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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轴托孤 疮痍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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疮痍满目,尸骸遍地。
当年乌明山小姐大婚时是怎样令人艳羡,如今就怎样使人唏嘘。
凡曾经红绸子飘过的地方,现在都沾染了鲜血。
若不是地上密布的尸骨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血腥昭示着这里所发生的惨案,倒给人一种又逢喜事的感觉。
也是,再过两日就应是乌明山小公子的生辰,乌明山上上下下已经在准备,喜庆的模样已随处可见。
只是这生辰今年是真过不成了。
鹤禅念一生来过两次乌明山,一次是小姐大婚,一次是乌明山灭门。
他作为东南少君,一生处理过的是是非非无数,他都可以沉着冷静应对,可落在故人身上,也会令他无措。
鹤禅念本在空谷山闭关,接收到乌家小姐传音求助,第一时间赶来,终究耐不住路途遥遥,最终也只见到了个结果。
“这这……斯,这是怎么回事?”
“乌明山?这里还是乌明山吗?”
鹤禅念正蹲在景重曲尸身前翻弄些什么,忽闻一群人闯入,抬眸一见,来人皆金带束发,身着凤尾金色长袍,手持软刀,正是离乌明山最近的金銮殿中人。
此处是正西地界,金銮殿是西帝后母族之派,原本是一个主修筑、制造的不起眼的小门派,自从此派某位长老之女嫁入帝宫为后,这位长老也受殊荣接任掌门,不久将此派改名为金銮,金銮的华燥之风也就此开始,成为修士界最厌恶却又不敢惹的门派。
鹤禅念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继续翻弄手上的卷轴。
卷轴设了法术,规定了几个人才可以打开,鹤禅念有幸是其中之一。
金銮一行人中有一人格外趾高气昂,不停指挥着人搬运乌明山的尸体,又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些什么。当他看到鹤禅念时,眼睛一亮,镶着金粉的折扇扑闪。
“望宁尊!”金思扬大喊。父亲说的没错,空谷望宁确实在这,金思扬收起指挥人的爪子,扯了扯衣摆,让衣摆上的凤凰脑袋更加凸现。
鹤禅念闻声抬头,入眼即是一人手拿金銮殿破涟扇,着一身与旁人相比更耀眼的衣衫,衣摆上的凤凰也绣出了脑袋,一眼便知他与一众人的不同。鹤禅念认出他就是金銮殿小公子金思扬。
而后这位人才的举措也证实了他流着金銮殿纯正血脉。
金思扬将折扇遮住半脸,扇面上闪闪发亮的“金”字衬得他俗不可耐。嘴巴扁成一条缝,牙齿外歪,发出一声嗤笑。他轻轻摇着扇子,扇尖拍打着他的鼻梁。
“望宁尊,别来无恙。”
接着又是一阵戏笑,眼睛斜斜地看着鹤禅念。
“什么大风把您老从东南吹过来了,莫不是台风?”
金思扬笑着又猛然收扇,从腰间抽出软刀,刀尖窜着银光,直直地指向鹤禅念眉心,杀气腾腾。
自少年时八帝会晤上金思扬与鹤禅念比剑输后,金思扬便与鹤禅念处处不对付,变着法儿要羞辱迫害他,可鹤禅念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惹得金思扬恨得直咬牙。
鹤禅念所属落暇派位于东南角,与乌明山所在的西界相隔万里,从乌明山众人发出求救讯息到此时不过两个时辰,鹤禅念虽已有仙身,但这不足以让他拥有两个时辰跨越万里的能力。
而鹤禅念向来懒得很,若不是去找折秋君或者他父帝找见,他是绝计不肯迈出空谷山半步。折秋君属南界,东南帝自然呆在东南,鹤禅念出现在他甚少来的西界,必有蹊跷。
“真是稀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鹤大小姐居然肯离开父兄的温床,一个人跑到这穷乡僻壤里来了。”
金思扬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景重曲身边的鹤禅念,一脸正气凛然,毫不畏惧,貌似正在行什么替天除恶的大事。
鹤禅念伸出左手食指,将金思扬软刀拂开。
“小孩子,不要动不动就玩刀,小心伤着自己。”
金思扬气结,“你虽然年长于我,但我算起来还是你长辈,你可是要叫我叔叔的!”
金思扬反手将软刀重新刺了过来,左手的折扇也撑开,作势向鹤禅念脖颈划去。
鹤禅念不慌不忙,指尖凝气,轻轻一弹,金思扬就飞起老远。
“明明有法术不用,非要学江湖侠客?”鹤禅念嗤笑。
“乌明山为何灭门,你不远万里而来是何居心!”金思扬还不死心,倒学了聪明,用法术飞回来后巴巴地质问。
在金思扬看来,自己是西帝后的弟弟,鹤禅念不过也只是东南少君,论辈分他还长于鹤禅念,自然不把这个不比自己大几岁却已然飞升为仙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鹤禅念根本懒得理他,带上卷轴便回了空谷山,眨眼间在金思扬面前化为了一摊烟,气得金思扬嗷嗷直叫。
乌明山死尸自有人安葬,眼下是要将卷轴中人安顿好。
东南山脉,绵延十八峰,落霞派独占靠南九峰,是东南界名副其实的大派,落霞派临海,其间海与山峰交叠的景色只有住在海边的人才知道。
九峰中,鹤禅念择的是位置最南的空谷山,不为别的,只为住在南界的那位仙人。
鹤禅念从小性子孤僻,师尊对他极为严苛,父亲又甚少见他,他平时除了几个师兄弟,很少与他人交流,渐渐地就有些怕生,难以与别人相处,即便少年成仙,受八方膜拜赞誉,他也依旧冷淡地很。
在不熟悉的人眼里,他就是高冷仙君,清淡美人,不好相处,应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只有他自己,还有他师门中人知道,他在熟人前就是个疯子。
直到遇到了折秋君,鹤禅念与外界的联系才多了些,甚至学会了怼人。
可终究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鹤禅念回到他的小木屋,将手中卷轴对床上一摔,卷轴中的小孩就被甩了出来。
小孩一头乱麻,眼里噙着泪花,一身粗布活着血和泥巴,生生把一向爱干净的鹤禅念逼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