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相遇》雨下的橙子树

32、记忆的尽头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终于到尽头了么？

　　这几百年的努力真的值得么？雨妈想着。

　　她摇摇头笑着，死亡的恐惧使她对一切都不再关心，她每天的事情就是等着雨林祭地外的白斗人群，他们会悄无声息带走人，雨妈会彻底消失在这云之国。

　　可她只不过救了所有人而已，却要把剩下来那不知多少年的寿命给搭进去，她原本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而已，只是因为想要找回自己心中那块丢失的碎片罢了。

　　雨妈想到一开始自己当上长老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回记忆，她就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可能有了高马尾和雨清，她确实不再孤单了，可是给她带来的是整个云之国的使命，无尽的压力与基地的压迫。

　　禁阁长老的离去，白枭被监视，雨妈即将被处死，这些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背后是谁做的，他们或许能猜得出来是祭地，但他们还是只能站在原地。

　　雨妈带给了云之国伟大的胜利，带领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可是带给她的是即将到来的死亡。

　　雨妈为了不让其他人察觉，一直在推卸任务，不管是祭地的任务，还是大长老该做的公务，雨妈统统都让管理者们去完成，虽然他们不会怀疑雨妈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有些担心雨妈的心理状况。

　　雨妈有规定过每过几天就要上门汇报，可是雨妈却推掉所有的工作，只是一个人在河流区中自己的小屋里，雨清一直陪着她，高马尾也希望雨妈能好好休息一下，管理者们都在做好自己的任务。

　　雨清也只是每天给雨妈做饭和聊天，有时她自己也要去工作，她也是高层管理人员但是因为雨妈高马尾给她放了很久的假来陪雨妈。

　　可是雨妈不想连累雨清，她不知道祭地以后会做什么，所以一直远离家里俩个孩子。

　　高马尾一天比一天疑心病重，雨妈以前重来不会这样，就算前段时间雨妈非常忧郁，但她依旧对自己很好，可是高马尾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是雨妈眼里那个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傻小孩了。

　　她能看出来雨妈的奇怪，雨清亦是如此。

　　高马尾实在受不了雨妈对他俩的冷漠了，一天高马尾直冲进雨妈的房间，里面很干净，没有像雨林的办公室那般，屋内有淡淡的香薰味，雨妈正坐在窗边看着风景。

　　桌子上有三人的照相，可是没有人会这样笑了。

　　“姐姐，你为什么躲着我们？”高马尾对着雨妈质问。

　　雨妈转头缓缓望向她，开了口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你好好工作，姐姐没事.......”

　　“雨妈！你为什么还瞒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高马尾疯了般冲了过来，双手抱住雨妈，吓得雨妈急忙抬头看着高马尾那张有点愤怒的点，但多半是难受和担心。

　　雨妈好像注意到高马尾叫了自己的名字，为了缓解尴尬，她笑着调侃高马尾：“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长大了叛逆了是吧。”雨妈疲惫地笑着，只能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别在骗我了，祭地他们找你干什么了？”高马尾才不信雨妈那一套，还是问雨妈。

　　雨妈知道自己那套没用了，就不打算演了，开始沉默不说话了。

　　“雨妈！是不是他们要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的，我有那个能力了，我现在可是管理者，祭地还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动你的。”高马尾看着雨妈，可是雨妈偏偏不想听，撇开头不想理高马尾。

　　高马尾震惊地神色还没有出现，雨妈却微微笑着回答了：“怎么可能？他们难道连我这个大长老都不给面子了吗？”

　　高马尾刚想继续问下去，家门突然被敲响了。

　　“去开门吧。”雨妈拿开高马尾放在她肩上的手，只留高马尾一个人呆呆地看着，高马尾也是烦躁地走了出去，顺便还把雨妈屋子的门给关上，气冲冲地打开大门。

　　是一个白斗人，还有白羽，高马尾看向那人的脸，可是太黑了一点也看不清。

　　刚刚打算问起来，高马尾就闻到了一股禁阁的香薰，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了，可是来不及了，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倒了下去，不过意识并没有完全失去，只是整个人动不了。

　　在卧室的雨清已经晕倒在了床上，是白枭提前做好准备的。

　　白枭直接进门，高马尾恶狠狠地看着白枭一步步走进了雨妈的卧室，但是雨妈却平淡地开了门，像是接受了般让白枭进了门，雨妈正想关门时，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高马尾，因为雨妈眼神并不好，她没看见高马尾还醒着，就走进了屋子里。

　　高马尾彻底绝望了，她不认识白枭是谁，但她知道祭地的人来了绝对没好事，猜也能猜要祭地想要雨妈干什么，可是高马尾动不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是高马尾这辈子都不想要的，小时候看着雨妈独自面对云之国所有的问题与困难，长大后好不容易可以为雨妈分担，可依旧帮助不了雨妈。

　　就连雨妈也不希望她来，高马尾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只能躺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屋内的声音。

　　白枭摘下帽子，看向雨妈。

　　雨妈则背对着他，然后开口：“说吧，祭地让你来干什么。”

　　“我把监视芯片摘了，你用不着背过去。”白枭回答道。

　　雨妈缓缓转身，警惕地看向白枭的眼球，幸好上面没有光在闪了，她才松了口气：“哟，眼睛怎么红了，刚刚去哭丧了啊。”雨妈在临死前还不忘逗逗白枭，这下他也清楚雨妈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

　　“屁，哪来的时间哭丧。”白枭擦了擦眼泪，“你.......准备一下吧，几天后祭地就要带你走了，你家里两个人你先好好交代一下吧，我会帮你关注关注他们的。”

　　雨妈锤了一下白枭的肩：“谢谢，看你来跟我这件事，已经不错了，我以为你要不管我了。”

　　白枭低下头，不知道面对这个将死之人该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雨妈也知道白枭在面对禁阁长老的死亡后在次面对雨妈死亡的感受，但也只是叹了口气，拿起了桌子上的相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到那天后，把高马尾抓到你那边去，躲着，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等我死的消息有了，再放她出来。”雨妈特意放低的声音，看向白枭。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养个崽子啊，你不会要孤独终老了吧？”雨妈笑着踢了白枭一脚，“祭地也不会这几百年一直缠着你，他们不是会洗脑那套么，肯定会找新的人，你就好好养老吧。”

　　“啧，要你管。”白枭白了她一眼。

　　雨妈催促他快走，要不然高马尾他们要醒了，白枭只好赶紧走掉了。

　　雨妈坐到床上，大口吸了刚刚的香薰，然后昏睡了过去。

　　屋外的高马尾惊恐地看着这个白衣人，白枭看到高马尾居然已经醒了，但是却爬不起来，这才意识到她刚刚还有意识，白枭蹲下来看着高马尾：“醒着？看到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啊？”

　　高马尾在不断冒冷汗，她真的以为这个人杀了雨妈，一定会把自己也杀了，那也好自己和雨妈一起共赴黄泉。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就不给你删完了，只给你留个暗示，你要说什么还是赶紧的吧，以后可就见不着里面那位了。”白枭拿出了香薰，白烟在高马尾眼前散发开来，白枭盯着她彻底睡了过去，然后把刚刚她听到的所有记忆抹淡，给她暗示。

　　然后就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雨林。

　　滴答，滴答，滴答。

　　你听到了么？是齿轮损坏的声音，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你是不是该梦醒了？

　　雨妈后来的几天都安安稳稳地在房间里，没有人来打扰她，高马尾也在跟平常一样代理雨林长老工作，只不过这一天一天过得越来越来，几百年都诶过来了，这几天如同芝麻般小。

　　雨妈笑着想起了之前高马尾急得叫自己的名字的样子，说实话还挺搞笑的，只能说雨妈这个人该正经的时候正经，该正经的时候还偶尔不正经。

　　一分一秒就这么过去了，一天早上，雨妈出了门，到外面的一处的留影蜡烛地玩，看到了高马尾小时候拍的留影蜡烛，那个时候的小高马尾没有任何忧虑，雨妈也能和她开心地生活。

　　可是呢，这样的生活快结束了。

　　雨妈难受地想着，她怕死，她怕高马尾以后难过，害怕雨清以后没有人关心，更怕自己以后没有人记得她，如泡沫般消失。

　　雨妈笑着点燃了一个蜡烛，自己录了段留影，这样高马尾可能会好受点。

　　高马尾本来在雨林的办公室中工作，但是心里突然很难受，胸闷得喘不过气，自己只能停下手中的任务，走到外面呼吸呼吸空气，但是吸着吸着她似乎吸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会熟悉呢？高马尾在思考着，到底在哪里闻过。

　　内心深处的记忆捶打着她的胸，在呼喊着什么。

　　“快记起来！快......记起......来!”

　　高马尾以为自己听错了，静下心仔细去听。

　　“你快记起来啊！雨妈快要死了！”内心的记忆拼命地嘶吼。

　　高马尾从脑海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跟快死了样飞向了河流区。

　　白枭靠近窗户敲了敲，雨妈在屋内转头示意。

　　白枭做了手势：屋里另一个人已经搞定了。

　　雨妈点点头，就等着高马尾来了。

　　刚说完，高马尾就冲进雨妈的房间锁住了门，可是雨妈像是预料到一样，平静地望着高马尾：“怎么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高马尾使劲摇着头，不说话只是摇着头，雨妈看着她这样像是疯掉了，但是只能叹气。

　　“祭地要处死你是么？我不会让你去的，就算牺牲我，你也必须给我好好活着！”高马尾疯了般喊着，雨妈皱着眉头但还是没有表示什么

　　“你真的不用这么关心我，我养你到这么大，现在你该离开我了。”

　　“......雨妈？你是这样看我的吗？”高马尾质问道。

　　雨妈沉默。

　　“那还能是什么，我只是把你当孩子看。”

　　“可我把你当亲人看啊。”高马尾一脸不敢相信看着雨妈。

　　雨妈也只是感谢地笑笑：“是吗，那也都不重要了。”

　　高马尾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雨妈：“可我......可我不是对你只有那种亲情，我是真心喜欢你，是爱人的那种喜欢啊！”高马尾憋了那么久的话，还是打算说了出来。

　　雨妈还是沉默着，黑着脸不去看高马尾。

　　“雨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养育，可是，可我发现我很早就已经喜欢着你了，我......我不要你做我的姐姐，我想你做我的爱人。”高马尾话都才刚落，雨妈直接闪了她一巴掌。

　　“你喜欢我？你怎么敢的！”雨妈黑着脸忍着怒火说道，“我把你当妹妹，你把我当什么？你这样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的！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我......”雨妈哽住了。

　　“我不是对爱人的喜欢！我不会爱着自己的妹妹！”

　　高马尾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雨妈又想打她可是她又不忍心，她确实喜欢高马尾，但她不确定那个“爱”，是哪个爱。

　　“雨妈，你留下吧，我会找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牺牲自己？还是去祭地闹？那都有什么用？”雨妈都气笑了。

　　“不......一定有办法的......”

　　“高马尾。”

　　高马尾抬头看去，泪珠落到的地上。

　　“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就让我走吧，你现在足够在这里生存下去了。”

　　“不要！不要！......”

　　“姐姐答应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高马尾刚想冲过去把雨妈抱住，白枭立刻打晕了高马尾带走了他，只留下雨妈一个人在原地，看着白枭离去的背影，以及一颗颗泪珠落到地上的声音，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了。

　　不过一会，祭地就将雨妈带走了。

　　相框里的人在流泪，因为以后再也没有属于他们的笑容了。

　　就在云梦之战过去的几个月后，雨妈便不复存在。

　　云之国大长老的事迹就这么被淡淡忘却，就连大长老的一点影子也没有了。

　　滴答，滴答，滴答。

　　终于，要醒了么？

　　你是不是已经了解了过去？

　　是么......原来雨妈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所有人都被那神圣祭地给抹去了，只有那个孤独的背影还依旧存留着。

　　那么，橙子。

　　快醒来吧。
　　祭地的人全部一身白，雨妈的黑色斗篷在里面就像干净的衣服上的一滴黑墨，需要有人来去除她，雨妈如同罪人般走在最前面。
　　她明明没有被束缚，却已经满身束缚，无形的手在将她往死亡里拉，可是没有人能帮雨妈拉一把，只能白白看着和亲自推着她走。

　　雨妈明白自己的使命已经到头了，高马尾即将一个人生活了。
　　雨妈口上说着不关心高马尾，可是心里不会骗人，到死前脑里都还全是高马尾哭喊的场景。

　　雨妈跟着领队到了晨岛的一处秘密洞穴，那里离之前祭地的秘密研究基地很近，只不过雨妈没有见过，可能历代长老都是在这里被处死的吧，看来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了。

　　雨妈看着一群人在一旁忙乎着，手里藏着的小刀早就割破的雨妈的手，可是雨妈一路上都忍着痛，藏着准备自我了断。
　　她到死也不愿意死在祭地手上，她回想起之前那个“雨妈”的嘱托，高马尾是保住了，可是自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么？

　　她斗胆想要试一试，她明白死在祭地手里自己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但有一点她清楚，自己是孤魂，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几百年她都未曾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自己到底为何会是鬼魂。

　　可能因为高马尾的到来，自己不再在意鬼魂的由来，之前好好生活着，别让自己受苦。
　　现在只能放手赌一把，如果成功了，她还可以回到云之国，去找高马尾，跟她好好聊一聊。

　　可是失败了呢？她没有转世轮回，自己可能就彻底消失了，也有可能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拥有任何之前的记忆，开启了新的生活。

　　其实那样也好，但她依旧孤独，她想跟高马尾和雨清生活，想要和禁阁长老谈笑，想要和白枭好好打一架，她舍不得这一切。

　　雨妈不喜欢哭，鲜血已经忍不住滴到了地上，可还没有人察觉到时，雨妈已经退后拿起了小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只要忍过更大的疼痛，就全都过去了。
　　雨妈大口喘着气，前方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飞奔过来阻止雨妈。

　　她笑着呼气，颤抖地双手握紧了刀，用力割了下去。
　　割开来的一大块口子，雨妈感受到了皮肤的刺痛，稳不住身子跌倒了下去，血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自己喘不上气，下意识想要努力吸取空气，可是越来越难受，她倒在了地上。

　　她还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可是眼睛已经被泪水所蒙盖，四肢开始越来越沉重，开始有了无力感，抬不起手了，她开始抽搐，五官不再灵敏，身体变得寒冷。

　　她撑不下去了，眼皮最后还是慢慢闭紧。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感受不到什么了，真的离开了云之国，永远地离开了。

　　众人谈论着什么，一旁的一个白衣人微微颤抖着，白枭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雨妈的尸体，鲜血蔓延到了他的脚下，像是有电流似的，白枭一碰到就下意识躲开。
　　他紧闭双眼，咽了一口水，离开了现场。

　　云之国的大长老就这么死在了虚无缥缈的地方，尸体逐渐碎成碎片消逝在空中，灵魂不知飘到了何处。

　　飘阿飘啊飘，孤独地呻吟着。

　　不会有任何人，再记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