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研究所投喂日常》祁延

2、初遇 遇见受伤的

　　人鱼比歌洛娅想象中的要小得太多，她只见过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骨架，下意识以为人鱼最少一般都是有一人长的，就连教科书上收录的少年人鱼，也都有超过170的体长。

　　歌洛娅第一眼看到人鱼后猛地一顿，大脑瞬间空白了三秒钟，在恢复理智之后，她连忙大步向前，抄起墙角的医疗箱。

　　“赶快通知本部！丹尼尔，去联络台，快快快伙计！汤姆，卫星电话在我的右口袋里，没有密码，快打给我祖父，我现在只能尽可能的在十五分钟之内保证他能活下来。”歌洛娅一边摊开医疗箱里装器械的卷筒，一边高声喊道。

　　“嘿兄弟！就是你！帮忙让开船的伙计以最快速度返回本部，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歌洛娅随手指了其中一个在旁边干着急的雀斑小哥。

　　安娜贝拉绕到歌洛娅的身后，双手挽起了少女及腰的黑发并用一条橡皮筋固定住。歌洛娅回头朝着细心的女孩递去感激的眼神，她的头发不算多，但很长。

　　“所长说很快派一支专业的救援小队过来，飞艇，很快的。”汤姆安抚地说道，将卫星电话重新塞回歌洛娅的口袋里，“不用着急，大概过最多10分钟，转手之后交给专业的研究员就算任务完成了。”

　　其实歌洛娅并不是因为任务棘手而担忧着急的，她并不想把面前的这只活生生的可怜的小家伙当做冰冷冷的任务来看待，她是想真心的救活这只人鱼。

　　随着钛合金刀片起起落落，相互碰撞脆生生的声音，以及人鱼肢体上一个个刺眼的止血钳，歌洛娅力所能及做到的事情都完成了，算是成功完成任务的少女并未感到庆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而上填充了整个躯体。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家伙的死活，只能交给命运来注定。

　　无所事事的少女第一次认真的观察人鱼这一个躯干。

　　人鱼的上半部分是一个幼孩的模样，以腰线为界，下半部分是一条成人半壁长的鱼尾。铂金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紧贴在面部，发尾垂在前胸。

　　脸蛋胖乎乎的，双眼紧闭，但仍能看出是一双很大的眼睛，富有肉感的嘴唇此刻苍白并微微发颤，双唇之间的缝隙可以隐约的看到尖尖小小的犬齿，可怜了一副好相貌，此刻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从鼻翼上方顺着面中直至脸庞同侧的颧骨。

　　歌洛娅的目光转向人鱼的鱼尾，这里是全身部位受伤最严重的地方。伤痕累累的尾鳍可以看出先前不久有过激烈的打斗痕迹，尾部末端最坚硬的鱼鳞也被硬生生的刮下来了好几片，以至于有几处地方露出鲜红的血肉。

　　歌洛娅的指尖轻触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牢固没有受伤的厚鳞，是一种有着流光的香槟色，淡淡的，参杂着银白，好似涌动倾泄在海面上的月光，在某个角度又反着金属的蓝绿紫荧光，这让歌洛娅想起母亲的砗磲项链。不过大体上来说，没有受伤的地方都泛着珍珠色的光晕。只可惜，现在。整一个躯体这烂一块那一烂一块的，一条条疤痕横纵交错，连一块好的皮肉都难找，心疼得歌洛娅心尖直打颤。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丹尼尔的呼喊声将处在绝望边缘的歌洛娅拉了回来。

　　“船到了！！！快快快！！！鱼！！！把鱼带下来！！！”丹尼尔的嘶吼声批了音，但传入歌洛娅的耳朵内却极其好听，她颤抖着小心翼翼搂起受伤的人鱼幼崽，脚下生风，快步冲到船边。

　　来接应的果然是研究所目前来说速度最高的快艇，正漂泊在小船的一侧，还可以看到快艇里面坐着三位面生的研究员，但通过他们胸前的徽章可以看出是五级的。

　　尽管海面波动起伏，而两艘船的波动幅度与频率又不相同，但歌洛娅还是尽量稳住身子，伸出双臂，想让里面的研究人员接过怀中的幼崽。

　　谁知里面一个领头的绿色眼睛的女人，直接扶住歌洛娅的双臂将她拉入快艇上，说道：“尽量不要让M-7身体活动过多，以防失血大量而亡。”

　　幼崽由少女抱着，三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围住少女并蹲下，掏出专业器械，对M-7受伤的部位进行更精确的处理，歌洛娅眼前尽是冰冷的金属工具，刀片，夹，钳，雪白的纱布，鲜红的血液，这几种颜色加杂在一起，刺痛了歌洛娅的眼睛。

　　可怜的小家伙，还没确定是否能存活下来就已经被研究所安上了编号，歌洛娅在心里感叹道。她怜悯地将M-7额头上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她轻轻地绕开尖尖耳鳍，顺了顺M-7的发丝。

　　她并不知晓这个小家伙的未来会怎样，是被抬上手术室解剖，还是被圈养在狭窄的玻璃箱内，亦或者用最残忍的方法，抢救失败浸泡在福尔马林里，被一代又一代人观赏，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歌洛娅一想到M-7可能会有的后果，心里便不由自主的发凉，夏日里她穿着短袖，暴露在空气里的双臂可以深切地体会到M-7逐渐发凉的身体，与无力得只能虚虚搭在臂间的尾巴，少女抱得幼崽又紧了几分，在心里默默祈求它平安无事。

　　快艇的马达力度很足，几乎是在海面上飞驰而过，歌洛娅不知过了多久，但绝不超过5分钟，一群人便到达了本部。一直处在紧张状态下的歌洛娅也悄悄松了口气。

　　刚上岸，就看到一排身着高级制服的研究员守在门口，直到感觉自己怀中一轻后歌洛娅才回过神来，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沾满血液的双臂，默默叹了口气，试图将心里的那一丝不舍的感情压下去。歌洛娅回头望了望海面，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远方那一点扑朔迷离的光，那里可能是未归的巡逻船吧，歌洛娅不决定回到船上了，毕竟她也不是巡逻队的一员。

　　她像是卸下一身的负担一般，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把浊气慢慢地吐出来，少女将凉鞋脱下，提在手上，赤着脚在研究院边缘的海滩行走着。

　　研究院位于海洋的正中央，工程师本来设想的是其边缘像悬崖一样锐利地垂直而下 矗立在海面上，才能体现建筑整体的高科技感。但因为小姑娘喜欢在沙滩上玩耍，老先生也以方便驳船为由提供了修建一片小沙滩的建议，当时设计师人都傻了，因为他驳回的原本的建议是一层为船舱储存室，现在换成了一片洒满五颜六色贝壳的小沙滩，就差没招摇着放几个太阳伞了。

　　海风扬起的沙砾钻进的脚底，也可能是少女走路的动静太大了而扬起沙子，有一些尖锐的东西刺到脚底，没到疼的地步，只是有些不适罢了。但歌洛娅仍没有穿上鞋子，她只是沉默地望向海面最远最远与天相接的地方，在幻想着海底真正的人鱼的生活环境以及氛围。

　　她为了接近自己儿时的幻想努力钻研生物与医学，到头来自己却将救起的人鱼亲手递给冷漠无情的研究人员，将来呢？她会不会也变成那一副冰冷的模样，拿起解剖刀，参加残忍的活体实验？

　　“小文呐……”

　　歌洛娅的目光一顿，她一瞬间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少女转身，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没有说话 只是勉强地把嘴角扯起，勾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