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依路佧侬

7、（七）暗恋

　　闹得起劲的时候，寝室里的灯灭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熄灯的时间到了，两人意犹未尽地停止战斗，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睡到床上，欧阳芸用手电筒照了照宋瑜的床头，一本正经地问道：“严硕说他在康成大厦的一家公司兼职呢，你不也在那里教瑜伽吗，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你电脑再有问题的话，可以请他帮帮忙。他这个人蛮好的，不但聪明，而且热心肠。”

　　他这个人蛮好的，不但聪明，而且而且热心肠。黑暗中，宋瑜想着他的样子，无比神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以后有机会’，哈哈哈哈！动心了！” 欧阳芸重复着宋瑜的话又疯起来，“机会就在明天晚上，你上完课在康成门口等他，见到他后就冲上去自报家门―――我是小鱼儿，欧阳芸的好朋友。严硕，你以后要帮我修电脑，因为我是个电脑盲。唔，这样不好，太凶了。哦，这样说，严硕，你帮我修电脑，我可以帮你干别的，比如说买饭、打水，等小炒，嘻嘻！”

　　宋瑜不理不睬。欧阳芸一个人唱独角戏，很快就无聊起来，说着说着便渐渐停下，不多时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同样躺在床上的宋瑜却分外清醒，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棒球帽的样子，欣长的身影，友好的目光、浅浅的微笑……

　　她使劲摇了摇头，努力想把这个身影从脑海中赶走。哪有那么容易。不去思量，却也难忘。无奈中，她睁开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熏衣草散发的淡淡幽香，从她床头墙上的干花篮里一阵阵地飘散出来。隔着洒花图案的窗帘，她依稀能望到窗外那轮弯弯的新月……

　　月色温柔，她想起了刚才走过的那条校园小路。墨蓝的夜空下，月光透过树梢照在她的身上，在衣服留下明明暗暗的叶影，干冷的空气清新凉爽，她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大楼前的花坛旁，她驻足而立，把自己掩藏在花丛之中，等他……

　　他远远地走来，充满浓浓书卷气的脸庞上，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正望向她……

　　她仰起头，在他深情的目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只有自已的脸，笑意盈盈……

　　琦梦醒来，现实依旧。缘分没到，暗恋正式开始。

　　刷牙时，她怔怔地回想着那个梦，仔细地品味着其中的细节，缠绵悱恻，很是过瘾。薄荷的气息里，她不自觉地傻笑。洗脸时冷水敷面，她迅速地清醒过来，连连暗骂自己花痴。她还不认识他，失望的情绪如激起的漩涡般吞没了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了几面，她就莫名喜欢上他。他不过是个大四的学生，她应该比他大两岁，名副其实的老牛啃嫩草。在爱情面前，没有成熟与幼稚的区别，也没有以年龄划分的界线。他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她，这是无法掩饰、难以抗拒的情愫。她从没想过姐弟恋，但好象也并不在意，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这个念头引来的结论让她捂脸。

　　不期而至的暗恋让她不知所措。欧阳芸开玩笑，口口声声叫她冲上前去自报家门，这是打死她都干不出来的事情。年纪一把，恋爱史空白，所以神经才会如此脆弱，经不起一点点的诱惑。

　　欧阳芸说，不谈恋爱的女人容易变成花痴，兴许她宋瑜也快要变成花痴了。吐舌，吐舌。

　　图书馆里，宋瑜望着窗外满目缤纷的秋叶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书本上来。体育管理理论和旖旎的美梦相比，实在是枯燥乏味，难怪她一个上午都在想入非非。

　　不远的走道上，严硕还了书，一转身正好看到吐舌头的宋瑜，很搞笑的表情。他再度望了一眼这个女孩，似乎认出她来，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宋瑜的一天在神思恍惚度过，当夜晚悄然降临的时候，她坐在去康成的公车上依然想着他。

　　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在她而言，就是公车亭边，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并不遥远，可是跨越它，需要太大的勇气。

　　瑜伽课上，唐迪的同事戴嘉咳嗽咳得厉害。下了课，戴嘉等男朋友来接她，宋瑜和唐迪陪着说了会话，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离开大厦的时候，宋瑜习惯性地朝那个方向看，候车亭里空无一人，他应该早就走了。

　　安静的夜晚，安静的城市。才错过一班车，下一班车不知还要再等多久。

　　她望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明亮的灯光，卷起的百叶窗，整齐的文件柜、写字台，他工作的地方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秋风很凉，当落叶飘落的时候，怅然若失的感觉慢慢包围了她。

　　清晨，黎明的霞光方才显露七彩的颜色，校园四周依旧万籁俱寂之时，H大的体操馆内，在轻柔舒缓的音乐声中，宋瑜已经做好热身，开始了瑜伽中的太阳膜拜式：面朝东方，挺身直立，双手向上，掌心合拢，弯腰折呈“山”字状，曲身前跃，重复动作直至身体出汗 ……

　　体操馆外的大路上，穿着运动衣的邵奕炜小跑而过，在体操馆旁慢幔停下了脚步。晨光衬着他健康的肤色和矫健的身影，越发显得英姿勃勃、充满朝气。他擦了擦额头上滑落的汗，透过玻璃门望了一眼里面的人，微微掀起了嘴角。

　　他喜欢这个稚气未脱、善良可爱的女孩，只是她并不知道。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却不确定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他们一见面就闹矛盾，一说话就斗嘴，他不自觉地就想惹她，忍不住地就想逗她。真是有毛病！

　　瑜伽垫上的她，柔美飘逸，是他很少见到的一面。他见得最多的，是羽毛球场上的她。梦想与现实的差距，在他而言，就是羽毛球场上，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并不遥远，可是跨越它，需要太多的努力。

　　他看着她，有了一个主意。

　　体操馆内，宋瑜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一抬头，门外的人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好奇的人，到处都有。不就是瑜伽吗，少见多怪。她摇头。

　　上午有一个校羽毛球队的常规训练，吃过早饭，宋瑜背着运动包和球拍一路不断与队友汇合，三三两两变成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一起走。

　　羽毛球馆内早就开了工，邵奕炜指挥若定，几个男生充当狗腿，纠正球网高度，加固网绳，干得不错。一副标准队长做派的邵奕炜瞥了一眼晚到后还叽叽喳喳的女队员们，两个大一的小女孩便吓得不说话了。

　　很快，所有成员都聚齐了，孙教练准时召集大家开了一了短会，大致重申了一下队里关于球队重组的决定和人员安排，紧接着是分组训练。

　　邵奕炜与宋瑜对抗的对象是现任校队混双主力陈靖与王凌燕 。陈靖与王凌燕是生命科学学院大四毕业班的同班同学，恋人组合，一对因羽毛球结缘的‘小两口’。

　　不没局的练习。双方来回几球热身后，陈靖与王凌燕便发动起猛烈攻势，专攻技术上略显劣势的宋瑜。恋人组合到底是恋人组合，心意相通，行动默契，配合起来游刃有余。

　　宋瑜的柔韧性和灵活性很好，躲过几次险些触及身体的飞来之球后，场上的跑动还算到位，但击球速度明显过慢，出现了几次低级失误：不是球夹在拍上，就是球被拖带。只听见邵奕炜急得在一旁不时发出“唉呀！” “唉呀！”的叫声。

　　在宋瑜的影响下，邵奕炜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负隅顽抗却力不从心。他试图用大力的快速扣球来抵挡对方对宋瑜的逼迫，但阵脚零乱，反抗无力，被陈靖与王凌燕一刚一柔有条不紊地压住了气焰。一个多小时的练习下来，宋邵两人组合明显配合糟糕、状态不好、水平落后，完全受制于人。

　　宋瑜看了看唬着脸的邵奕炜，三分心虚、三分抱歉、四分满足。

　　训练结束后，孙教练作了一下总结发言，针对每个队员在训练中出现的问题予以指明并提出具体的建议和要求，最后又把邵奕炜和宋瑜单独留下来开起了小灶，指导了一番双方配合上应该注意的事项。

　　孙教练训话后，宋瑜对孙教练说: “我觉得，我在个人技术上有很大的欠缺，与邵奕炜合作不太合适，这样会拉下全队的整体水平。”

　　邵奕炜装出谦逊的样子站在孙教练身边，趁着孙教练不注意，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孙教练仿佛早就准备好了如何说服宋瑜，他微笑起来: “选择混双的选手不容易，主要是彼此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和磨合。你们两个可是老队员、老熟人了，磨合的效果自然会事半功倍。你虽然技术上弱了些，但在灵活性和耐力上比很多女队员都要好，场上遇到突发情况时也比较沉得住气；邵奕炜的技术和爆发力在男队员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是赛场上的个人稳定性不够，遇到突发情况也不够沉着冷静。所以你们在一起正好可以取长补短、互通有无。我对你们这对组合有信心，你们要多在一起加强磨合。”

　　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和磨合。教练的话乃金玉良言，总归是有道理的，也是不好违抗的。

　　宋瑜点了点头。

　　孙教练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后面跟着的邵奕炜故意学着孙教练的样子，也冲她装腔作势地点了点头。

　　狐假虎威。她看着就来气。

　　练完球，宋瑜照例留下收拾东西，邵奕炜照例留下来帮她收拾东西。两人前后脚走进器械室时，他喊她：“喂！小姑娘。”

　　孙教练不在，现在她是老虎屁股―――碰不得。她一脸不悦，冷冷地说：“邵奕炜，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再叫我‘小姑娘’，没大没小的！”

　　“好吧，小宋队友，正经事情，下周练球，我约了陈靖与王凌燕，就等你的话了。你来吗？”邵奕炜笑嘻嘻地，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球筒。

　　陈靖与王凌燕都约好了，她还能说什么，“行，谢谢你。”

　　他高兴起来：“难得对我说‘谢谢’啊，怎么谢我？要不请我吃饭吧。你上次那顿还没请呢，这回就两个并一个吧，算我照顾小女孩。”

　　弄了半天，她还欠他的，她抬起头不满地说：“哎！明明是你要我陪练的，耍滑头！”

　　“啊？你陪我练，有没有搞错？就你的水平，哇！这可不是我硬要拉扯上你，组织上的安排，军令如山！孙队不也叫咱们多磨合磨合。‘服从安排’！‘服从安排’！我记得你刚才上课时还拿这句话一本正经地教导别人呢。”他越说越得意，完全不考虑她的面子，“算了，不就一顿饭的事情，做人不能太小气。你到底怎么说？”

　　他威逼利诱，她无可奈何，“那你何时有空？”

　　“现在！”邵奕炜提高音量，语气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