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结痂 （1） ...
-
等待伤口痊愈，并从此记住太阳的模样…
一连一个多月，陆简简都是每天知行、法院、事务所三头跑。
A市进入十二月后接连来了几次超强寒潮，气温一晚上骤降至个位数。简简每天不是等公车冻到全身发抖，就是在开了暖气的法院跑上跑下，背心捂了一层汗。这样一冷一热饭也不及时吃，没几天就发起了低烧。
她早上多眯了五分钟，浑身骨头都是散的，光是起床就耗尽了所有力气。晚上又是披星戴月回家，路上匆匆吃了个面包，洗了个热水澡一沾枕头就睡了。
这样一连坚持了好几天，法院终于受理了案件，预计下个月就能加急开庭审理。
简简终于松了口气，专门买了炸鸡汉堡带给朵朵吃。朵朵听到后也很高兴，还把亲手做的贺卡送给陆姐姐。
朵朵这阵子一直住在社工安排的庇护站里，脸上笑容反比以前多了不少，也渐渐爱说话了。
听说这种事对孩子的伤害很大，很多人甚至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封闭抑郁、不再相信任何人，最后看不到希望可能还会选择轻生。
但也有资料显示如果能在14岁以前说出来，对孩子的负面影响就会大大降低。
简简不知道哪种理论是对的，哪种未来更可能在朵朵身上应验。但她只能打起所有精神，咬着牙往前走，只要这个选择是朵朵想要的，她就尽所有努力带她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是元旦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陆简简又回总部处理了一些挤压已久的文件。
像是压在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人没了主心骨便病来如山倒。原本挤压已久的不适就气势汹汹地一股脑找上了门。
等到下午简简脸上的潮红越来越严重了。大脑发晕脚步悬浮，人都开始有点不太清醒。主任知道她最近忙得厉害，连忙写了特批让简简早点回家休息。
陆简简打了个顺风车到家，好不容易爬上七楼打开门，差点没腿一软直接跪在玄关处。鞋子直接踩掉了一头扎进床里，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等到她再睁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颜小米昨天跟她报备了今晚约了人跨年，就不回家吃饭了。简简还打趣她：“不回来也行呀，有没有提前订好酒店？”
一向老辣的小米同志居然脸红了，一边打她，脸上笑得像少女怀春。
陆简简摸到床头书包里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大半杯没凉的温水。
她实在提不起劲去烧水了，干脆就裹着被子半躺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没从刚才连绵的梦境里恢复清明。
像是一个又一个兔子洞，掉进这个梦里还没做完，就忽然切换到了下一个——
她看见自己牵着朵朵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法院门口对峙。
那男的三十出头，模样精瘦嗓门很大。但简简仗着周围人来人外对方不敢把她怎么样，当街就跟他对骂起来。对方兴许是被逼急了，冷不丁就狠狠甩了一个巴掌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简简被完全打懵了。脸上像着火一样疼，有一股羞辱感从脚尖蔓延到了头顶…
梦境忽然又切换到了一家医院，眼前的场景分外熟悉。
瑶瑶正在收拾行李，把她的小说和眼罩耳塞都收进行李箱里，摆得整整齐齐。她在跟所有人告别，还有那个最后的拥抱，仿佛体温还残留在自己身上。
简简听见她在扯着嗓门大喊，声音撕裂而绝望：不要走，不要出院啊瑶瑶，你会死的，求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瑶瑶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回头冲她招手，对她笑了笑，灿烂明媚。
陆姐姐我走啦，谢谢你的照顾，遇见你真好…
接着，她又梦见了向深。
很小很小的车厢内，她其实有点热，但向深还是把空调调得很高，他的掌心冰凉一片。
声音清楚而明确，像是在批评自己又像是把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一定是我做的太不够了，不然你怎么还会怀疑我呢？”
陆简简感觉自己被他无底线的爱着、宠着，心底却还是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忘记过去犯的错，忘掉瑶瑶的存在、她的失败，好像所有事都没发生过，一个人拥有幸福…
这样，不会太自私了吗？
她突然听见沈主任的声音，画面又转换到了咖啡店。
空气里流淌着咖啡豆的香气，“简简我们不是圣人，我们也要学会爱自己…”
向深居然也坐在旁边，突然就把她一把拥进怀里。
那是一个太踏实的怀抱了。
紧紧的，好像真的很爱很爱她，眼神里也都是珍视，安心的让人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吻渐渐落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足足忍耐了一亿个光年。
陆简简有点喘不过气，想提醒他沈主任还在对面呢！可一转头，发现沈主任正低着头假装看不见，她哥不知道也从哪里冒出来了…
最后，简简就醒了。
怅然若失、半梦半醒，一时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有一种说不清的充实感充盈全身。
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气体，重重的，沉沉的，等了好久它才慢慢散去。陆简简才真的从梦里清醒过来，逐一理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忽然，就很想向深…
想看他的脸，想被他抱着，听他的声音近在耳边落下。
想现在就能抚摸到他，在他的身边聊聊近况，确认自己真的拥有他这一事实。
好想、好想，乃至人都变得脆弱，忽然有点委屈…
简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颜小米劝她放下时会猝不及防崩溃。为什么之前明明那么难过，明明理智告诉她要认清现实、变成熟，但现实里却还是学不乖。好像向深给了点甜头就立马忘了痛，一次又一次在看不见未来、没有希望的前提下一头脑地撞上去。
不见棺材不掉泪，明知不可能还为之。
偏执、倔强。
因为向深太好，她太傻，因为无论现实多困难险阻，他们都硬着头皮也想要继续走下去。
这种执念，不就是他们相爱的证据吗？
陆简简从来都是爱热闹的性子，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跨年。
每年跨年活动都是明星最忙的时候。向深因为新剧要在省台播出实在推不开，跟她道歉了好几次。让简简都觉得她像个任性的女朋友，不过是不能一起跨年罢了，仿佛就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连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说自己早约了朋友一起跨年，让他好好表演她会蹲在电视机前欣赏的。
语气里没半点失落，反倒让措辞了好几天的向深心里不太是滋味，有点郁闷地把电话挂了。
谁晓得病来如山倒，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颜小米都出去陪男朋友跨年了。只剩下自己留在家里，孤孤零零，形影相吊。
哎，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偏偏醒来家里都没开灯，到处漆黑一片窗外却是灯光璀璨、好像热闹非凡。陆简简忽然就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好像热闹都是别人的，只有自己是孤单一人。
心头升起一点难受，但很快将它压了下去。
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她睡了一觉精神也好点，终于有力气爬起来找东西吃。最后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包螺蛳粉，决定趁小米同志不在放纵一把。
颜小米的厨艺很好，据说是被她那完全不会做饭的父母从小锻炼出来的。
但擅长的都是些循规蹈矩的家常菜，像螺蛳粉这类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食物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的。
简简第一次在家里煮螺蛳粉时小米正好从房间出来。来回在客厅转了四五圈，最后一脸严肃、忧心忡忡地问她：“家里马桶是不是堵了？”
陆简简正站在煤气灶边，看着锅里晶莹的米粉、火辣的酸笋腐竹黑木耳，有些心虚：“…好像是我在煮螺蛳粉的味道。”
小米捂着鼻子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活像她真在煮马桶。
从此螺蛳粉就成为颜小米心中远胜过榴莲的生化武器，明令禁止在她在家的时候煮，煮完后也要开窗通风大扫除。任凭陆简简诱惑了好几次，都没能让小米同志妥协。
一整包米粉撒下去，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简简擤了擤鼻子，一点也闻不出颜小米说的“厕所堵了的味道”。但她突然福至心灵：现在好像在生病，嗓子也有点哑，应该…不能吃辣吧？
犹豫了一秒，但想到那么讨厌人挤人、分外有原则的颜小米都愿意在这种地铁进站都要一个小时的日子陪男友出门跨年了，自己放肆一下好像也不算什么。
跨年夜都一个人，要是吃个螺蛳粉还不能随心所欲要委屈自己，岂不是太可怜了？
陆简简咬咬牙，一鼓作气把全部佐料都倒进去，拿筷子彻底搅匀了。
空荡荡的家里，客厅放着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才显得有人味儿一点。
当红小花小生在台上又唱又跳的，好几处对嘴明显的她只是嗦粉瞥了一眼都能看出来。不晓得他们最后拿到钱时会不会心虚，觉得自己不配。
简简看了一会实在无聊，索性换成了网站上的跨年节目，反倒新颖有意思多了。
向深的表演结束，一拿到手机就说刚才紧张死了生怕忘词，下台时都差点不小心滑了一跤。
陆简简没忍住笑，直夸他唱得很好，自己看着都不舍得眨眼。社交网站也早就刷成了一片，不少人都说没想到小少爷唱歌这么好听，纷纷喊着要转粉了。
毕竟这种大型晚会愿意真唱就已经赢了一半。况且她是知道向深提前两星期在酒店下了戏就练习，还专门请了声乐老师。
整体效果虽比不过专业歌手，但至少看得出诚意，是费了一番功夫准备的。
向深那边还有几个采访，没办法和她聊太久，匆匆就挂了。
陆简简刷着几个去现场的粉丝反馈，都在“啊啊啊”说向深现场有多赞，电视转播没有呈现出他真人美貌的百分之一。
忽然就有点郁闷，看着那短短几行字和十八宫格图片，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向深之前说的抱歉，好像突然体会到了…
面前的螺蛳粉也吃不下了，简简哗啦哗啦把剩下的螺蛳粉都倒进马桶，碗筷清洗干净，带着一身汗臭味和酸笋味又把自己卷进了被窝里，宛如一座巨大的沼气池准备休眠。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她没看到的特关提醒，向深：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jpg】
背景角落里有一座桥，是从A市机场回来的必经之路，漆黑夜空里灯光闪耀着陆简简最爱的暖橙色。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结痂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