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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尘世界 ...

  •   有十几年了吧,来这里。

      每次走过自己居住的一排矮矮的小房子,小浅总会这么想。

      父母意外的逝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的来到城里的经历。稀里糊涂的被奶奶送到城里。四岁的自己第一次坐火车,像奶奶说的,因为身高不够,随便跟着一个大人就钻进了火车,不是没有人察觉,而是自己长的黑黑的没有人愿意在意。到了指定的车站下车,马上就看见只见过一面的黑黝黝的父亲来接自己,身后跟着同样黑黝黝的母亲。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回头率极高,从火车站走到不远的一排矮矮的房子里,路上已有不少人回头。

      年幼的小浅对奶奶形容的高大雄伟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这样一排矮矮的小房子极不满意,哭闹着要回到乡下去,毕竟那里还有自己喜欢的挂着紫色葡萄的葡萄架,一群成天打打闹闹不亦乐乎的小伙伴。

      好不容易哭累了闹停了,小浅终于在父母的拥挤的小床上睡下。母亲简单的拿毛巾给小浅擦了擦脸,就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折叠几下后,小心地塞在上衣离心口最近的口袋里,出门去,乘坐一块钱的公交车,绕过大半个城,去到自己千方百计打听到的便宜的超市里给小浅买几身简单便宜的衣服,以及一些日常的日用品。

      小浅的父亲在睡熟的小浅旁边坐了很久,给小浅整理了一下脑袋上的乱发,出门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三块五毛钱的烟,用打火机点燃后静静的抽起来。良久,天色已渐渐向昏暗,父亲终于将仅剩的烟头踩灭,埋着头向前走,走到街道对面的已经混熟的居民区,挨家挨户的敲门,给小浅借上学的费用。

      睡熟的年幼的小浅从来不曾知道这些身为“进城务工人员”的苦闷,上学后依旧像在乡下时疯玩,没有体会过父母的艰辛和生活的无奈,心无城府的孩童沉浸在童年独有的欢乐中,不曾知道已经对自己此生失望的父母在小浅身上有多么大的期待和希望,仿佛是人过中年才迟来的一丝阳光,但小浅每次从学校拿回来的不堪入目的成绩总是让父母觉得阳光下有一丝乌云。

      作为工人的父亲面对这种沉闷的阴霾的生活,脸上仿佛每天就会多增几道皱纹,多显几分沧桑,在妻子孩子面前无法发火,内心总是有千言万语的对自己的谴责,结婚时对妻子许下的承诺在生活的压迫下化作泡影,让三十几岁的妻子却又六十几岁的沧桑,又无法给予自己亲爱的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别说光明的未来,就是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都无法实现。每次看到小浅看着别人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羡慕,想自己要自己却又总是骂她一顿奢侈最后小浅哭的震天响以后沉沉入睡眼角又挂着泪痕的模样,自己就觉得心疼。那又能总么办呢?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每天辛辛苦苦的工作,月底还只是有那么几张薄薄的票子,吃喝都不够,又谈什么生活!

      每每想到这里,小浅的父亲总会陷入自责的怪圈,反复痛骂自己以至于无法入睡,起身出门又摸出烟来抽,反复思索着一定要让小浅上好学校,小浅将来一定要在城里扎根,不要像自己,混了半辈子还是一事无成。但自己现在这几张薄薄的票子,加上小浅的母亲在洗衣店洗衣服的工资,还是无法负担起三张要吃饭的嘴,还有小浅的学费。日日月月的忧愁让小浅的父亲渐渐失眠了,睡不着小浅的父亲就默默的出去抽烟。小浅的母亲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在小浅睡熟,父亲出去后,默默地在枕头上留着心酸的眼泪。

      夜夜的失眠终于给小浅的父亲带来了不良的恶果,趁着工头不注意的时候,多睡了一会儿午觉,睡意朦胧之间开始工作,扛着巨大石材却因为脚下一滑,从即将完工的二十一层的大楼上掉下来,在地面上绽开一朵血花。目击者称,惨不忍睹。

      小浅的母亲就到电话后便晕倒了,醒来后立马向工地临时保管尸体的地方跑去。车来车往,又翻了护栏,终于在高速行驶的车轮下一命呜呼。

      事后,人们都说,那两个人的尸体都不像尸体,一个成了一团血肉模糊,一个被高高撞飞,跌落后又被另一辆不知情的车拦腰斩断。

      事故发生后,巨大的问题就摆在了小浅的面前。生存,成了难以解决的困难。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回家后没有人给自己做饭,家门外站着一大堆人看着自己,隔了好久,才有一个老奶奶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撕心裂肺的痛哭,让这个原本就营养不良的孩子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可怜。破旧的窗户外是血一般的残阳,阴冷的秋天的风吹来了来自阴霾天空的悲伤的眼泪。

      此时,小浅站在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破房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有人说,遗忘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变相的痛苦。

      风尘仆仆的老人风尘仆仆的从乡下赶来,像小浅来的时候一样,下车后便可以看见黑黝黝的小浅站在车站的角落里瞪着惊恐的眼睛期待着自己唯一的最后的亲人的到来。

      走上去,佝偻着身体拥抱着身下受惊的孩子,想起事故的惨状,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缓缓地留下晶莹的眼泪。

      牵着小浅的手,来到离车站很近的小房子里,进去简单整理一下,将小浅前几天吃的硬梆梆的面包扔进垃圾桶,叠了叠小浅一直忘却的被子,给亲爱的孩子带来了家乡的烧饼,烧了水,看着自己的孩子坐在简陋的阳台上,一口一口,慢慢的啃着烧饼。

      窗外的天气愈发寒冷了,盘旋的风在阴霾的天空下哀号。屋内闪闪烁烁隐隐约约的灯光,仿佛在宣告着温暖的存在。

      奶奶苍老的手掌在小浅的脸上一遍一遍的摩擦,每一次手掌划过,孩童稚嫩的脸上就会重新又静静的流满泪水,惊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眼前有什么恐怖的事情。

      经历过痛苦和灾难的孩子总会比其他人更容易成熟,长大。生活的艰辛,在小浅的身上体现的刻骨铭心,那种失去亲人的悲痛,挫骨扬灰般的将生命中的光明销毁。

      吃饭的钱,上学的钱,所有的费用硬生生的将小浅奶奶的脊梁压弯,岁月留下的痕迹愈发明显,风湿病在这个异常寒冷的秋冬季节愈发明显。小浅在课间的时候总是向窗外张望,她在问,春天,什么时候可以来临。

      在小浅十六岁的时候,年老的祖母最终死在为小浅捡垃圾赚学费的路上,苍老的奶奶死去的时候正式如父母去世的时候那样昏黄不见天日的黄昏,天边的昏黄变成血红,小浅又迎来了像那时一样的打击。沉重的感觉压抑在心上。

      但是现在,竟流不出眼泪了,心,也仿佛早已被掏空了,不曾再有什么,能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以震撼。

      悲痛过后苍白无力,日日夜夜幻想着悲剧的落幕。心里曾经祈祷,如果,如果那巨大的帷幕在眼泪中拉上,该是会有多么动人和美丽。

      多么期待命运的改变,或许明天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一场冗长的噩梦,或许明天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依偎在奶奶的怀里,望着阳光下颗颗饱满的葡萄,缠着奶奶讲温馨的故事。

      浅浅泪痕伴随入梦。

      一觉醒来,却发现四周冠冕堂皇,威天气势恍若宫殿,冠冕堂皇恰似仙境。

      瞪大了眼睛向四周看,目光绕了一周后才怔怔的停留在坐于自己床前的悠闲品茶的青衣人身上。柳叶弯眉大大眼,唇红齿白细细腰。

      小浅一时间竟看呆了,反应过来以后心中疑问脱口而出:“你男的女的?”

      那人细眉一挑,放下茶碗,翻身压住小浅,饶有兴趣的说:“怎么,妄想投湖自尽后,连我是男的女的都忘记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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