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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园 ...

  •   大辉朝小公主的及笄庆典终于结束了,宗北闻算着时间,还有半月自己便得回襄州,还有些日子就到年下了,府里好些事务还等着自己去做。
      这半月用来干什么宗北闻早就想好了,吃饭、睡觉、逛逛园子,最近三四年忙于手头的政务,向来吃得清淡睡得少,东奔西跑的也甚少有个清闲时间,终于能有个借口不理会杂事,他可得好好放松放松。
      宗北闻心想,真是感谢小公主。
      今日曾经从襄州调入京的同僚约自己去城外的观德园走走,说是赁下了北园,做了些新鲜的烤食来吃。
      宗北闻拎了两瓶从襄州带来的米酒,并未骑马,也未乘轿撵,走路来到了观德园。
      同僚叫高虎,原是个憨莽的武将,从前在襄州军里做参将,祖父将他举荐入京做了禁军教头,如今他在城中却比自己更有威望些。
      高虎早就在北园里热火朝天的烧炭准备做吃食了,看见宗北闻便咧开大嘴哈哈笑起来:“宗老弟!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吃食马上就好!”
      宗北闻虽已承袭北襄王之位,但因着幼年时便在军营里混熟了脸,襄州上上下下只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子侄兄弟,并不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他也向来随和低调,乐得如此。
      宗北闻把手里的酒小心放下:“高大哥,你这手艺见长啊。”
      高虎便又得意的哈哈笑起来。
      高虎的妻子段氏是襄州人,家中是做生意的,商户的地位虽低但家底着实殷实,人又长得明艳泼辣,于是高虎虽是武将,却害怕夫人的紧。
      段氏敬了宗北闻一杯酒:“小王爷,不是俺说你,这好姑娘可都快让别人挑走了呀,你看看,你今年便有二十二了吧,这十八九的好姑娘可没剩几个了呀,原本你就......”
      宗北闻只得苦笑,高虎赶紧摁下段氏的酒杯:“好好吃饭,不说这些。”
      段氏白了高虎一眼,高虎赶紧坐好,不敢再多言,段氏又道:“小王爷,俺不是别的意思,全全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哪哪都挺好,差事干得好,个子长的好,人又稳稳当当,襄州又有那一片家业,怎么会相看不到好姑娘?”
      宗北闻捏着酒杯:“嫂子,这好姑娘确实有的是......只是我盼着找位合适稳妥的姑娘,就算比我大上一些也无妨,丑一些也无妨,家世差一些也无妨,主要是能帮我把家掌好,免我后顾之忧,沉静端庄,不惹事生非就行。”
      段氏叹口气:“你这孩子倒是想得明白,可是想的那个不一定是你能得到的那个,你最后喜欢的也不一定是你先前想的那个。”
      宗北闻喝掉杯中酒,笑了笑:“那就且看缘分吧。”

      岑月抚瞅着眼前的菜发呆,脑子里想的是,昨日插的那瓶花送给外祖母正好,外祖母喜欢水仙,皇祖母嘛,喜欢荷花,但自己不喜欢皇祖母,就不费神给她做了。
      表姑姑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她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是在哪。
      又是相亲宴。
      表姑姑的手帕交的外甥,据说今年新考上的秀才,因着家里有些背景,已经安排做了礼部的协典。
      岑月抚撇了撇嘴,这种人物,表姑姑也敢介绍给自己相看,怪不得先把她骗出来说去园子里玩,等上了菜才说有人相看。
      但表姑姑究竟是长辈,岑月抚只得敷衍陪笑,一顿饭吃也没吃好,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
      那个相看的男子倒是识趣得很,看得出来自己并瞧不上他,吃完饭便离开了。表姑姑一顿叹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倒不是因为别的,家世官职也在其次,只是岑月抚觉得和这人仿佛隔着点什么,没什么谈得来的感觉,没有那种能发展的熟稔感。
      熟稔?好像那天夜晚后背贴到的温热,就有那种熟稔。
      好像是经年未见的老朋友,好像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好像是曾经贴近过无数次的熟悉......明明他们只见过两次。
      岑月抚突然有些惆怅,那个男子,可能以后不会再遇见了吧。自己还没问过他名字......
      表姑姑说要去送送自己的手帕交,岑月抚终于可以放松一会,便悄悄溜到园子最外面的大池塘那去了,拿着些鱼食打算去喂鱼。
      看着满池塘的红鱼,岑月抚只觉得羡慕,轻声道:“你们多好啊,自由自在的,想游到哪就游到哪。”
      “池塘就这么大,与其说鱼儿自由,倒不如说天空中的鸟儿自由。”
      突然一个声音就这么在旁边响起来,吓得岑月抚几乎跳了起来,手里的鱼食一倒,眼看就要全部撒进池塘。
      长长的手臂及时伸过来,拎住那袋鱼食,岑月抚抬眼去看说话那人——高到遮住了太阳,又黑的有些发亮——可不是那晚喝醉的呆子嘛?
      岑月抚表面看上去却十分平静,只是说话难免带了一些和熟悉之人贯常会用的埋怨:“你吓到我了。”
      男子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欠着身子拎着鱼食,笑道:“抱歉,臣给公主赔罪。”
      岑月抚却没去接那袋鱼食,眨了眨眼睛:“那你帮我拿着喂鱼吧。”
      这句话说的过于熟稔,似乎像是经年的老熟人,今日相约来这里喂鱼。
      男子抿嘴笑道:“臣遵旨。”

      酗酒的人从不说自己爱喝酒,说谎的人向来爱强调自己诚实,如果拿宗北闻来类比的话,那大概是看起来脚踏实地的人其实最信命这种虚无的东西。
      他向来爱拿“缘分”躲避成亲这回事,却偏偏就真有个让他深信不疑的“缘分”砸到他头上。
      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小公主今日腰束的紧紧的,看起来不盈一握,手里抵拎着鱼食,看起来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嘴里嘟囔池塘里的鱼儿自由,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宗北闻其实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若是再次遇见这位小公主,自己应该怎么去说、怎么去做,应该要隆重一些介绍自己吧?应该要恭谨一些吧?要接触多少次之后才能和小公主成为可以随意谈天的朋友呢?这些难题让宗北闻这几日都没睡好。
      但这难题似乎自己就迎刃而解,因为宗北闻几乎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在小公主的话后面紧跟着说了一句:“池塘就这么大,与其说鱼儿自由,倒不如说天空中的鸟儿自由。”
      说完似乎把小公主吓了一跳,其实宗北闻也把自己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和她说话呢,既不隆重也不恭谨,似乎带着戏谑和玩闹的意思,只怕她会觉得自己轻挑不稳重。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手又比脑子快一步动作,接住了快要撒到池塘里的鱼食。宗北闻正心里忐忑着,甚至在想小公主是否并不认识自己是谁,却又听见喝醉那晚熟悉的娇憨语调:“你吓到我了。”
      没有不耐烦和生气,甚至没有疏离,像是流水淙淙、落花悠悠那样自然顺畅,她和自己说吓到她了。
      她还认得他......她甚至用“我”而不是“本宫”!
      宗北闻维持着刚才躬腰接鱼食的姿势,心里敞亮如同三月春色,笑道:“抱歉,臣给公主赔罪。”
      小公主没动,轻轻翘起嘴巴——又是那个表情,但这次不是委屈,是那种小小使唤的感觉——宗北闻看向小公主的眼睛,那眼睛眨了眨,流光闪烁:“那你帮我拿着喂鱼吧。”
      宗北闻于是抿嘴笑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一些、慢一些,好像这样就不会惊走这弯浅浅的月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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