时间点,人都是不同的’……我以为她这些是说给姐姐听的,是在开导姐姐,现在想来,她当时那状态,也可能是自己有所感悟,或者说给自己听的吧。
我叹口气,“可是这样……根本不值啊。”
“哪有什么值不值”,姐姐笑了,“在感情里,你喜欢,怎样都值得,你不喜欢,一丁儿一点儿你都不会觉得值。清醒着恋爱的人能有几个。”
“有些东西不是看不清,是看清了还要给他找借口掩饰,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有原因的,他一定是迫不得已的……”
“粉饰的越多,证明你越依赖这个人,其实,这是你自己生了病,你在自欺欺人,在饮鸩止渴。这种代价往往是巨大的。如果能自欺欺人一辈子当然好,可怕就怕在你中途醒悟,又抽身不了。”
姐姐扭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小芊姐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我有点不理解,“什么情况?”
“看清了这些,但却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羁绊,有了联结的纽带。这种情况下再想抽身是很难的。”
我抿抿嘴,“那小芊姐就……只能这样了?”
“也不是”,姐姐说,“我刚也说了,这种情况很难,但不是无解。她要是清醒的彻底,放弃的彻底,这种情况也不算什么。”
我想了一下,“姐姐,你觉得小芊姐会这样吗?”
姐姐耸了下肩,“不知道啊。”
这学期开学后,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小娅没有之前那么爱说爱笑了。
起初我以为是高二学习压力大的缘故,也就没在意。
直到有一次上体育课,她拜托我帮她请假,我以为她不舒服,问了她,她却摇头说不是。
我有点不理解,“那为什么请假?”,要知道,高二的体育课是很难得的。
她看着我,抿抿嘴说,“太热了,到时候肯定要脱外褂。”
我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穿短袖的日子,小娅好像一直在穿着外褂。
我皱皱眉头,“因为……肩膀的伤?”
她无奈的点了下头,“太丑了,班里学生看到会害怕的。”
“害怕……什么……”,我想到她肩膀上那大片的疤,不自觉就没了反驳的勇气,转身说,“大家不会在意的。”
小娅抿抿嘴,“可我会啊。因为我肩膀上的疤,我邻居家的小妹妹都不让我抱她了,说丑。”
小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随即便收了,满脸苦涩的说,“你说我当初是不是脑抽啊,为什么要去拦那一下?”
我想起那次看到小娅在我家镜子前脱了衣服去看她肩头的疤,她脸上那厌恶和憎恨的表情,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娅撇了下嘴说,“我现在越来越后悔,看着他们也越来越讨厌,我已经不想呆在家里了。”
“去我家吧”,我说,“我姐姐最近不往她朋友家跑了,天天在家嚷着无聊,你去了她肯定高兴。”
小娅摇摇头,停了一下说,“……我想申请住校。”
“住校?”我有点吃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问,“你爸妈能同意吗?”
“……不能吧”,小娅叹口气扭回头,“我在家每天包揽了家里一大半的家务,我现在提出住校,他们肯定不愿意。”
“那……”,我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哎呀,你赶紧去上体育课吧”,小娅可能也是感觉到了我的纠结,难得笑了一下,一边把我往外推一边说,“别想了别想了,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
我咂咂嘴,也没有再劝她去上体育课。
可谁知道没过两天,小娅的妈妈就来学校给她办了住宿。
我很惊讶,跑去宿舍找小娅。
跑到宿舍楼,刚好看到宿管阿姨领着小娅从楼里出来。
我微拧着眉头走过去,“阿姨真给你办住校了?”
小娅点点头,脸上有难得的轻快,“我已经找好宿舍了,下星期一住进来,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往宿舍搬东西啊。”
我点点头,还是感觉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我意料。
“搬东西是小事,我就是没想到,阿姨会同意。”
小娅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她低头想了一下跟我说,“……是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她才同意的。
我更震惊了,甚至完全想象不出那场面。在我印象中,小娅对谁都是满脸堆笑,好说话的很。对她那爸妈以及欠抽的弟弟更是无底线容忍,怎么可能会去吵架。
我把眼睛瞪的溜圆,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呀?真大吵了一架?”
小娅勉强笑了一下,“震惊吧,我过后想起来也震惊到不行。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和她吵架。”
我也笑了,拧拧眉头说,“不是,因为什么呀?”
小娅低头叹了口气说,“是很小的一件事。因为我妈妈她一直熬白米粥。”
我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一张脸拧成了个大大的问号。
小娅被我的样子逗到了,轻轻笑了一下,拉着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胃不太好,前几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就一直隐隐的犯痛。我妈那天晚上熬了白米粥,我吃完后胃里又酸又胀又疼,难受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白米粥,我就跟她说,说我胃不舒服,喝不了白米粥,昨天晚上喝完疼了一夜。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硬着头皮把粥喝完。晚上吃饭,发现又是白米粥,我又跟她说了一遍,她淡淡的回了我句知道了。我以为她不会再熬白米粥了,可第二天早上,还是白米粥,我有些委屈,我赌气没喝。没想到她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说她一大早辛辛苦苦做的饭,我吃都不吃,还说我嘴贱,说我幸亏没本事,有本事了这个家就放不下我了。我委屈极了,跟她说,说我胃不舒服,吃不了白米粥。她更生气,说‘你不能吃你不会说吗?你没长嘴啊,我天天就猜你那心思呢,不能吃也不说,你纯心糟贱粮食呢你’,我就开始哭,我跟她说,我说过好几遍了。她说她没听到,还说我根本就没说过这种话。”
小娅抿抿嘴顿了一下,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涩,她说,“你说,都这样了她总该知道我喝不了白米粥了吧,但搞笑的很,晚上吃饭时,照样还是白米粥。”
“我有些生气,我问她为什么还是白米粥,她说凭什么我不吃全家都要跟着不吃,我爱吃就吃,不吃就饿着。我就饿了一顿饭。晚上我自己去厨房下面条,她冲出来把面条给我扔垃圾桶里,说不吃饭就饿着,饿死才好。我当时难受极了,胃一抽一抽的疼,我哭着说我胃疼我真喝不了白米粥。她理都不理我,摔上门回了房间。嘴里还念叨着死丫头,治不了你了……什么胃疼,纯正嘴贱……”
小娅呼了口气,自嘲一笑说,“第二天早上,还是雷打不动的白米粥。”
我心里狠狠一绞,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我看着桌上的白米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所以,她永远不会考虑我,她做饭永远不会想到我吃什么不吃什么,因为在她心里,我和我说的那些话她根本不会考虑,她心里永远没我。”
“知道这些后,我又看到她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瞄我,观察着我的反应,嘴角带着讥笑和轻蔑。我知道了,她是故意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生出莫大的勇气,我端起那碗白米粥,当着她的面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和她大吵了一架……”,小娅说到这,表情滞了一下,“本来只是白米粥,可吵起来后,白米粥就像是堤坝上的那个缺口,所有的东西都顺着这个缺口蜂拥而至,收都收不回来……当我扒开衣服给她看我肩膀上的疤时,我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心疼和愧疚,我突然间就平静了。”
“她还在那面目狰狞的骂我,我就静静看着她,那一刻,我感觉我跟她,我跟那个家,有一种缘分到头的感觉。她看我不说话,一巴掌呼在我脸上,说我白眼狼,说我喂不熟的野狗,说天天伺候我吃伺候我喝我竟然跟她顶嘴,说就不该养我,让我立刻滚出这个家门……我于是就提出要住校……”
小娅说到这,一向平淡的语气也染上了丝哽咽,我耷着眼角眉梢,许多话在嘴里滚来滚去,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总觉得这么沉重的事,我不该用三言两语去敷衍着安慰。于是只有伸出手轻轻抚着她后背。
小娅抿抿嘴,呼出口气后眼里有了丝狠戾和生气,“……她为什么不在意我的肩膀啊,她为什么看着我烫伤的地方那么若无其事啊,她忘了这是因为她才烫伤的了吗?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啊?”
我咂咂嘴,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了,慢慢把手也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