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剑 “你们在干 ...
-
“你们在干什么?”
声如清泉击石。
宋如澜刚准备祭出术法的手一抖,指尖灵力立即烟消云散,就在他为自己的分心手抖懊恼不已时,秦灼华拉起他,让他在地面站稳。
准备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宋如澜有些措手不及,这刚刚还闹哄哄的课堂是不是有一些安静
?宋如澜顺着大家呆愣的目光扭头朝门口望去。
午后的阳光直射进屋,微不可见的颗粒在阳光里上下浮动,笼着刚刚出声的人。
顾知珩身着一袭白色长袍,交领处暗绣一枝白色桃花花纹滚边,斜延至阳光勾勒的腰封处;长发束冠,中间别着一支莹润的白玉簪,与漆黑浓密的长发交相辉映;两指宽的冰绫覆在眼前,隐约可见一双眼睛姣好的轮廓,飞眉入鬓,冰绫没入发间,又在冠处成结垂在腰后。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一把竹制油纸伞,细看之下嫩白的虎口处还有一颗精致小巧的朱砂痣,给如玉的手掌增添了几分昳丽 。
顾知珩就这么提着伞卓然立在门旁。
翩翩君子,轩轩若朝霞举。
屋内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几乎落针可闻,半晌,谢泽瑾向前踏出一步行礼道:“拜见师尊。”
谢沐瑜、秦灼华紧随其后,“弟子拜见师尊。”
顾知珩在或震惊,或迷茫,或呆滞,或惊艳的目光中缓步走向书案。他将收拢的油纸伞轻磕在书案旁,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有人先回过神来慌忙行礼道:“拜见师……啊,不是,问顾长老安。”
有人开了头,众人这才慌里慌张的给顾知珩见礼。
顾知珩点点头让众人起身不必多礼。
环顾四周,满地的狼藉让顾知珩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毛。不经意对上了宋如澜一双充满惊愕的眼睛,顾知珩顿了顿,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的一脸墨汁?”
宋如澜脸“唰”的一下红了,低着头结巴道:“我不小心滑倒,磕在书案上打翻了砚台是姓秦……秦师弟好心扶了我一把……”
秦灼华站在宋如澜身侧,用眼角的余光掠过宋如澜红得快要滴血的半张脸,垂下眼帘,敛住了情绪。
谢沐瑜站在谢泽瑾身侧,听着宋如澜张口就来的理由,轻啧了一声。
谢泽瑾悄悄拽了拽谢沐瑜的衣袖。
宋如澜这下该知道什么叫“打脸”了,不说实话也好,省得一群人还要跟在后面挨罚,谢沐瑜这样想着也不戳穿宋如澜,便随他胡诌去了。
顾知珩似是接受了宋如澜的说辞,也不再追问什么,只让宋如澜靠近一些。
宋如澜半张脸本来就肿涨得腻害,潮红的脸色在漆黑的墨水下面实在看不有异,踌躇着靠近了些。
宋如澜还没有看清那人的动作,只觉着半张脸一凉,肿涨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也不觉得疼了。
宋如澜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漆黑,红着脸声若蚊呐的道了声谢。
顾知珩点了点头对宋如澜道:“你先回去洗漱一下,换件衣服。”
宋如澜急忙行礼,道了声告退,逃也似的出了门。
秦灼华低头,整张脸埋在阴影里。
顾知珩看着满地七零八落的笔墨纸砚,线装的书本册子上几个偌大的脚印,蹙着眉头道:“都该爱惜着些。
众人心知肚明的道了声是。
“都坐吧。”
众人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小心地扶起书桌,动作轻缓生怕弄出动静来,惊飞台上的那位不似凡人的顾长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内勉强恢复了整齐,顾知珩放下手中的名册看着正襟危坐的蓝白弟子们,忽的有些头痛。
昨日傍晚瑾瑜兄弟递来的名册里有着苍岚现有的每一位弟子的简介。可是尽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但是他跟这里的人对不上号啊。
顾知珩揉揉眉心,简短的自我介绍道:“我姓顾,名知珩,以后专司你们结界之术。”
众弟子起身见礼异口同声道:“拜见顾长老。”
顾知珩点点头让学生们坐下,食指轻点桌面,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道:“我常年居于南峰,不曾这样带过学生。”
众人理解点头。
顾知珩:“往后若是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也可以问我。”
众人再次理解点头。
顾知珩:“那你们现在可有什么问题要提出来的?”
众人点头,忽而又一齐摇头。
顾知珩:“……”
顾知珩常年在南峰独居,与旁人交流鲜少,面对这一群目光灼灼快要将他烧穿的少年,一时无措,僵着坐姿斟酌半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算是为人师表的发言。
刚刚说的几句话是他连夜在藏书阁查阅总结出的经典开场白了,怎么这群蓝白学生不按套路出牌?宗主让他来授课,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顾知珩越是这样想,面上越是有些紧绷,原本看起来昳丽的面容连着眼角眉梢都浸染了些许的寒意,他目光颇带冷意地扫过下面,室温倏地降低了几分。
因为隔着冰绫,一众学生看不清顾知珩的具体表情,只觉得心惊肉跳且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
谢沐瑜看着师尊的样子暗道一声不好,昨晚只顾着安排师尊来授课,却没给师尊说明我们平时的修行进度。
大意了!
秦灼华从落座就感受到了周围隐隐的躁动,不明的情绪很快发展成不悦,他偏头望向窗外,猛烈的阳光下夏蝉扯破嗓子一般嘶叫,夏日沉闷感倏地扑面而来,缠着他,绕着他,骚扰着他,影响着他。
烦的很。
秦灼华只看了窗外一眼便将目光移向前方那人,目光相接的片刻,秦灼华整个人空白了一瞬。
莫名的情绪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遇见了滂沱的大雨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袅袅余烟都融进了雨水里,不剩丝毫。
秦灼华抿唇刚欲起身,只见前方一个蓝白的身影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将众人的目光拉了过去。
谢泽瑾行礼温声道:“师尊,苍岚的结界之术虽说一直有长老带着指导,但终究只是给我们讲了个皮毛。所以,你只要给我们从《修道结界》的基础理论重新讲起就可以了。
”
秦灼华狠盯谢泽瑾的后脑勺不作声。
顾知珩了然地拿起书案一侧摆放整齐的线装书册和卷宗,随即让谢泽瑾坐下。
顾知珩一目十行地看下去,都是一些基础的案例,但是知识点过于混杂,让人看起来复杂难解,并没有形成具体的知识系统。
顾知珩大致翻了翻卷宗,结合自己的理解,便开始为一众学生先系统讲解结界的大致分类,不同的灵根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学习方向,分而化之……
嗓音清澈,像是冰凉凉的河水,沁人心脾。
没人打断,顾知珩就认为大家应当是听懂了的,也就这么逐条逐项的讲下去。如同往日一样枯燥的理论课,却让本该在夏日昏昏欲睡的弟子们两眼放光,精神翼翼。
直到屋外的钟声响起,顾知珩僵着的身子才松懈了下来,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嗓子有些干痛,掌心也罕见的有了些湿意。
秦灼华在讲案前站定,倒了一盏茶递给端坐在案前的顾知珩。
顾知珩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水温刚好。
秦灼华一想起昨夜的事就忍不住勾唇,眼角眉梢都挂上了两分温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讲的特别好。”
顾知珩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地喝起手中的茶。
秦灼华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立在一侧。
谢泽瑾早已经看见这边的情况,叹了一口气,总算将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放下了。
顾知珩润了润嗓子,再掀起眼帘时,浅雾般的眸子早已毫无波澜,放下茶盏冷淡道:“你散学后,自去明辨司领罚。”
秦灼华一怔,行礼应是。
顾知珩瞥向一旁抬脚想要溜走的谢沐瑜,道:“你留下把屋子打扫干净。”
谢沐瑜脚步一顿,心道果然瞒不过,原地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
跟在谢沐瑜身后的谢泽瑾感受到了来自前方那人的余光,心中无奈,只得先行一步出来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不可再犯。”丢下一句话,顾知珩伸手去拿靠在桌边的油纸伞。
“是。”
待三人再次直起身时,顾知珩已经出了门。
“宋如澜扯个谎都没有扯好,要他何用?明明是他先挑的事,到头来挨罚的却没有他。”谢沐瑜看着地上、墙上的墨汁郁闷道。
谢泽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就这点伎俩能瞒得过谁啊?拦着你,你也不听。”
“他当时说话这么难听,给你你能忍?”谢沐瑜突然想到谢泽瑾当时还真的忍住没出手,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气哼哼道:“反正给我我不能忍,他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照打不误,真是给他脸了。”
谢泽瑾提醒道:“那你也不能动用术法,万幸阿灼挡了下来,才没有人受伤。”
一提秦灼华谢沐瑜就不耐,嘴硬道:“我让他插手了?”
谢泽瑾还要再劝。
谢沐瑜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书案坐下,漫不经心道:“我错了,下次注意。”
谢泽瑾耸耸肩,无奈道:“你也就嘴上认错。”
谢沐瑜挑眉否认,“哪能呢?”
听着谢沐瑜言不由衷的话,谢泽瑾头疼的回到座位上。
这边,秦灼华拿起茶壶给顾知珩用过的茶盏又添了些水,拿着茶盏走到窗边,晃了几晃,才将茶水倒在了窗外的草地上。
一名座位靠窗的弟子托着腮疑惑道:“你放着不管,待会也自会有值班的人来收,何必麻烦?”
秦灼华转身走向讲案,将用过的茶盏放在,专门盛放用过的茶具的托盘上,淡淡道:“总有一些眼神不好的。”
托腮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