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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斗牛士 ...

  •   “芥子小姐是准备在这里过夜吗?”

      好不容易睡去又被叫醒,这是世上最令人火大的事情。我勉强睁开眼,玛格丽特一副惹恼了人却浑然不知的样子。后半夜客人少下去,显然这个调酒师兼情报屋是闲了下来。

      “不过为什么叫芥子呢?这是什么中药的名字吗?”仍然喋喋不休地,玛格丽特把食指抵在下巴上,“芥子(akutako)……akuta……好拗口啊,就叫你anko(馅子)吧。”

      我没有理会她,可她的表情中全然没有被忽略者所应表现出的不愉快。不知该说是乐观还是大条,这个人似乎超出了我的认知。

      “你喜欢这个城市吗,馅子?”这个自说自话改动了我的名字的家伙,闲不下嘴似的,“横滨是个不得了的港口城市呢,和我之前住的地方一样,不过相比于那里,横滨的气候要宜人的多啊——馅子,你有去过西贡吗?我之前在那里上学,住寄宿学校……”

      看来是彻底睡不成觉了。我索性坐起身,“你是哪一边的情报屋?”

      “哪一边?”似乎一开始没能理解我的问题,她偏过脑袋略一停顿,“哪一边都不是哦,我是无所属的中立者。”

      “你是异能者吧?”我紧紧盯着她,以此迫使她说真话。

      “不是哦。”她眯起眼笑着。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在说谎。稍微思考就可以知道,无所属的情报屋,除非有强力的异能,否则绝无存活至今的可能。

      “好吧,但不管怎么说,我很久之前就有决定,再也不使用异能了。”并没有坚持太久,她很快就说了实话。“不过即使是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也是可以和馅子做朋友的吧?”

      我实在不明白,像她这样的性子,是如何胜任“情报屋”这样的需要保守秘密的职业的。“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理由?”单刀直入地,我问道。何必在来来往往无数客人中,专挑一个有着□□身份的危险异能持有者交朋友呢?

      “理由?”再一次的,似乎因为理解不能而停顿。“馅子小姐真是,戒备心很重呢!只是单纯的喜欢你这样的孩子啊。”

      简直没有听说过比这更糟的借口。我转而问道,“你潜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诶?雇主的要求可是保密事项哦。”一脸无辜洗着盘子的玛格丽特如此回答说。

      如此回答着的玛格丽特,却也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来监视,乃至暗杀我的。这样兜圈子谈下去也不能解决问题,我索性起身,准备直接前往□□大楼。

      即使只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新一天的工作也已经开始了。

      “中也、芥子二位留下。”Boss把双手交叠在下颌前,摆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不情不愿地和中也一起走到Boss跟前。

      作为Boss的直系下属,早上被传唤到办公室布置任务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但是我想不明白,在布置完任务后,他单独把我们两个留下来的理由。

      “在□□的工作,还习惯吗?”他首先问我道。

      “啊,托您的福。”我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

      “喂,对Boss放尊重点啊!”中也冲我吼道。

      “嘛嘛,中也,没关系的。”Boss眯起眼睛,招了招手,“红叶。”

      一个着和服的女人从Boss身后缓步走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半透明的手持二人夺的异能生命体。

      “站到我这边,中也。”那女人在Boss身侧款款站定。

      “这是□□的干部,尾崎红叶。”Boss往后靠着椅背,将双腿交叠,“那么开始吧,红叶。”

      无预兆的,那个异能生命体极快速地向我飞来,锋利的刃尖直取我的胸口。我往右侧跳开,同时伸手触碰它。然而无济于事。异能生命体并不严格符合“人”的定义,因此我的异能无法生效。我的异能一样无法对我自己生效。因此,这时我也无法强化自身的体术。

      我将伸出的左手转为格挡的姿态,同时继续后撤。

      然而不论是速度还是力度,这家伙都远超我的想象。很快的,我被逼到了墙边。

      利刃从上方横劈,我弯腰仰身躲闪;几乎无间隔的,第二轮攻击从左侧袭来,我转身堪堪躲过;紧接着是第三轮……

      “好了,红叶。”在我的体能即将崩溃的刹那,Boss发话道。与此同时,异能生命体消失。“芥子,你的异能力很强,但也并不是没有局限的——如你所见,像这一类异能生命体,就是目前的你所无法应对的。”

      “不过这并不是无可补救的。”他继续说道,“你需要加强你自身的体术。”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仔细一想的话,□□最好的体术师应该是中也吧?”故意摆出奇怪的口气,并且朝着中也点了点头,“就安排中也做你的老师好了。中也,你的意见呢?”

      “没有问题,Boss。”中也微欠身道。

      “那么这样的话,”森鸥外摸着下巴,又将目光转向我这边,“方便起见,就索性安排你们住在一起吧?”

      “什么?!——”我和中也异口同声。

      “中也的房子很大的啊,房间本来就有空余吧?”森鸥外装出无辜的口吻。

      “可是——”中也向前跨出一步,又不能对Boss说什么。

      “而且芥子也完全没有自己的住所吧?”森再次转向我。

      “哈?”中也也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森鸥外又补充说道。当然,任谁都听得出这不是什么真心话。

      “可是——”

      “怎么,你想违抗Boss的命令吗?”森继续道,“身为前辈,怎么能不在守规矩方面,给新人作出表率呢?”

      “万分抱歉。”

      “不过呢,”森鸥外调整坐姿,正色道,“这也是对你们两个违抗命令的惩戒。”

      “芥子,进入□□第一天,就前往了对立面的武装侦探社的你,实在是有些过于特别了呢。”稍稍停顿之后,森继续说道,“中也,你好像也对我隐瞒了这一事实呢?还有呢,我记得我对中也下达的命令,好像是‘时刻保护并且指导芥子’吧?可是你放任她一个人离开了哦?”

      我们不知该作何回答。偌大的办公室,因这个男人的质问而陷入冰点,仿佛空气都无法再流动。因威压而从我太阳穴旁留下的冷汗,否决了我“时间在此处停滞”的认知。

      “林太郎——”

      稚嫩的童声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好,现在就来——”森扭头应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先走吧。”

      “除了左边第一个房间,其他都空着。挑一间你喜欢的住吧。”中也边开门边说道。

      天彻底转暗,结束了任务后我们回到中也的住所。路上,我们“约法三章”:互相不得进入对方房间;共同分担家务事宜;自觉做好垃圾分类。

      位于市中心的跃层式住宅,面积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装修采用了欧式风格,黑白色系为主。

      共同生活在如此大的空间之中,与其说是合住者,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邻居。我叹了一口气,暂且在心中搁置了对森先生的抱怨。

      不过这个家伙,即使回到家里,也不会把帽子摘下来的吗?

      我拿了右边最远一间房间的钥匙。接下来便是找不出话题带来的不自然的沉默。

      离休息的时间还早,何况我们连晚餐都还没来得及吃。

      “你想吃什么吗?”像是不擅长应对女性那样,中也的问话略显局促。

      “你平时吃什么呢?”

      “自己在家随笔做一点……什么的。”说话间,中也领着我走到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厨具一应俱全,且摆放得相当整齐。冰箱里存放着一些蔬菜,还有鸡蛋。水池中游着一条青花鱼。

      之前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是自己做饭的这种类型。

      “炙烤青花鱼……另外搭配玉子烧和炒青菜。”中也把所需的食材从冰箱里取出,转头问我道,“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边回答边拿起一把青菜。按照之前的规定,我当然也要分担晚餐的准备工作。

      然而和谐而有序的劳动没能持续哪怕五分钟。

      “喂,你……你在做什么啊?”

      “炒青菜啊,还能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回答说。我讨厌有人在我炒菜的时候凑上来。

      “炒青菜……放糖也就算了,你放醋是几个意思?”

      “放醋怎么了,不一样能吃?”我我瞪了一眼正拿着方形平底锅做玉子烧的小矮子,“倒是你,别把鸡蛋烧糊了。”

      “啊啊啊糊了糊了——”小矮子手忙脚乱地关火。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看热闹,就听见他又喊道,“糊了啊——你的青菜!”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青菜无可救药得糊成了一团。

      “冒昧问一句……你下锅前,有洗过它吗?”

      一条肉质肥美的白色菜粉蝶幼虫,不紧不慢地从焦黑的青菜叶中探出头来……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托着下巴抱怨说。

      “呃……”玛格丽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经历了一番波折和争执之后,我赌气跑出了中也家,再一次准备在Lupin酒吧过夜。

      “馅子,你之前也都是这样烧菜的吗?”玛格丽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我,“暂且不提放醋放糖那些个人口味问题——下锅前需要先用清水冲洗食材,叶菜类需要去掉带泥的根部,检查叶片上是否有虫子……这些,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唔。”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没有人教,怎么会知道。我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结束了自己父母的姓名的手。没有人教过我如何料理,我那时甚至没有吃到过不含有沙土和虫子的饭菜。

      食不果腹的人是不会去思考饭菜是否可口的。

      “喂,说起来……”算了,直接问大概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我想起来莫名其妙暴露给了森先生的,我的行踪。如果玛格丽特是受雇于□□的情报屋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但是想要证明这个猜测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直接灭口吧。我抓起一旁的餐刀,瞄准了她颈侧的动脉。

      “啊!”正擦着桌子的玛格丽特突然向我转过身来,我赶忙放下刀具。

      “怎么了吗?”难道被发现了吗?明明自以为是很好地隐藏了杀意的。

      “你看耶,我找到了哦——”玛格丽特扬了扬手上捏着的白色小纸片。

      “这是什么啊?”

      “发票哦,发票——”玛格丽特得意洋洋地说道,“证明内阁大臣贪污的决定性证据!呼,终于可以交差了~”她锤了锤自己的背部,“可真是累死我了呢,明天就把这份工作辞了吧……”

      原来是侦探这一类的白道工作吗,和我预想的相差甚远。

      “嘛,说成情报屋的话,听上去会更神秘一些吧?”像是猜到了我所想的,玛格丽特解释说道,“我可是立志于做一名神秘而有魅力的女子的哦~”

      “给我一份起士蛋糕。”相比于她异想天开的志向,我更乐意尽早打发好我咕咕直叫的胃。

      “不行哦。”对方拒绝的相当爽快,“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乖乖回家,好好道歉,然后一起吃饭哦。”

      “哈?”看来她的思维比志向更离谱。

      “‘豪猪理论’,听说过吗?”玛格丽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干红,坐到我边上,“豪猪想要相互靠近彼此,却害怕自己身上的刺伤害到他人,几番纠结,而最终选择远离彼此。”

      玛格丽特抿了一口红酒,接着说道,“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我心想。至少豪猪还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尖刺。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豪猪好蠢哦,”见我不准备回答,她继续说道,“明明渴望着靠近,明明希望着找到一个归属,却选择远离彼此——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收起自己的尖刺啊。”

      意义不明的阐述。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不是那只豪猪,也不想靠近谁。注定了的,我是无所归属的。

      “每天在这里过夜的话,腰啊背啊的,会很辛苦吧?”她继续没头没尾地问话。

      回答当然是肯定的。有余裕的时候,我也会去住酒店。

      “有固定住所的话,就不需要烦恼了吧?”玛格丽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酒中映出她的面容。

      逗留在民风淳朴的乡下时,我曾寄宿在农户的家里。我至今清晰地记得,当我的仇家找上门时,那家人葬身在火海中的模样。

      从此我再没有过寄宿的经历。如飘蓬般独自浮沉,是我无可改变的宿命。

      “啊,已经这么晚了呢,”玛格丽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回去吧,说不定那个人也在找你哦?”

      “怎么可能——”

      “能”字还没出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什么啊,原来在这种地方啊。”小个子倚着门站着,“喂,回去了。我可不想再挨Boss的骂。”

      “唔姆……”森先生神情复杂得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哈欠连天的某干部先生和新人小姐,“所以,你们是因为昨天半夜十二点钟才吃上饭,导致了睡眠不足?”

      确实是这么回事。

      “看来芥子需要向中也君请教的地方,不只是体术方面啊。”还有做饭之类的。森略作停顿,“啊,言归正传,有一项比较棘手的任务要交给二位呢。”

      森把桌面上摆放着的档案袋交到中也手上,“京都府有两个地方性组织最近因为火并,双双瓦解。其中一个组织一直以来保管着的堪比【书】的强力异能力武器,也因此下落不明。所以就拜托二位,找出并带回这件物品了。”

      “堪比【书】?!”这样的描述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和不可思议了。任谁听了都会大吃一惊。

      “嗯。硬要说的话,它也算是【书】的前身了,毕竟是平安京时代的异能者,紫式部的制作产品呢。”

      很难想象,会有一件这样强力的异能兵器,流传千年至今。相较之下,森面不改色提供这些信息的模样,则更令人讶异。

      “好啦,就这样吧,期待二位的佳音哦——马上就要到爱丽丝酱的甜点时间了呢。”

      尽管和【书】有过相当程度的接触,听说“【书】的前身”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经验和直觉将“事出蹊跷”的讯息传达给我,但我并没有打算作出什么特别的应对。上层怎么布置,我就怎么做,这样就好。

      “喂你这家伙,到了检票口就赶紧把车票拿出来啊——”黑礼帽小矮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你该不会——从来没有搭乘过新干线吧?”

      “没有。”我从背包中取出车票。从出生起,我没有离开过横滨。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天人五衰”,我都不过是“没有用的累赘”或是“好用的武器”而已,当然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去看看这座城市以外的风景。

      小孩子喜欢爬上离海最近的山,想要看看能不能越过海,看见东京都或是大阪府。后来渐渐就不会这么做了。

      “你坐靠窗的位子吧,这条路沿线风景挺不错的。”中也找到我们并排的座位,示意我先进去,“我坐过很多次了,所以没关系。”

      什么有关系没关系的,只有小孩子才会争着坐在窗边看风景吧?

      可为什么,我现在兴奋得像个孩子呢。

      “不过你还是睡一下比较好吧,别影响接下来的工作。”大概是看到了我的黑眼圈,中也又补充道。

      我们所乘坐的是东海道新干线。这也是全日本历史最为悠久的新干线。它从东京一直延伸到大阪,而我们只乘坐从新横滨站到京都站的这一段。

      新横滨站。我只在先前被下令记忆全横滨的地图和地标建筑时,看见过这个词汇和这座建筑。

      在这条轨道上行驶着的列车,被称为“希望号(Nozomi)”。乘坐着希望号的□□成员。黑色幽默。

      我的思绪向四面八方飘散,直到困意将我淹没。即使使劲逞能,想要多看一眼风景,我最终还是沉沉睡去。没能看见富士山的雪顶,也一样错过了名古屋的电视塔。

      我做了一场好梦。醒来忘记了内容。

      “接下来左转,要等信号灯变绿才能走。”中也在十字路口前停下。

      “我并不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同时也不想要被当做小孩子那样对待。”

      在京都的据点安放好行李,并听取了当地成员的报告后,我们出发一一排查可疑地点。

      就像是根系发达的独尾草或是千岁兰,哪怕只是长出不起眼的嫩芽时,也已是难以拔起。虽说只是以横滨港口为核心据点的社会性组织,如今已是遍布各地了。

      原本还在担心餐饮或是住宿之类的问题,看来是完全的多虑了。

      “哦。”中也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

      发生火并的是两个当地相当知名的□□,帮派内部的长期管理失能和党同伐异积累下的矛盾,在这一次战斗中彻底爆发,导致了空前惨烈的境况。惨烈到,这些本该被闭锁在黑夜里的消息,竟也上了报纸的专栏。

      受此影响,越是临近目的地,四周越是寂静无人。

      由于进一步筛查情报的缺乏,目前的行动方针是地毯式排查该组织的旧有据点。即使已经出动了港口□□在京都据点的全部人力,完成全部的搜查工作,乐观估计也需要两到三天。

      实在是一项无聊的工作——顶着入伏天的烈日,前往的也多半只是无人的废弃厂房而已。

      “啊……”一脚踹开紧锁的铁门,看见的仍是空无一人的衰败景象。如此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即使是这位勤勉的黑礼帽小矮子,也终于免不了感到烦躁了。

      我看戏似的站在一旁。这些无聊的工作中暂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现在就能独自回到空调房间里去。

      “喂,你这家伙——也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啊!”把手插在口袋里的中也,不耐烦地在厂房里转了一圈,走出来冲我喊道。

      大概是出于对女性的体贴,中也的语气尚且不算太强烈。或许我这种懒散的性格,恰好是他最讨厌的类型吧。

      “很显然,马不停蹄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是最高效的做法。”我故意提高音量,这样告诉他说。我想看这家伙消极怠工或是气急败坏的样子。

      “……先去吃午饭。”中也压住性子,微弓着背掉头走出巷子。

      真没意思。

      中午没有什么胃口,盒饭吃一半倒了一半。

      挤在塑料盒子里的玉子烧,没有汁水而且变了形。我拿筷子戳了戳它,没有再吃第二口。

      没有中也昨天做的好吃。

      这些生来就是为了被吃掉的动物们——不幸遇上了技艺不精的厨师的它们,真是太可怜了。

      不过,是怎么了呢?——明明到昨天为止,我可是丝毫不介意食品的口味问题的啊。

      “什么?!受伤人数呢?伤员状况怎么样?”放下筷子接起电话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的中也,“喂,芥子,现在出发去051号点。”

      “胆敢与□□作对的家伙,全员——”中也拎起搁在椅背上的外套,毫不掩饰此刻的不愉快。

      “等一下。”我搁下筷子站起来,“请务必尽量留活口——在拷问方面,我姑且还是算有三两点心得。”看来是找到了一条,结束无休止地毯式搜寻的捷径啊。

      黑礼帽小矮子看上去很愤怒,但显然是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他在为下属的死亡而愤怒。我能够理解这种愤怒,是作为知识的理解,而非经验。在我看来,那些幸运儿已然获得了解脱。值得羡慕。

      街道上仍旧很热,甚至比上午更热。中也走得很快,一路上没有说话。

      “停下。”转过又一个街口,中也突然停步,伸手将我拦下。

      其实不用提醒,我也已经听见了不远处枪战的响动。

      既然先行队伍已经抵达,就说明封锁街道和包围圈的设置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枪击声逐渐临近。是训练有素的□□成员,正在有意识地将敌人引入包围圈。

      我对手中的武器进行最后一遍的检查。为了保证活口,我携带的是兽用麻醉枪。

      “要上了——”发令的同时,中也抬脚踢向飞来的子弹。

      我们冲出窄巷。

      “先遣战斗人员撤退,巩固包围圈,剩下的交给我们。”中也消去自身的重力,飞身一跃,跳进敌群中央,对背后的己方成员下令道。被冲散了队形的敌方则显然没能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在短暂的动作停顿后,作出了最愚蠢的决定——集中火力向中也射击。

      使用着异能力的中也,自如改变着触碰到自己的子弹的行进轨迹。子弹像撞到人身上的木屑那样弹开。紧接着,中也微曲双腿,放低重心,像猛兽那样贴近地面奔驰,撞向敌人。

      敌人以令人同情的姿态飞向空中,像被卷入了一场爆炸之中的石子那样,被吹飞,又重重落向地面。

      一段时间内完全没有需要我出手的时机。甚至于,为了确保能够获取审讯的对象,我的任务临时变成了保障敌对分子的生命安全。

      我迅速锁定目标——尚未来得及被中也攻击到的中头奖的家伙。

      一枪命中。

      我指挥四名□□将这个被麻醉的不省人事的家伙抬下来。

      这一边还没忙完,黑礼帽小矮子便结束了战斗。

      和我预期的不同,中也显然还记得我“留活口”的要求。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家伙们,虽说状况惨烈不省人事,但好歹都一息尚存。

      打发下属把这群倒霉家伙运走后,中也继续排查可疑地点,我则回到据点着手准备审讯工作。

      一开始就分开行动多好,我也不必受这高温天气的折磨。

      打开地下室的大门,扑鼻而来一股阴湿霉变的气味,夹杂着血液的腥气。拷问的气味。

      穿过一长排的狭小的监禁室,我走进最深处的房间——拷问室。

      一位年轻的□□刚刚整理好用具,并搜剿了受刑者藏在牙间的自杀用毒药,向我鞠躬后退出房间。我关上门,望向被固定在刑椅上的男人——先前被我用麻醉枪射中的幸运儿。他真是太幸运了,目前为止,被中也打伤的家伙们都仍在昏迷当中,而这孩子却已经能够接受拷问了。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幸运的话,很快就能解脱了。”我从腰间拿出配备的左轮手枪,退出五颗子弹。“听说过‘俄罗斯转盘’吗?”

      我把枪口对准他的眉心,然后开枪。

      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很幸运啊,你这家伙。”我收起枪,走近刑椅。相比于被死亡所厌弃、不明所以地行走在世间的我,这孩子实在是太幸运了。

      “你的妻子今年25岁,现在应该和你刚满月的女儿在一起吧?”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别开脸去,却什么也没有说。

      看来没有那么容易呢。

      “对于像你这样的不听话的孩子,□□最常用的拷问手段是睡眠剥夺。你听说过那个吗?”我拿起摆放在一旁的外围调查报告。报告上注明了这些敌对分子的身份:他们是原【GSS】组织的成员,此前与京都地方性组织有所合作,并在明面上而并入帮派。眼下因为并非一线作战部门而没有在火并过程中消解。该组织现在承担护送异能武器出海,运送至国外的任务。外围调查所得的比我预想的多得多,看来接下来只要问出东西的具体保存地点,就万事大吉了。“48小时内会开始感到全身肌肉酸痛,头痛,感统失调;96小时内思维能力下降,意识混乱,并出现幻觉,变得抑郁、焦躁,甚至猝死。到那时,不论是什么样的孩子,都会变得很听话哦。”

      “所以说你很幸运吗,你的其他伙伴都需要经历睡眠剥夺,你却可以选择在那之前就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哦。”我继续说道。对方却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如果想要更快一些的话,也可以选择水刑,也就是把人绑成脚比头高的姿势,脸部被毛巾盖住,然后把水倒在人脸上。——虽然很不可思议,这种方法却意外的很有用。”

      说完,我停下来看他的反应。不管是亲属威胁,还是用刑威胁,都没有起到作用,这孩子已经做得比大部分人更好了。

      “听说在京都当地的组织之间,流行一种特别的拷问手段呢,”我放下调查报告,继续说道,“把人扔进装满了面包虫、蛆虫、蜈蚣、蟑螂、臭虫等等各种虫子的房间,让它们不停地啃食受刑者。——据说不管多嘴硬的人,都会很快就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我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对方却仍然没有想要作答的意思。我忽然感到烦躁起来。实际上,让中也一处一处排查,也完全能够解决问题,无非是花的时间更久一些而已。我何必多此一举,这样做呢?

      想要替中也分担工作吗?我之前可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善良过啊。

      “喂,你这家伙,”我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站姿,“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世界上的呢?”

      虽然仍没有回答,他的脸上却明显的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老实说,连我自己,也被自己的问话大大的吓了一跳。

      圈养着的动物为了成为盘中餐而活着,如果不遇上出色的厨师的话,它们就太可怜了。同理的,如果我是为了成为灾厄而生的话,不肆意破坏的话,这个世界就太可怜了。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事实上,我并没有幸运到能够获知自己存活至今的理由。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多余的、无意义的。

      如果眼前的男人,是为了接受拷问而存活至今的话,要是我现在就觉得麻烦、失去耐心的话,他就太可怜了。于是我决定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完成拷问的工作。

      “异能武器,你们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呢?”我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提问。同时,我拿起了一旁的遥控器,打开正对着刑椅的显示屏。

      显示屏开始播放另一间拷问室的直播画面。

      一个□□、神情可怖的年轻女人,拼命地想要打开闭锁的门,爬出黑漆漆的四叠半的房间,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女婴。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四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响,她们很快被模糊的黑色浪潮吞没,撕心裂肺的哭喊随即传来。那里是虫仓。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那东西,那东西在137号标记点!”男人猛地在刑椅上挣扎起来。

      虫仓里的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真乖。”我把他的供词记录在案,然后取出枪支。

      他解脱了。

      黄昏时分,我和中也出发前往137号点。

      目的地距离据点并不远,是一处不起眼的废弃酒窖。或许就是因为太过于不起眼,我们之前才一直没能找到。

      说实话,虽然没有提起,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拥有如此强力的武器,这个组织却没有在火并当中使用呢?——可这终归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我也没有兴趣去一探究竟。

      “小心。”中也停下步子,拦住我,“有人。”

      军靴踏在硬质地面上的声音传来。

      是GSS的残党。

      我们不敢大意,紧靠着墙缓慢逼近。

      然而,很快,我们就发现,这样的提防根本就是多余的。所谓的“敌人”,不过是十余名行动滞缓的退伍老兵,甚至还有半数是伤患。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他们举枪向我们射击。那不敢恭维的水平,在我眼里和玩弹弓的孩童没有什么两样。

      我侧身避过子弹,靠近最左侧的男人,抬膝撞向他的上腹部,他吃痛,持枪的手一松,我踹开他手中的枪,同时左手前伸掐住他的脖子。异能发动,他就此咽气。我随即转身,从后方靠近他的另一个同伴,抓住他的上臂,同时抬腿全力踢向他的侧腹,他随即悬空。我借力将其转向我身后,正好挡住了另一个家伙向我射来的子弹。相当默契地,中也从后面将这家伙踢倒在地。我甚至可以听到脊椎断裂的声音。

      之后,望着地上七横八竖的尸体,我重新戴好手套,和中也向位于地下的酒窖走去。突破所谓的“防线”,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的多。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阶梯下到地下一层,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走道。这里比地面上昏暗得多,潮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物品霉变的不妙气味。原本也已是黄昏,被天空吝啬着的光亮,能够抵达此处的,更是少的可怜。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按下一旁被蛛网裹挟着的开关。

      不可思议地,走道上亮起了两排暖光的壁灯。

      走道的尽头,豁然开朗。长方形的窖室,贴着墙摆着酒架,还有三瓶没来得及被运走的红酒,就这么被留在此地,尘埃堆积。窖室中央,一张考究的品酒桌上,放着我们要找的东西——书本状的异能兵器。

      仔细勘察,确认周围没有自律式攻防装置后,我们靠近品酒桌。只要把这本书带回据点,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了。比想象中简单的多。

      中也伸手拿起它。

      这一瞬间,中也的上腹部被贯穿。

      中也直直向后倒去,异能兵器也脱手落回了原处。而我甚至没能来得及看清攻击的来源。

      我急忙抱住中也。血顺着我的指尖滴落到地面。

      “喂,你……”我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的呼吸愈渐急促的中也。有太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失去了表达的能力。这并非我第一次目睹伤亡,可却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无助。明明曾经的我,可以无视战友的全灭而前进,不为所动,镇静如常。我曾以为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自视甚高,而今却连救助自己珍视的人这点小事,也做不到。

      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中也……”我想起因为做饭而发生的争执,我想起玛格丽特说过的豪猪的故事。我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是在逃避。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接近,因为害怕被刺伤,而不敢收起自己的尖刺。

      真可笑,我害怕习惯了中也烹制的佳肴,而再也不堪忍受往昔的饭菜,所以才会逃离。我用争执和发怒,掩饰着逃避。

      “中也……”还没来得及让你教我体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做的菜,很好吃……

      “喂,你这家伙——”中也从我怀里挣开,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我还活得好好的呢。”

      “诶?”我眨了眨眼,发现中也用重力压住了伤口,紧急处理下并无大碍。

      我刚刚都想了些、做了些什么啊。

      “好了,赶紧看看这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中也再次走到异能兵器前,不过并没有再触碰它。

      那本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摆放在桌上,不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有发动攻击的装置。事实上,在中也受伤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发动过袭击了。我退后一步,看向四周。房间内有的也只是一些杂物。仍然找不出攻击的源头。

      “暂且撤离吧。”我说道。

      最坏的打算是联络据点,派人把守此处,然后从长计议。

      “啊。”中也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发。

      无法靠近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转过身向来时的走道走去。

      “闪开——”

      我急忙向左跳开一步。没等我落地,先前站立处的地板便裂成了两半。

      已经没有撤退的选项了。我回过头,正看见中也吃惊的表情。料想我的表情也应如是。

      地面上蠢蠢欲动的,是驳杂的影子。

      刚刚攻击中也的,是中也自己的影子。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不等我们做出任何应对,这些发疯了的影子随即开始了疯狂的进攻。

      它们在地板、墙面上移动,随即脱离载体,宛若野兽从沼泽中探出头怒吼。

      一片寂静中,看不清轮廓的漆黑戮兽在诞生。在无声中,我听到它的嘶吼。

      我放低重心,一记勾拳打向这家伙的头颅——然而我的拳头却像穿过真正的影子那样穿过了这个怪物。我的异能对它无效,枪弹也是一样。这怪物的胸口倏然生出一根长刺,扎穿了我手中的枪支。我急忙松开手向后跳开,双脚蹬墙借力跳到一边,才堪堪避过它接连生出的尖刺。

      它行动迅猛,攻击手段丰富且强力;而我则毫无应对之力,甚至连闪避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随后,这怪物舍弃了人形的姿态,行动愈发灵活,时而像液体那样随意流淌,时而幻化出镰刀或是尖刺。长期的战斗经验以及直觉都在警告我,那是能够斩断一切事物的可怖黑刃。

      “小心——”中也冲我喊道。

      我侧身避过从对侧飞来的尖刺,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在我视线的死角,一团球状的阴影爆炸般伸出无数的尖刺——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并没有受伤吃痛的感觉和骨肉被贯穿的实感,我转过身,看见千钧一发之际,中也按住它的顶部,把它压在地面。

      那影子在地面上蠕动起伏,就像忽然有千斤重量压在它上方,无法挣开。中也的异能对它有用[6],这是目前得到的最好消息。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并没能保持多久,它很快变回影子钻入地面,移动到不远处重新实体化。

      即使是中也的异能,也无法使这场战斗终结。同时,我们的体能也即将到达极限了,而对面的家伙显然没有遇上这一类的困难。

      更糟的是,随着影子离开自己原本的位置,摆放在远处的物体在光照下很快地产生了新的影子,新的影子又幻化成新的怪物。即使我们撑得住一时,我们也绝无办法解决这源源不断产生的敌人。

      地面几乎被黑影铺满,可供我落脚的面积一缩再缩。必须尽快找到终结战局的办法。

      “闪开,芥子——”中也推开我,同时用另一手抓住从地下刺来的黑影。

      我向后跳开,堪堪避过。

      新的影子又在新的地方重新形成。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影子……对了,影子!

      我拔出背后的备用枪,上膛,瞄准,开枪。

      左侧的壁灯碎裂,正在形成中的影子应声湮灭。

      能行。

      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我向两旁的壁灯射击。黑影从身后向我刺来,像骇浪那样意图将我吞没。左肩被贯穿,有温热液体顺着胳膊淌下。管不了了。跑起来跑起来……要跑起来才行。

      壁灯一盏一盏熄灭,影子在减少。好兆头。要抓紧才行。跑起来。

      还剩六盏,五盏,四盏、三盏、两盏……我盯着最后亮着的那盏壁灯,只要解决掉它……上膛,瞄准,扣下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弹夹已经空了。

      一瞬的迟疑,黑影从身侧袭来,切断我的枪支,留下齐整的截面。骇浪从四面袭来,将我吞没。明明只差最后一盏等而已了啊。我的意识模糊起来。

      “喂你这家伙——”

      有什么东西刺透了黑暗,将我的意识拉回。是酒瓶的碎片。酒瓶的碎片藉由中也的异能加速而飞向此处,击碎了灯盏。

      周遭平静下来。

      于黑暗中诞生的物怪,于无尽黑暗中湮灭。

      一只有力的可靠的手扶起了我。“□□的家伙,可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倒下啊。”

      天色已晚,星光和灯火在远处闪烁,踏楼梯上行,地下室的出口在眼前显现。

      最后一盏灯熄灭时的景象一遍一遍在我眼前浮现。短短几秒,在记忆中却被无限拉长;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记忆中却仿佛已过去许久。

      “影子……”我不禁喃喃念出声来。

      “什么?”中也疑惑地问道。

      有一道影子,一道特殊的影子。墙边的酒架上只有三瓶酒,却有四道酒瓶的影子。而多余的那一道,在最后一盏灯熄灭的刹那,融入了中也的影子当中。

      我那样告诉了中也。

      “你看错了吧?”中也答复说。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走出地下室,□□的接驳车停在不远处的巷道,三三两两候在一旁的成员向我们走来。工作已经结束了。

      扶住我的手一松,中也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由重力暂时处理了的伤口崩裂,鲜血从他的上腹部涌出。我急忙俯身为他按压,但几乎是无济于事。左臂的伤势也使我的救助效率大打折扣。与黑影的作战,早已使他的全身布满了伤口。一切的伤口都在流血。

      所幸,□□的医疗队及时赶到。

      回到□□据点后,中也的伤势得到控制。我的肩胛骨被确诊粉碎性骨折,中也的情况则更复杂一些。但好在可由医疗队彻底治愈,均无大碍。

      两天后传来首领的口谕,准许我们在当地修养三个月,异能器则另派专员来京都取回,并在总部进行解析。

      晚风拂面,带走了白日的燥热。我站在天台,看见红霞浸染半边的天。转眼已经两个月过去,我左肩上的石膏明天就可以拆除,中也也可以自由行动了。

      那日的情景仍不断在我脑海中翻腾。我愈发感知到自己的无力。我能够剥夺无数人的性命,却甚至无法保护好哪怕只是一个人,哪怕只是那个我最重视的人。

      我会让中也那家伙教会我,体术也好,烹饪也好。

      天暗下来,不远处灯火通明。是夏日祭。

      夏季,已经在不经意间到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斗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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