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pldbjx

5、第五章

　　我不明白我怎么还活着。那天发生的事竟然没将我置于死地，真是很不可思议。
　　罗斯大叔说，那天会客厅一片混乱。我死咬着格林没被鳞片覆盖的咽喉，双手死扣在他脖子上。格林想把我拉离他，双爪抓进我的肩膀，我们两个浑身是血地纠缠在一起。有洁癖的坎达竟然也来拉我。有的魔怪要杀我，全被坎达喝退。格林虽然命在旦夕，可看坎达那样也不敢下狠手。最后是坎达把我劈晕才把我和格林分开了。我双手的指甲全部翻开，双臂脱臼，肩膀上被格林双爪抓出的窟窿不住流血，双臂和双腿上都是被格林身上鳞片刮出来的伤痕。格林的咽喉被咬开了个大洞，肩颈上多处鳞片被我抠得剥落，伤情也是十分严重。坎达为他传了好几名魔怪医生，而我则由罗斯大叔照料，被关进了为狼人俘虏建造的牢房。其实不用关我，我根本就跑不了，也没力气再去杀伤其他的魔怪。事件发生的当晚我就发烧进入昏迷。巨蜥兽的双爪因长期的捕食，指甲里残留的物质对我这个人类可以说是致命的。我高烧不退，伤口发炎十分厉害，罗斯大叔都以为我要去了，可是我竟然活下来了。高烧两日后，烧突然退了，感染发炎的伤口竟然也没事了，还开始飞快的愈合，让罗斯大叔极为吃惊，同时非常庆幸。
　　我的心一片死寂，呆滞地躺在牢房里的铺着软布的稻草堆上。全身包着绷带，浓重的草药味充斥鼻间，提醒我，我还活着。为什么活着呢？死了就可以不用受苦了，就可以不再恐惧了，就可以见到母亲了。。。
　　“星语。。。星语。。。唉。。。我把食物放这了。你。。。”罗斯大叔又来送餐了。我知道我的样子让他很难过。但我真的累了。。。
　　罗斯大叔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无声无息地躺着，静等着离去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身上。这牢房是有天井的。坎达觉得站在天井口羞辱那些必须仰视他，咬牙切齿的狼人俘虏是最有意思的了。每天早上罗斯大叔都会将我移到有阳光的天井下，当日头大起来时又将我移回牢房深处。真好啊，可以见到阳光。能在阳光中死去是一种幸福呢！我闭上眼睛，等待。。。
　　“啪啦，啪啦”什么声音？我睁开眼歪头看去。啊，竟然是一只小鸟。灰灰的羽毛，像是麻雀，却又托着跟它身体差不多长的尾羽。真是只奇怪的鸟。小家伙也歪头打量我。黑亮的小眼睛倒是将它衬得可爱了几分。估计它是感觉到了我的“无害”，十分放心地在我视线范围内跳了几步，左右打量，然后明显被我的餐盘吸引住了。它小心翼翼地向我身旁的餐盘跳了几步，然后看看我，看我没什么反应就放心地跳向十分吸引它的餐盘。啄了啄餐盘里的小面包，又尝了尝燕麦粥。看来是更喜欢那个小面包，它专心致志地啄了起来。我一声不响地看它啄着小面包，突然羡慕起它来。羡慕什么呢？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有点刺眼，但是还是很吸引我。浅蓝色的天空，棉花似的白云缓缓浮动。。。呼啦。。。一小身影重新出现在我视线里。小家伙扑腾着它的翅膀向天井口飞去。它的翅膀在阳光下泛出金红色的光芒，原本平凡的尾羽展开来竟如一把流金异彩的羽扇一般。我痴迷地看那美丽的鸟儿飞出天井，飞向蓝天，飞向-----自由！！！自由！我羡慕它的自由，我渴望它的自由。一股热流慢慢填满我的心房。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我渴望蓝天白云绿地，我渴望自由，我不要在这冰冷黑暗的坎达宫中死去。我要出去。
　　我捧起已经冰冷变稠的燕麦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不觉中就已泪流满面。妈妈，妈妈，我现在还不能去见您。我还有渴望，我还想看看这世界。我不要死在这该死的坎达宫中。我想您能明白的。。。十年了，怎么能在再次获得自由之前死去呢？！！我一定要出去，找复活军去。对，找复活军去。曾经听新来的血奴讲过，外面还有在抗争的一批人类。他们称自己为复活军。我要离开这里，找到他们。
　　罗斯大叔再次来时，我正坐在天井下贪婪地享受阳光的温暖。生命和力量好似全回来了，心中有了希望与坚定的信念，我觉得我甚至比五年前那次逃跑前更有信心，更有勇气。活下去的，获得自由的信心与勇气。
　　“星语。。。你。。。”罗斯大叔很是惊讶似的，愣了一愣，好像释然了，怜爱地看着我，笑道：“好了就好。要吃饭么？”
　　“嗯。谢谢。。。还有，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罗斯大叔在我跟前放下餐盘，摸摸我的头，在我身边坐下“没事就好。吃饭吧。”
　　餐盘里还是清淡的燕麦粥和一小块面包。我端起燕麦粥喝了一口。“格林死了么？”提起那个名字我还是愤怒难平。
　　“死了，当晚就死了。”听到这消息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殿下是什么态度？”我问罗斯大叔。坎达现在的态度很重要。我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他了。
　　“你还在这里。。。”
　　“我知道了，谢谢大叔。”如我所想，可是我还是松了一口气。坎达不会处死我。从五年前得以从长老会之夜回来后我就有这个意识。至于为什么，我不想去想。
　　“想通了就好好保重。”罗斯大叔收拾好我的餐具，拍拍我的头，起身离开。我靠在牢房的石壁上，开始盘算怎么走下一步。
　　五年前我是从坎达宫的地下水道逃跑的。当时赛奇来坎达宫出访，坎达宫大办宴会。上上下下忙碌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白日，赛奇和坎达皆醉倒沉睡，坎达宫里的奴隶们也大多休息去了。我撬开仓库里的下水道盖子，在地下水道里狂奔了三个小时才爬出那充满恶臭的地方。在地下水道出口的林子里躲躲藏藏，停停走走了一天后却还是被巨石兽塔塔给找到带回了坎达宫。被坎达锁进一个房间一天一夜后，坎达把我带去了长老会之夜。将我交给了管理长老会之夜血奴的管理人，看着我被套上锁链。。。从长老会活着回来后发现坎达宫中所有的地下水道盖子皆被焊死。。。而我，天天生活在坎达眼皮子底下。现在想要逃跑更加困难。可是，我坚信一定会有机会的。对了，坎达好像又要出征。如果他像前年出征那样带着我，也许，也许，我可再次逃跑。。。但是他会一直看着我，我要怎么跑呢？有什么办法能在那时脱离坎达的视线呢？
　　满脑都是逃跑的事。可是体力已经是极限了。不由的，我慢慢地睡着了。
　　竟然无梦地醒了过来。一张眼就看到坎达坐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一惊，做起来往后退去却抵上了冰凉的石壁。坎达没有反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
　　“殿下。。。”还没等我接着开口，就觉得嘴上一凉，一条冰凉的舌头探进我的嘴里。一只冰凉的手插进我的头发里，扶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冰凉的手圈着我的腰，把我带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速度之快我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周身冰冷，坎达身上的冷香萦绕鼻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稻草堆上。我还在天井下，漫天的星斗都映入眼内。嘴上的冰凉从脸上转移到肩膀上，隔着绷带都能感觉的那份冷。原本扶着我后脑勺的手缓缓的抚着我的大腿往上摸。他要干什么？神识全回来，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冰冷躯体，顾不得肩膀上和手上的疼痛，我缩到天井的一角。坎达坐在稻草堆上，金色的长发随意散着，两眼紧紧地盯着我，嘴巴微张，两颗尖长牙显现出来。坎达看我盯着他的尖牙看，笑了笑，把牙收了起来。吸血族只有在进食和战斗时才会显出尖牙。难道他刚才想咬我？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咬我了，都是用指甲划开我的皮肤后舔食。他想干什么？
　　“我的小星语又被吓坏了？？去攻击格林时怎么没见你害怕呢？”坎达话音还没落就突然移到我的身边，将我圈进他的怀里。我不由僵硬。坎达换个姿势，将我抱坐在他怀里。他扒了扒我的头发，我一动不动，任由他折腾。“乖女孩。。。我看看你的伤口。”说着就用他的指甲把我一边肩膀上的绷带给刮开。
　　“咦？”罗斯大叔说我给格林抓了几个窟窿，可我没看到那所谓的窟窿，只有几个疤点。罗斯大叔说我的伤口发过炎，就算我的皮肤愈合速度已经异于常人，可是也没道理这么快就愈合的。
　　“看来是起效了。。。”坎达满意的点点头。我想问是什么起效了，但我还是选择沉默。“你还真是会给我惹祸的小东西。。。你闯祸了，却得我来收拾残局。你要怎么赔我？”坎达把玩着我的头发，低头看着我问到。我无语应对。“没事。除了我，没人可以动你。只要你永远跟着我。。。懂么？”坎达用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觉得喉咙发紧只能点点头。“乖。。。那人类。。。是你什么人？”
　　“妈妈。。。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坎达打断我的话。“我已经让人将她火化了。你不反对吧？”我心中酸涩难过，无力地摇了摇头。“这是给你的。”坎达拎着一条链子在我面前晃了晃。精致的链条上挂着一个裹银的扁平圆形玻璃瓶。瓶里装着一小戳用红绳系住的头发。“你母亲的头发。我想你会想留点想念的。”坎达边说边将链子挂到我的脖子上。我低头看着那玻璃瓶，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坎达将我搂进他的怀里。不知名的歌谣从他嘴里唱出。歌声优美动人，我在这歌声中尽情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