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30、怪女（一） 冬天。

　　冬天。
　　初雪落下来了。
　　雪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起来的。开始很琐屑，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下来，飘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小竹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他还小，才十四岁，童心未泯，虽然觉得寒气冻手冻脚，但看到雪格外开心，便高兴地转头对内室喊：“少爷，少爷，快看，下雪啦！下雪啦！”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在穿衣服，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掀开厚帘子，走了出来。
　　屋外的雪光映在他的脸上，这青年相貌格外英俊精致，虽然衣着普通，但是唇红齿白，身材修长，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赞一声吧。
　　他眉眼弯弯，显然也很有兴致，大踏步走出屋子，欣赏了一阵雪景，才又走进屋子。
　　屋内，小竹已经生好了火：“少爷，外面冷着哩，快来烤烤火，我把昨晚剩的饭热热，一会儿就能吃了。”
　　小竹做事麻利，青年坐了没多久，他就把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再把那小桌子搬到火炉边。
　　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碟吃了一半的干鱼，还有一颗煎蛋。
　　青年招呼小竹坐下：“你也一起吃。”
　　小竹坐下了，先给青年盛了一大碗饭，又给自己舀了一瓢，然后二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饭菜一般，但二人吃得很满足，家里的鸡蛋不多了，但小竹想着给青年补补身体，就给他煎了一颗。青年显然也明白，但他并没有吃独食，而是用筷子把一颗蛋分成两块，给小竹夹了一块。
　　小竹想推辞，青年没让。
　　小竹看着正斯斯文文吃饭的青年，心下感动，湿着眼睛把那块蛋吞了。
　　他想起青年对自己说的话。
　　“你我二人相依为命，表面主仆，实则兄弟，就不要拘泥了。”
　　这青年姓乔，名青墨，家中原是书香门第，谈不上多么的富贵，但日子也是过得不错的。家中人口不丰，仅父母和他，以及几个做事的仆人罢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前，父母均患病，为了治病，把家底掏了个罄净。但他双亲最终还是没能治好，相继撒手人寰了。
　　家无余财的他，卖掉了大房子，在郊外买了座简陋的小房子住下，家里的几个仆人打点好遣散了。唯有这小竹，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无处可去，便央求留下来。他既可怜小竹，也怕寂寞，便把他留了下来。
　　两人住在这里，小竹干家务活儿，还兼种菜养鸡。乔青墨一边苦读，一边替人抄书赚些钱。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也算有滋有味。
　　两人吃完饭后，小竹自去灶间收拾，乔青墨打算再烤一会儿火，然后就去抄书。这次他替人家抄了一本大部头的书，交付后得的钱会多些。除了要存下来一部分，他想给家里添些东西，而且自己和小竹也需要买套厚些的棉衣，这冬天冷得很呢。
　　他正出神地想着事情，突然听到小竹的惊怒的叫声：“有贼！有贼！”小竹一边叫，一边“啪啪啪”地从屋外冲进来，小旋风也似，他手里举着一条已经冻僵了带白霜的蓝色裤头，对乔青墨嚷嚷道：“少爷，你的裤头又不见了！昨天晚上我又忘记收咱们的裤头了，刚才我洗完碗才想起来，赶紧跑出去收。结果怎么着？只剩我的了！你的裤头又没了！”
　　这已经不是乔青墨第一次丢裤头了，算上这次，是第三次。前两次他都安慰小竹，许是被风吹走，丢了就丢了吧。但小竹不信，怎么就只吹走少爷的呢？
　　乔青墨也觉得奇怪，难道真的有贼？第一次丢裤头时他就检查过家里的财物，没少东西呀。第二次也一样。
　　难道这贼别的都不要，只要乔青墨穿过的裤头吗？
　　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