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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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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要从一个关系户说起…
简简从机场出来,挎着肥大的帆布包,行李箱的四个角早磕成了稀巴烂不忍直视。堂哥陆威本来打算让助理来接她,只是小妮子拍着胸脯保证说没问题,最后只好妥协让她一个人打的到Q市影城。
出来的时候机场大巴刚走,她怕让陆威久等只能在App上约了顺风车再用折价券打了九折,算下来就比大巴贵了十几块,心里还挺高兴的。
陆简简今年二十四,就职于A市的一家非盈利慈善组织。既然是慈善行业待遇自然说不上好,事情多工资少,每天都在饿死的恩格尔系数上徘徊。今年九月正好是机构的五周年纪念,主管听说简简堂哥是个小演员,也算是有一丢丢知名度,便拾掇她走个后门拜托陆威拍个VCR啥的帮忙宣传。大的不敢想,如果能拉点赞助把活动当天的茶点搞定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陆简简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孩,从小性格乖成绩又好,叔叔阿姨爷爷外婆乃至住同一栋楼的邻居都没一个不当成自家孩子宠的。上面的几个哥哥更是把她当亲生妹妹,其中关系最好的便是大堂哥陆威了。
简简没多想就接下了任务,陆威也很够意思地直接帮她订了周末的头等舱机票,连休息室都安排好了。到影城时他还没下戏,便先让陆简简随便找个咖啡厅休息一会。
Q市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影视拍摄基地,影城内的物价也是跟城外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陆简简从小就精力旺盛没有困乏的时候,要是再喝杯咖啡晚上就真别想睡了。她在门口扫了眼餐牌上动辄六七十的拉花咖啡实在觉得没必要,便去隔壁小吃店买了盒章鱼小丸子就蹲马路牙子上吃了起来。
影城的章鱼小丸子也没她家楼下的好吃。皮厚馅少,别人家的大章鱼腿到这就成了红萝卜丁大小。丸子皮也调得不好忒面又咸,上面还没有撒她最爱的柴鱼片和海苔。简简完全是冲着不能浪费的念头才咬牙把它吞进肚子里的,一抬头陆威正站在远处望她,一副想上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小捡子?”
“威哥!”陆简简欣喜若狂,想着最后一个小丸子刚好可以让堂哥解决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陆威脑门上斗大一个“井”字,这要是他亲生的两个弟弟早冲上去先揍一顿再说了。可偏偏是个娇滴滴的妹妹,打不得骂不得也只能唠叨两句:“小捡子,你下次再这么叫我我可真揍你了啊。这么多人呢,给别人听到不好。”
陆简简这才意识到是在外面,堂哥现在也算是个小小名人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地连连“哦”了几声。只是脸上不好意思的坏笑怎么看怎么明显,分明是一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模样。
“对不起嘛习惯了,哥哥你饿不饿我这有章鱼小丸子,不过不怎么好吃好咸又油。”她一手端着丸子,一手想抱抱许久不见的堂哥才发现手上沾了油也没地擦,干脆直接就往裤子上蹭。
陆威“啧”了一声,“好歹是个女孩子怎么还这么不讲究,喏,纸巾。”
陆简简倒是大大咧咧:“没事我今天穿的是黑裤子,不显脏。哥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呀,我肚子好饿。”
“吃你最爱的火锅,走吧,我助理在后面等我们了。”
“胸,照办!”简简学蜡笔小新敬了个颇不标准的军礼。
今年是陆威在Q市飘的第六年。身为这一辈的大哥,他实在难算得上给弟弟妹妹做了个好榜样。
从小就对读书没兴趣,蹲电视机前看Tvb的时间都比书本多。警匪剧火时想当警察,律师片热门夯时又吵着做律师。等到长大了才知道那都是演的,做什么都没演戏有意思,可以体验人生百态。
最后按照爸妈的要求三流大学毕了业就凭着一腔热血卷铺盖到了Q市,成为了普普通通万千Q漂中的一员。
这十年娱乐圈发展势头正旺,群众演员活也好找。陆威不怕吃苦又愿意钻研,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从一个个没有要求的小角色演起。奋斗了这么些年,如今也能在小成本网剧中混个男N号的当当了。
这几个月他在拍摄的古装剧就是其中一部。
而陆简简目前的人生更像是跟他反着来。
从小就是家里的团宠,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到大。高考进了全省最好的大学但离志愿差了三分,最后调剂进了现在都没多少人知道的“社会工作系”。
而她也算是做一行爱一行,毕业后不愿意听爸妈的建议考公务员,反而稳稳踏进了没什么“油水”的慈善行业。工作辛苦不说,整天街角巷尾地跑又时常在户外考察,不到半个月就晒黑了不止一个色度。陆威小时候总跟其他的独生子女炫耀自己有个妹妹皮肤跟牛奶一样白,等到前年中秋回家看到陆简简都吓得差点没认出来。
工资也离A大毕业生的平均水平还差好一大截,A市是省会物价自然不低,时常交完房租卡里就剩下三位数还要撑一个月。不过她倒是挺乐观,还为此发明了“一餐多吃”——打包一份快餐备注多加饭,晚上吃一半再分一半当作明天的午餐。有时候忙起来干脆不吃了,正好当作减肥。
陆威这些年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手头总比她宽裕。陆简简别的不讲究唯独小嘴馋了些,总惦记着火锅烧烤麻辣烫,他就经常买些小零食寄过去,有机会也是带她去最好最贵的餐厅吃饭,让这只总不沾油荤的“小馋猫”打打牙祭。
这家火锅店是横店人气最旺的一家,主打新鲜地道食材都是从四川空运来的。虽然价格不菲,但影城明星云集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陆威一早就定了位,他一小明星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和陆简简挑了个大厅偏僻的角落就热火朝天地涮起来。
陆简简虽然是独生,但从小就会体贴人心思细腻,陆威接个电话的功夫她就端着两小碗蘸料回来了。芝麻酱油碟配香菜是自己的,辣椒油碟撒葱花是给陆威的,分毫未错。
简简爱吃辣,但小时候有段时间当值日生要早到就总不吃早饭,时间久了胃就不太好一直养着。太久没吃辣能力都退步了,今天锅底点的微辣都辣得直哈气,鼻尖泛红,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哥,这个麻辣牛肉好吃,你尝尝。”
陆威看着碗里的毛肚还没来得及吃,也是她烫的。嘴里数着七上八下,毛肚微微蜷缩劲道又不至于嚼不烂,涮的第一片也是自己还没吃就先夹到他碗里。
这么懂事的妹妹,让人怎么不喜欢,舍得不放在心尖上疼?
“别光顾着我啊,本来就是带你来吃饭的。”他又涮了片牛肉给陆简简,“这次看你怎么又瘦了,这小脸都快尖了,是不是在A市又没好好吃饭?”
陆简简不以为意:“瘦点好呀,我小时候你不还总嫌我肉嘟嘟的,像个小皮球?我妈那时候都担心我以后长大了要变小胖妹呢,每天晚上都逼我去院子里跑圈。”
陆威摇摇头,喊服务员再加了份麻辣牛肉、毛肚和她最爱的红糖糍粑。
饭吃到一半看着陆简简饿了许久的样子,陆威又忍不住劝起她来。
“你想做好事我没意见,但起码得把自己照顾好来吧。你学校那么好,现在这份工作挣不到几个钱每天还累得要死要活,刚毕业玩玩几年就行了,还真打算干一辈子?”
“我把自己照顾挺好的呀,”陆简简咬着吸管,小声为自己辩解:“有房有车,时不时还能找你蹭顿饭。哥你都不知道,有些我们机构帮助的小孩有多可怜。我现在这个服务对象爸爸重病爷爷奶奶身体都不好,全家五口人就靠他妈妈挣钱。住的房子比我年纪都大,楼层又低白天光都照不进来。那个小朋友成绩很好,但是书桌比这桌子还矮平常上面堆满了杂物,他要写作业都得先做一次大扫除。每天都是弯着腰趴在桌上,眼睛度数比我还深了!”
陆威刚来Q市的第一年不好意思跟家里拿钱,也是吃过不少苦。虽然很理解这些人不容易,但落到自己身上,还是不忍心看妹妹这么辛苦。
“就你现在租的房子也不比他们好多少,再说共享单车算得上车吗?”陆威没使力戳了戳她脑袋瓜:“这都是那些首富大企业家该操心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你要真喜欢有空做做义工也够了,不一定非得干这行啊。”
陆简简眼睛睁得圆圆的,据理力争:“可是我看见了就不能当作没看见呀。哥,我现在这份工作真的特别好特别有意义,我特别喜欢。当初大伯母不是也想让你继续读书深造,你不是也没听她的吗?再说我现在还年轻,我爸妈身体也好不用我操心,现在不做想做的事以后恐怕更没机会了。哥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别担心我啦!”
一说到自己陆威也理亏了,想到自己小叔一家都没能够说服亲身女儿,他也别强求惹人不快了。说不定小捡子性格好人又漂亮,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用担心。
“对对对,我们家小捡子从小就是活菩萨,看不得别人受苦。你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路边乞讨的小孩子还要把它带回家做弟弟呢,幸好你妈说你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了,不能再捡一个了哈哈。”
眼看陆威松口陆简简也不好意思笑了,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通红,像个憨态可掬的小福娃。
“我前几天逛街看见几件衣服还不错就买了,等会回去你试试。好歹是个女孩偶尔也打扮打扮,你身上这件T恤我都看好几年了,料子都快拉抻了。”
陆简简虽然不爱打扮但也是爱美的,立马喜上眉梢地扑上去挽着陆威的手臂撒娇:“威哥你最好了!”陆威顿时垮了张脸,“走走走开,小心给我传绯闻啊!”
吃完火锅七点多,陆简简这次来得仓促隔天下午还得赶回A市星期一要上班,陆威也就不带她乱逛了直接回到酒店。
这次剧组的待遇还不错,给了他间一室一厅有四十多坪。走廊顶头就是剧组男一号的小套间,跟他这个男三差别也不算太大。
男一有时下戏了会在房间拉小提琴,琴声悠扬曲调婉转,陆威隔着扇窗寻思这也算陶冶情操了。
他简单洗了个澡除掉身上的味道,就开始录制VCR。一共十五秒的口播录了半个多小时,到最后人都快不会说话了。要说这活他以前也干过每次都是五分钟搞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仔细的。
陆威换下第二套衣服,无奈道:“早知道你要求这么多我就把化妆师借来了。一会嫌我口条不顺一会担心光线不对,现在是晚上光线能有白天亮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拍好莱坞大片呢。”
简简这是第一次接到主管的任务,再加上关系重大自然是不敢懈怠。心里还幻想着说不定拍摄效果好,能把活动现场的场地费也包了呢。
她一边检查拍摄素材,一边卖乖:“哎呦我哥长这么帅还需要什么化妆师,素颜肯定就能秒杀全场了!明天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我刚刚看团购附近有家奶茶店还不错。”
自己都穷的响叮当呢还想着请他!陆威想起小时候陆简简一个月才五十块零花钱,不声不响攒了大半年后来连早餐都不吃了,就为了给他买套那时候只有大院领导小孩才有的乐高积木做生日礼物,他妈看见眼睛都直了。
从小就是这性子,别人的事比自己的还上心。
索性也不抱怨了,老老实实又换了套“朴素”的衣服一口气把“国庆祝福”“新年快乐”都录完了。陆简简盘腿坐在地毯上翻来覆去看完终于是满意了。收好相机,终于开始试陆威给她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