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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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吹在身上的风带着一种夏天独有的闷热感时，我知道，盛夏已经到了。
姐姐现在完全是我去年来时的那副不正经样子。她在家的衣服永远是最简单的且被挽的老高。
“你小芊姐有多长时间没来啦？”她抱着半个冰西瓜，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我把头从一堆书中抬起来，努力从大脑中调出一点地方想了想说，“一个星期？”
姐姐闻声扭头看我，叹了口气说，“……别学了，你马上就要学傻了。”
我撇撇嘴反驳她，“我要期末考了，这次成绩关系到高二分班呢。”
姐姐放下勺子低头喃喃的说，“对哦，你要期末考了。”我还以为她也意识到了这次考试的严重性并在反思自己刚才的言行时，没想到她立刻便举起勺子开心的说，“那暑假不就到了，哎，我们去海边玩怎么样？我同事前段时间去海边，拍的照片实在太漂亮了，我都快爱死了，正想着找谁陪我去呢，这不刚好，你要放假了……”
“……”，我白了姐姐一眼，心烦的说，“不去，你找小芊姐。”
“你小芊姐挺着个大肚子能去哪？”见我无动于衷，她干脆放下西瓜跳到了我面前，“好妹妹，我们去吧，我都没见过海呢，我们去吧……”
我扭头看着她，自从知道爸爸再没给我打过生活费，现在姐姐一人工作在养活我们俩时，我就总觉得她很穷，于是无论大花销还是小花销，总想着省一点儿，再省一点儿。以至于现在每听到一件事，我事先考虑的都是‘这得不少钱花吧，怎样才能不花这些钱啊。’
就像现在，我虽然看到了她眼里明晃晃的希望，但我脑中还是在盘算着会有多少支出。
“不去。”我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
“为什么？！”，姐姐满脸的不开心。
“没有为什么，就不想去。”
“哎呦，妹妹～”
“你怎么去，请假去啊？”
“对啊”，她的表情看起来理所当然，“肯定请假去了。”
我扭回头，更没有想去的想法了，请假要被扣工资的吧。
“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去陪陪小芊姐。”
“我当然会陪她啊，但这……这又不冲突。”
“反正我不去”，我推掉她放我胳膊上的手，转过身不再理她。
“你……”，姐姐看着我想了一下说，“你不会是在担心钱吧？”
我微微一愣，扭头看她。
她叹口气翻我个白眼，“我就猜。”一副无语的样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说不是就有点假了。
但我本来想说，‘我想替你省点钱’，结果张口的时候突然觉得，我这明明是懂事替她着想，她还满脸不乐意了，于是便紧急改口说，“你哪有什么多余的钱！”
“我有的好嘛！”，没想到姐姐声音比我更大，“你就算现在要结婚了，我都有钱把你嫁出去，你信不信？”
我抿抿嘴瞥了她一眼，“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哎呀”，姐姐看硬的不行，语气又软了下来，“都跟你说了我有钱……”
“不去不去就不去！”
“……”
“这样吧”，姐姐想了一下说，“我们抛硬币，把这个决定权留给运气。”
说完她不等我回答，跑回屋扒了个硬币出来，凑到我面前说，“正面去，反面不去，开始喽。”
我抿抿嘴咽了下口水，目不转睛的盯着姐姐手中的硬币。
姐姐把硬币放在大拇指上高高抛起，硬币在高空中360度不停旋转，我的视线紧紧盯着，然后就看到硬币错开姐姐的手垂直落在了地上。
“叭……噔噔噔噔……”，声音异常突兀。
“……”，我扁了下嘴迅速扭开了头。
“哈哈……”，姐姐尴尬的把硬币拣起来，递到我眼前说，“一下子没把握好嘛，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我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拿过那枚硬币说，“我来。”
我把硬币抛起来接住，姐姐立刻把头凑过来吹了口气，我瞥她一眼将手打开，……反面。
“看吧，不让你去。”
“啊～”，姐姐哀号一声，满脸的失落和不情愿。
我没理她，把硬币往桌上一放就转过了身子。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姐姐这次并没有怎么耍赖，她拿过了我放在桌上的硬币，抿抿嘴叹口气走开了。
此时此刻，我却突然有点罪恶感了，想起她刚才眼冒星星的样子，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话语过于冷淡了。
“要是……”，我看着姐姐的背影想，“要是她再提个一两次，我就考虑着同意了吧。”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经要暑假了。
小娅背上的伤也慢慢的好了，只不过因为处理不当，增生了一大片，周围的皮也都是皱巴巴的。虽然抹了姐姐给的袪疤药，但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有一次她来我家，我去卫生间时见她把头发撩起，扯着衣服去看她烫伤的地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很奇怪，我却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看到了隐藏的厌恶与憎恨。
我眨眨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里，这件事跟谁都没说。
小芊姐的肚子已经大的有些吓人了，她不好来回走动，姐姐便经常去看她，有时拉着我有时不拉我。
我每次去，小芊姐都穿着宽大的衣服半躺在沙发上，看着一脸疲倦的样子。
“你得站起来多走走”，姐姐柔声劝她。
小芊姐缓慢的叹口气，“没力气，懒得动。”声音又虚又柔。
“怎么天天没力气啊”，姐姐拉过她的手，声音柔的能化了，“好好吃饭了没……”
我咂咂嘴，想起了以前她俩扯着嗓门互怼的样子，没来由的想笑，但我也知道不合适，于是蹭蹭鼻子给忍了。
小芊姐因为不适，姐姐分外担忧，再也没提过要去海边玩的事，而我却鬼使神差的把这件事连同她那个落寞的背影都给记到了心里。
暑假开始时，爸爸竟然破天荒的打了电话。我一瞬间的错愕后便立刻想起了他把我扔在这，在外重组家庭的事。
于是生平第一次对他生出勇气，壮着胆子质问起来，“你现在在哪？”
对面顿了一下后说，“……在家啊。”
“哪个家？”我已经感到嗓子眼有点紧，平白感觉又委屈又生气。
“你姐在旁边吗？”
“我问你哪个家！”
“你这孩子……你姐是不是告诉你了，我有了新家的事？”
我抿抿嘴呼口气，“不该说吗？”
“该！我没想瞒你”，对面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度，大到让我恍惚以为占理的，被委屈的是他。
“我好不容易给你打次电话，你在那嚷嚷什么！一年没见你这脾气可够见长啊！跟余以沐学的吧！”
我也顾不上委屈和难过了，心里的火瞬间就蹿起来老高，我咬咬牙说，“我天生脾气就不好，你现在才发现也太晚了点吧！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挂了吧。”
“你这都是被余以沐给惯的，我让你俩住一块是让你们互帮互助的！不是让你们耍脾气给我……”
我气的很，实在懒得听他说下去，“请问！你还有事吗？”
那边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就在我准备放下电话时，爸爸在那边呼了口气说，“我本来是想问问你，这放暑假了要不要过来玩两天，现在一看你真是……”
“我不去”，我抿抿嘴说，“我一点儿都不想去。”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挂完后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
人在碰到颠倒自己固有认知或三观的事物时，一瞬间的变化还真是蛮大的呢。这是我从住进这个家以来就渴望接到的电话，如今终于接到，可我那憎恨，厌恶的态度却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涌了出来。
虽然他所有的话都说的很臭很难听，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一年脾气的确是满见长的。
晚上，姐姐一回到家就问我，“爸爸给你打电话啦？”
我看了一眼她疲惫的样子，点点头。
“让你去他那玩两天是吗？”
“他这么跟你说的？”
“对啊。”
“还说别的了吗？”
“跟我说你不乐意去，还吼了他。说什么让我再跟你讲讲，还说什么你现在脾气差，都是我惯的……，后面还想说啥不知道，我不乐意听就给他挂了。”
姐姐边说已经边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个差不多，然后她叉着腰长叹了口气看着我说，“你真跟他说你不去？”
“嗯”，我点点头。
姐姐抿抿嘴啧了一声说，“有点不可思议啊。”
我看了一眼她上挑的眼角，有点想笑，“你其实是高兴的吧。”
姐姐立刻点头，“非常高兴。”
我勾了一下嘴角说，“我现在还在讨厌他，所以一点都不想去。”
完了我撇撇嘴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都想不通，他让我过去干嘛，难道他以为我会跟他现在的那位好好相处？”
姐姐没忍住笑了起来，“你现在过去能不能跟他那位好好相处我不知道，但要是一年前的你，我觉得或许可以。”
见我有点发愣，姐姐在我下巴上勾了一下，边说边往屋里走，“你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也很不喜欢我吧。不光我，还有这个家，还有这里的一切，你都很不喜欢，对吧？”
我抿抿嘴挑眉，“看出来啦？”
“啊”，姐姐歪在沙发上，“虽然你当时演的很好，很乖巧，很听话，很懂事，但距离感和敷衍感这种东西是掩饰不了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当时还在想，这小孩儿，干嘛把自己过的这么压抑啊，不喜欢不愿意呆在这里，直接说不就行了。”
姐姐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说，“但我立刻就明白了，你当时除了我除了这个家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你那么小，面对那种安排，能干什么，只有接受啊。”
我一愣，莫的眼眶一湿，“……姐姐，你是我那时候，能抓住的唯一稻草了。”
姐姐笑了一下，看上去还有些得瑟，“稻草变成了后盾，还是永远的。”完了她挤了一下眼睛说，“以后不爽爸爸了，直接上脾气就行，反正你已经有家了。不用处处讨好他，依靠他，也就不用在他面前委屈自己了。”
“那你呢？”我故意说，“这是你的家，我是不是得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啊？”
“呦～”，姐姐声音尖利的奚落我，“你现在才有这种觉悟，未免有点晚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便开始顺竿往上爬，“啊，怎的，你要扔了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