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下》难山

6、送信 阿巴阿巴

　　安王府在皇城西南最偏僻处，后邻一山，山上时有猿猴啼鸣。葱郁之时，还能闻见花香，隆冬之际，山涧有一小泉可做嬉冰，山峭还有两三枝寒梅。

　　于是難下准备赶明早去山上转一转。

　　躺在摇椅上，还没眯舒服，耳边一阵温热。

　　難下还没来的及睁眼去细瞧，一声轻笑。

　　正是顾汐！

　　挨得这么近，热气扑上脸去，難下脸红了一大片，连忙移开身子，头撇向另一边，轻道一声沁远王。

　　顾汐敛了笑，将手里的海棠举在難下面前。

　　“哥哥，府里开了海棠，我看这株颜色艳丽，就想着送给你。”

　　難下去瞧那株海棠，殷红花瓣含着雨露，挂了两三朵在枝头，确实艳丽，竟显得院里的梅花俗气。

　　“已入冬季竟也有海棠？”難下接过花，轻轻点了点花瓣，只见小小一片花瓣跌落在地上。

　　顾汐蹙眉，已是看见了那朵缺瓣的海棠。難下还没张口道歉，顾汐便抢答道：“本就喜欢海棠，叫人院里植了好些，虽冬季围了暖炉娇养着，可这海棠还是脆弱不堪。”

　　難下点头，手却不敢再去碰花瓣。

　　“昨夜庭宴上，是我鲁莽了。”

　　難下重启话题，故意提到薛府，若是计划不变，明早就能给薛府送道歉贴了。

　　“不用道歉，我与薛谦本就有嫌隙。再者说，你想坐哪儿，哪儿便是你的位置，因为你是我的哥哥。”顾汐轻轻靠在摇椅上，用手轻轻去拨他鬓前碎发，嘴上噙着笑，道：“哥哥真好看。”

　　難下心中温热，抓着摇椅的手顿了顿，还没说什么，右手就被抓起来。

　　右手的手套密不透风，冬天戴上很不舒服，会捂出热汗，所以在府里，難下会摘下来。

　　而此时，顾汐抓起他的手，心疼的吹了吹，凉风拂过伤口，铁皮也变得柔和。

　　“是……怎么弄的？”顾汐吹着风，面露苦色，他手指上的铁皮已经入了肉，周边红肿的肉抚在铁皮上，那根手指在抖动。

　　難下轻轻抽回手，笑着将手收回衣袖道：“南地的狗好生凶猛，我逗了逗，就遭了灾。”

　　他像是在说笑话一般，他知道顾汐不会深思，所以又敷衍道：“不疼，只是这手指不太灵活而已。”

　　顾汐点了点头，不言语，始终盯着他袖中的手，那只手在抖，抖的很快。

　　難下咳了咳，站起身，望了望天，叹了一声：“皇城是好，可这整日闷在府里，真就成了闲散王爷了。”

　　他拉着顾汐绕进前院，坐在前庭喝了口茶，可顾汐还是不说话，難下蹙眉，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真不疼了，你别总这么犟，都王爷了要稳重点。”

　　顾汐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低头在看什么，難下知道，他还在想，总是这样，不顾别人是否在意，非要将别人的情感移在他身上。

　　難下也不去看他，握着手里的花，凑近鼻子闻了闻，香味很浓，即是顾汐喜欢的花，那他也应该喜欢。

　　他轻声笑了笑，抬头看见顾汐正盯着他，连忙收敛了笑道：“海棠花很好闻。”

　　他可以把桃花藏起来，开始喜欢海棠。

　　顾汐终于展开攥紧的眉头，他瞧着難下笑，就觉得很暖和，心里也紧了紧“哥哥要是觉得无聊，过几天皇上让人搭建的茶楼快好了，我带你去观赏。”

　　難下歪头想了一下，轻轻点头，说了好。

　　顾汐离开后，難下又坐回树下，差人将那株海棠好生养着，就放在屋里的小圆桌上，他每早醒来就能瞧见那株海棠。

　　夜晚，難下洗漱完，誊山才回府，難下还没躺下，誊山摔门而入，怒气冲天，端起圆桌上的茶大口吞了下去。

　　難下看着桌上装海棠的瓶子摇摇晃晃，心揪了揪，连忙下床扶稳瓶子，虽然皱眉，但声音柔和道：“怎么了，丫鬟仆人没买到？”

　　他今天叫誊山去人市买些奴隶回来。

　　可能是因为他的位置不是很被重视，虽被分为异姓王，可有奉无职，有权无地，当初搬到这庭院时，也只有几个看起来几天没吃饭的仆人躲在墙角。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最好是会使家伙的，能跟在他身边像誊山一样......还有小六。

　　“什么世道啊，一个奴隶买到三十两，稍微有本事的就四十两，真都成稀罕物了。”誊山呼的坐在桌子边，大口喘着气，“算买了，改明儿把小六放军营里待几个月，一样管用。”

　　難下笑了笑，走过去又给誊山倒了一杯茶，道：“我心疼小六，小六多温柔啊，我不舍得让他练一身硬皮，你劳累一下，改天再去人牙子那儿一趟，买一个贵点的，跟你能过两招的就行了。”

　　他身子耗不了多久，如果遇到挑事的，可能会当场毙命，他还不想死的太早。

　　誊山点点脑袋，转身欲走，还没踏出门槛，難下叫住了他。

　　手里拿着一封信，颤颤巍巍的。

　　誊山看着難下的微笑，疑惑的走过去去瞧，顿时又是怒气冲天。

　　是要给薛府的道歉信。

　　“又是因为顾汐是吧！你非得折面子去帮他，你才刚来，就算你是借着道歉去薛府，理由充足，可其他人呢？皇上呢？”

　　“誊山......”

　　“他们只会觉得你有意靠近兵力，谁会知道你是为了顾汐能交上薛府，顾汐他会知道吗？”誊山转过头，不去接信.

　　難下只得自己跑过去，将信努力塞进誊山手中，面露笑容，摸了摸誊山的脊背，道:“真是为了我考虑，才叫你现在去薛府。”

　　誊山等着他解释。

　　難下咳了咳，小声道：“我本来就是受父亲旨意来助顾汐登位，可如今顾汐对皇帝感情深厚，怎么可能张口要兵权，如果耗着让顾汐自己知道皇帝的心思不善，可能那时兵权早已不在薛家手中，那时我们也拉不了什么人，所以凡事得快，拿捏一切可能。”

　　難下喘了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誊山，誊山果然消了气。

　　“况且，我想早日回到南地，这事情得快点结束。”

　　誊山有些动摇，主动捏住了那封信。

　　“你真的想回南地吗，这十年多真的只是为了早完成使命？”
　　他太了解難下了，他初遇二十岁的難下时，他身上遍布是伤，口中念着的，是顾汐。

　　難下的数十年，痛苦煎熬，心里一直装着顾汐，真的能轻易放下？

　　他看着眼前假装镇静的難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点头，对着他笑着说“嗯”

　　嗯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