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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我心者 “那,我以 ...

  •   营地的篝火烧的正烈,将士们三五成堆的闲扯着话,还有几个聪明地小兵围着篝火,烤着不知从哪抓来的野兔,摇头晃脑的哼着不知名的民间小调。
      江尽欢和张亚子二人的身影一出现时,众将士便齐刷刷盯过去,下一秒,皆面上大骇,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把兔子往身后一别,站得笔直。
      “我若不来,倒不知道你们有这么悠闲。”
      这些兵虽都是江平升麾下的,但起初对她也是十分不屑,后来营内比武,三千军里没一个人能打得过她的,从此,江尽欢便建立了威信,再者,她为了维持自己的威望,一向不苟言笑,以至于大家都十分害怕她。
      眼下烤兔子又被抓包,个个提心吊胆的,低着头没一个敢吭声。
      张亚子虽是主帅,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挂名的,尽管于心不忍,也不会阻拦她训自己的兵。
      漫长的沉默是可怕的,而更可怕的,是江尽欢无目的巡视的目光,谁都知道,她这是在找靶子。
      她不紧不慢走到一个小兵面前,不声不响的盯了半晌,盯得对面汗流浃背了才伸手指了指从他背后露出的一个光秃秃,锃光瓦亮,还没熟的兔子脑袋。
      “好吃吗?”
      小兵腿一抖,落下一滴冷汗:“还......还没吃......”
      得到回答,她又背过身往回走去,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似乎不论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会这么做一样。
      “所有人,吃完了训练半个时辰!”
      大家以为自己听错了,个个挤眉弄眼传递疑惑,半天没一个敢应的。
      “耳朵也不好使了?”江尽欢道,“我说,吃完了训练半个时辰。”
      得到准确的命令后,个个受宠若惊的抬起头,看了看严肃的江尽欢,又看了看微笑的张亚子,然后齐刷刷喊道:“是!”
      “对了。”江尽欢一开口,便又都安静了下来。
      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包抛过去:“就这么烤得多难吃,撒点盐。”
      接了盐包的士兵们不禁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才憨笑道:“多谢将军!”
      江尽欢不苟言笑的点点头,然后问一旁的张亚子:“陛下可还有什么旨意?”
      “将军的旨意,便是朕的旨意。”
      想必你也没什么旨意,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大伙儿吃得开心,甚至还邀请他们一起吃,不过要是真留下来了,恐怕会扫他们的兴,所以二人还是很知趣的先回去了。
      入了夜,便凉爽起来,草丛里蝉声不绝于耳,和着湖水悠悠淌过石子的叮呤声,月亮竟也不显得孤单寂寞了。
      “爱卿是知道他们会烤兔子,所以才特意带的盐包吗?”
      “不是。”江尽欢一面走一面踢着石子,“猜的。”
      不知怎的,她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话也就多了:“不打仗的时候,军营生活十分无聊,总要自己找找乐子,我以前也会偷烤野味吃,不过那时没盐,干巴的很。”
      张亚子侧耳,微风恰在耳边,一字一句听得真真切切,他盯着她黑暗里的侧脸,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江尽欢。
      他突然开口,没由来的:“有没有人说过......”
      “说过什么?”
      她眼睛黑的透亮。
      “你做将军很有一套。”
      “陛下做皇帝也不赖。”
      张亚子被逗笑:“那你说说,我哪里不赖。”
      “......”
      他装模作样的叹道:“原来只是在奉承我。”
      “害!”江尽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二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哦?”
      江尽欢故作惊讶道:“原来陛下与我拜把子只是在奉承我,看来是下官唐突了。”
      “你如今的把戏倒是一套一套的,越来越能糊弄我了。”
      “怎么会呢?下官爱您护您,是真心实意想与陛下做兄弟的。”
      她惯会用他的话来堵他,张亚子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不由得心一动:“那,我以后便唤你......”
      “大哥。”
      ?
      “主要大姐确实不好听。”
      “咱们就当没拜过把子吧。”
      “别呀小张。”
      张亚子趋步在前,江尽欢紧随其后,月光静悄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可以落在同一洼水面,同一片堤岸。
      其实他方才想说的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拨人心弦。
      我本心存高远,此刻却偏偏为你何时抬眼而失魂。
      可你一抬眼,我又不只失魂。

      江尽欢回来的时候,赫好州正坐在她房里啃着桃子。
      他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大爷的样子:“哟,还知道回来啊?”
      江尽欢不费吹灰之力一脚踢下他的二郎腿,转身坐到凳子上:“有屁快放。”
      “你今天背书了吗?还敢出去玩?出去玩还不带我?”
      “就不带你。”
      诶嘿?
      赫好州丢掉桃子撸起袖子叉起腰,成功忘记了背书这茬:“临走前,舅舅特意嘱咐我监督你别在陛下面前失了分寸,这才第一天,你就在背后骂了陛下,方才你俩一起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又说了些什么没大没小的话,搞不好你现在已经进了陛下的暗杀名单,等回去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跟舅舅交代?”
      “赫好州。”江尽欢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偷去山里玩,你被野猪拱了的事吗?”
      “记得啊,你说能一掌劈死它,结果手骨折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怀疑你是不是那一次留下了后遗症,至今未愈。”
      “嘿?!”
      “你放心吧!”江尽欢拉着他,把他推出门外,“我们早就拜了把子的,他是我弟兄,我是他大哥,对我尊敬着呢,而且他怂的很,几百万年前就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更别说杀人了,再给他几百万年也照样如此。”
      “可是舅舅说......”他忽然想起张亚子就住在对面,立刻压低声音,“帝心难测。”
      “帝心再难测,他也是张亚子。”
      门嘭的关上,赫好州眨巴眨巴眼对着门抡起拳头,想了想,又放下了。
      江尽欢这一天实在累得慌,现在耳边终于少了赫好州的聒噪,瞬间轻松起来,赶紧扑到床上,与此同时,屋内一黑,蜡烛灭了,门窗纹丝未动。
      “谢了。”
      黑暗里,江尽欢闭着眼说道,而屋内除她以外,并无第二人。
      “师傅。”这声音从她颅内传来,“其实奉承不是这么用的,帝君是君您是臣,用奉承不太妥当。”
      “闭嘴。”
      ......
      推开窗,对面的屋子早已熄了灯,满目繁星坠在屋顶,摇摇欲坠,张亚子就这么静静看着,空洞的寂静把他包裹住,牵扯出久远的记忆。
      他记得,记得她啃兔腿的样子。
      那是多久以前?二十多万年前了吧。
      那时他还小,刚修出人形,还是个娃娃模样。他随元始天尊游历至北荒境界,夜遇狂风,被吹到蛊尾山,与队伍走散了。他掉进河里,本以为会就这么死了,却在快沉底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了出来。
      身上的河水如雨般落在明月稀星的湖面,打碎一池幽静。
      一只鱼钩勾着他的衣服,把他吊在空中。
      “怎么是个人?”
      江尽欢与他大眼瞪着小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他放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又伸手捏捏了他圆滚滚的脑袋:“既然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那便由你来填我的肚子吧。”
      她舔舔嘴唇撸起袖子,把湿嗒嗒的他绑到架子上,在他屁股下生起了火,裤子还没烤干他便哇哇哭起来。
      “什么味儿?”江尽欢站起来嗅了嗅,一路嗅到他脸颊的泪痕,“你怎么有股屎味儿?”
      他大哭道:“不是屎味儿,是墨香!”
      原来是个臭烘烘的毛笔精。
      “真难闻。”
      恰巧一只兔子撞在脚边,于是江尽欢便很快的给他松了绑,替换成了那只兔子,等她想起来他的时候,人早就跑了。
      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而时至今日他还记得,那糊了一半的兔子她啃得有多欢,一点也不像是干巴的样子。
      可那样生动的她,如今他才见了第二回。
      晚风吹动心绪,久久不能回神,张亚子只好关上窗抽出一页纸,写起字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执笔写下月字,好不容易落下的嘴角却又再次勾起,索性便不写了。
      “说写字静心,怕不是胡诌的。”
      黑暗里的空气渐渐聚出个人形来,那裹着阴暗的人影缓步走到光下,露出整个人的模样:“是帝君的心太乱了。”
      是华章。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帝君您前脚刚走,上生星君后脚就在渡星坛开了盘赌,盛况空前,咱们府上的人扎堆往那儿跑。”
      “随他们去吧,总要找点乐子。”
      “好几次藏书馆无人看守,已经被骂上了热搜第一。”
      张亚子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着风度:“......把人逮回来发道歉声明,再把热搜撤了。”
      “他们还赌战神会赢,万分自信的说她绝对不会爱上您。”
      ——
      突如其来的,异常的寂静。
      “今年的休假取消,顺便......”风度崩断,他咬牙说道,“赌注给我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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