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血魑灵（原暗血苍龙）》苏木亜

123、烟

　　凌天翔真的快要崩溃了。
　　在医院里，手术室里彭琳妮正在急救，生死未卜。可是，此刻，他的心却完全不在这里。他满心满脑想的都是那个决绝离去的浴血背影——小猫，他究竟怎么样了？
　　心里一直想着，想要补偿小猫。可是，到头来，他却一直都是在伤害那个人。他欠那个人的实在是太多太重，让他无法承受，无法偿还。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女人正在为他而受累，可是，他却想转身逃开，去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天翔，你要去哪里？”
　　一声高喝镇住了他混乱的心神，天翔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比自己的心更加诚实，脚步早已朝着那人的方向迈开。
　　一声又一声的高喊，天翔茫然回头看去，他的爸妈还有彭琳妮的父母站在他身后，惊疑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与责备。
　　当彭琳妮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之时，天翔此刻的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就犹如不负责任地逃离一般。
　　“天翔，你要去哪里？”凌母上前拉住天翔，看到他一副失魂的样子，顿时一愣，将要出口的责备话语就这样卡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天翔一回头，众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茫然失魂的样子，顿时，眼中的责备之色散去不少。
　　现在众人心中所思多少与凌母相像，看到天翔现在这副摸样，大家只当他是因为担心琳妮而心绪不定，才会变成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也就解释了他刚才那怪异的举动。
　　天翔听到喊声，慢慢回头，看到了妈妈脸上的焦急与责难，眼眸艰难地转动，身后一群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唯一能辨清的是他们脸上那相同的惊疑、担忧与责难。他心中一惊，犹如坠入冰窖，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妈妈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天翔干涩地开口道：“妈，我想去买包烟……”烟字刚一出口，天翔便失措地顿住，再也接不下去了。
　　凌母见状，静静地审视了他一会，终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语带安慰地柔声道：“去吧，快点回来，琳妮还在等你……”顿了一下，凌母又叹了口气，放开了天翔的手，以一个母亲特有的宽容与温和的目光宠溺地静静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天翔在那个眼神中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一直强撑着的所有坚强伪装，在凌母的眼中全部溃散。眼眶一热，天翔抖动着唇，最终只是紧紧一咬，“嗯”了一声，便匆忙转身以慌乱的步伐逃离了那个温暖的地方。
　　跑出了医院的大门，天翔再次感到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他的心狂喊着一个地方，可是，渐渐回来的理智却清醒地制止了他。现在，他什么地方也不能去，他不能离开这里。
　　踟蹰了半天，他还是转进了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抽出了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感觉充斥着肺里，他忍不住呛咳起来，撕心裂肺地咳着。
　　天翔并不抽烟，所以刚才当他说出去买烟这个拙劣的借口时，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面前，谎言被瞬间戳穿，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可是，凌母知道却又并不戳穿，依旧是那仿若洞悉一切又包容一切的温柔，安慰着他。
　　那一刻，天翔因为更加羞愧而只想逃离。逃离之后，他最终也还是无处可逃。
　　先前说着一个拙劣的谎言，此后他便用这个谎言来惩罚着自己。
　　大口大口地吸着那辛辣苦涩的烟草，每一口都是深吸入肺，然后便是不住地呛咳，咳到后来，他甚至变成了干呕。那样痛苦的呕吐，仿佛要将所有的内脏都要吐出来一般。
　　在这样痛苦的折磨之下，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决堤，大滴大滴的砸落在手背与地上，蕴开了一片片水渍。
　　就算如此痛苦，天翔却如着魔一般，无法停止这般自虐的行为。短短一个小时，天翔脚下已积聚起一堆散乱的烟头，而那一包香烟也已只剩下最后一根。此刻，天翔早已被那浓烈的尼古丁麻醉了大脑，犹如酒醉人般，昏沉的脑袋，晕眩着胀痛，有种令人欲呕的感觉。
　　颤抖着手拿出那最后一根烟，点燃。袅袅升起潆绕的烟雾，朦胧中，烟雾中透出了一个人的脸，温柔笑靥，眼神谴眷，爱意深刻。下一秒，那张脸换成了另一副模样，愈发的精致，却没有那温柔的笑纹，眼神冰冷犀利，还有那刻骨决绝的恨。
　　天边一道亮光闪现，紧接着是一声炸响。可是天翔仿佛并未感觉到一般，依旧愣愣地看着那片不停变幻的烟雾，连眼也舍不得眨一下，眼中尽是贪恋，嘴角也在不停地颤动着。
　　一滴，又一滴，天空飘下星点水滴，很快便汇成了一片，倾盆大雨骤然降下，砸在脸上生疼。
　　那一片薄散的烟雾瞬间消失不见了，冰冷的雨渐渐唤回了天翔的点点清明，颤动了半天的唇终于张开，被烟灼烧了半天的嗓子枯涩的，嘶哑地喊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心口的声音：“小猫——”
　　小猫
　　小猫
　　小猫——
　　一声又一声，天翔不停地喊着，那种声嘶力竭的呼喊，仿若在呼唤着灵魂最深的祈望。
　　小猫，他的小猫，他的瓷娃娃，他放在心口里疼惜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被他不停地伤害着，又无怨无悔回到他身边，爱着他的小猫。
　　他呼唤着，可是，那个人不再出现了。那个人，不会再站在他面前，对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