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血魑灵（原暗血苍龙）》苏木亜

109、失措的婚礼

　　今夜的海，狂哮嘶吼，浪裹浪叠起千层重重地拍打着礁岩，激荡着，仿佛整个礁岩都要被撼动了。白色的碎浪映着黑色的海，扭曲着狰狞，丑陋不堪。
　　夜空，没有一颗星灯，月亮也被厚厚的云层所遮蔽，那最纯粹的黑色，犹如最顶级的丝绒，美丽蛊惑。
　　这样的夜，魑魅魍魉肆意游荡，正是他们狂欢放纵的时刻。
　　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瓶底已见空，随手将瓶子扔到一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响，空瓶已成为地上那堆碎片的一员，分辨不出了。
　　手中握着刚开启的另一瓶新酒，东方琊突然纵声狂笑。果然，他这样的人只能是与黑暗为伍，妄图奢求那不属于他的光明，那是愚昧地追求着毁灭。
　　黑夜，今天这个纯粹的黑夜，月亮也被遮掩的黑夜，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狂欢之夜。高举手中酒瓶，对着夜空虚晃一下，敬这魑魅之夜一杯。
　　一口又一口不停地灌下那些辛辣的液体，东方琊唇边的笑意愈深。
　　是谁说，一醉解千愁？是谁说，烈酒醉人？那为什么他喝了这么多酒，却只是越来越清醒？清醒到他能清楚的记得那人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清醒到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停地崩裂着，痛苦着。痛得他只想笑，疯狂地笑着，庆祝着自己的心碎。
　　天色渐亮，可是，厚重的云层依旧没有散去，日出，始终不出现。
　　原来，那个人不在身边，他就失去了太阳，失去了一切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阴霾的天空令人混乱了时间，却也完美地契合着他的心情。带来的酒早已喝完，只余留下身后的残片，正如带走他的一切的那个人给他的伤痛。那是永无止尽的刺目的裂碎，再也无法粘合。
　　他就这样枯坐在海边，坐在这块他曾与那人一起等待日出的地方，枯等着，那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丢在车里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可是他却觉得浑身无力，甚至抬不了手去拿起那小小的手机。
　　锲而不舍地重复了近半个小时的手机音乐终于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完结而宣告放弃，却又在下一秒响起。与先前不同的独特音乐，那是专属于一个人的来电铃声。犹豫了一会，东方琊终于起身来到车上，接起了电话。
　　“喂？”被烈酒浸泡了一夜的嗓音干涩而沙哑，沉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边是异样地静寂。
　　“喂？”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些许不耐的情绪。
　　“……”这一次，依旧是静默的回应，可是，电话那头却似乎有了一些骚动。
　　东方琊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了焦急的颜色，他有些急迫而担忧地问道：“天翔，是你吗？说话啊？”
　　“呵呵……”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那陌生的声音并不属于凌天翔。
　　东方琊立时警觉，厉声喝问道：“你是谁？”
　　“东方董事长，您这么快就把在下给忘了吗？承蒙您的关照，在下有了这一生都难忘的经历。您的这份恩情，在下可是铭记在心，永世难忘！”电话中那阴阳怪调的声音缓缓说着，语气中有种压抑不住的得意之情。
　　听到那个声音，东方琊脑中轰然炸响，阴沉的声音一字一字咬牙道：“方-志-奥！”
　　“看来董事长还记得我啊，真是我的荣幸！”被认出身份的方志奥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的惊慌失措，反而一直以一种笃定的得意声调阴阳怪气地说着。
　　“这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东方琊力持平静地冷声问道。
　　“东方董事长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猜不出为什么吗？”方志奥故作嬉笑道。
　　眉头不自觉地锁在一起，沉默了一会，东方琊凝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谈谈怎么报答东方董事长对我的照顾。”说到这话时，方志奥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好！”挂上电话，东方琊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快要握不稳方向盘，似乎是整晚的酗酒，积累了一夜的酒精在此刻终于发酵。
　　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一丝犹豫，他飞快地拿起了电话，可是，颤抖的手却差点无力地让手中物不慎滑落。
　　东方琊定了定神，努力控制住那份不安的晃动。“喂——”对着话筒的另一头，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Kiah，你在哪？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知道吗？琳妮和天翔的婚礼出事了，琳妮在婚礼上失踪，天翔接到一个电话后也跑掉了。现在大家都找不到他们，婚礼现场乱成一团…”电话一接通，那头的Roy劈头盖脸便是一串毫无顿歇的话，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焦灼。因为慌乱而把中文扔到脑后，叽里咕噜的流利英语似畅快水流飞泻而来，迅疾地冲荡入东方琊的耳朵里，火急寻求着帮助：“Kiah，怎么办？！怎么办？！你快来，快派人去找到他们……Kiah……”
　　“Roy，冷静！”这样慌乱的Roy令人有些出乎意料。
　　无措的声响，给原本忧虑的东方琊添上了一把烦躁。他忍不住高喝一声，喝断Roy的六神无主，也喝断了自己的颤抖。
　　深吸口气，逼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大约沉默了十几秒，沉稳的声音才从喉咙中吐露出来，他说：“Roy，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你安抚一下大家，然后陪在天翔爸妈身边，照顾两位老人。”
　　“Kiah，你知道天翔他们在哪吗？”Roy毕竟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经历过风雨，这不是深闺不解世事的温室花朵可以比拟的。受到东方琊的感染，他很快恢复了该有的沉着与机敏。
　　听得熟悉的人一番不寻常的话，令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诡异。
　　“是。”东方琊并不打算隐瞒，直言道：“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婚礼现场就拜托你了。”
　　挂上电话，东方琊的眼神瞬间冷凝，混乱过后，在生与死中磨砺出来的于逆境中的冷酷与沉着在此刻终于令他再次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车子行驶到极速，一路疾驰到了远郊一处废弃的工厂，四周丛生的杂草齐腰，显示出此地的偏僻与荒败。将车子停到了隐蔽安全的地方，东方琊习惯性地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脑中渐渐清明。
　　焦急不安的等待了很久，彭琳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她与天翔的婚礼。
　　穿上那套出自名家手笔的华丽婚纱，镜中的她如此美丽，惊艳夺目。闺中密友见到她的婚纱礼服，全都大叫羡慕，令她的虚荣心得到了不小的满足。
　　今天过后，当她与天翔携手走完那艳丽的红地毯，在上帝面前宣誓之后，她心心念念的这个男人就会完完全全属于她，她不用再夜夜满怀着担忧入睡，黯然地度过每一天。
　　对着镜中的丽人露出了得意开心的笑容，彭琳妮安心地坐在休息室中，等待着迎接新娘的礼车。
　　可是，彭琳妮怎么也没想到，她等到的并不是那承载幸福的礼车，而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陌生的邪戾男子闯入了她的休息室，在她还没有所反应之时，她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
　　凌天翔此刻只觉得混乱不堪，心中充满了矛盾的焦灼与祈盼。
　　婚礼的前一夜，东方琊的一通电话勾起了他心中隐藏最深的罪恶欲望。对于今天的婚礼，他并不如外人所道那般期盼与欣喜，甚至可以说，他从内心深处隐隐地抵制厌恶着这场将要困锁住他的婚礼。
　　可是，他那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责任感却一直逼迫警醒着他，让他不能轻易忘记与放弃了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逼迫着他要理智清醒。
　　他早已负了一人，现在的他不能再去负弃另一个正在为他受苦孕育后代的女人，父母鬓角的银丝，无不提醒着他，那里有着他更多的责任。
　　不停地提醒着自己，凌天翔努力打起精神硬撑着迎接着今天的婚礼。可是，上天却又再一次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当他站在教堂中等候着，漠然地准备接受自己的未来时，却始终也等不到教堂另一头的白纱出现。在众人开始不安议论时，他接到了新娘失踪的消息。
　　一场备受期待，人人称羡的婚礼顿时变得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猜疑纷纷上演。他还没有从当前的混乱情形中反应过来，却又接到了彭琳妮手机打来的电话。
　　接到电话，他便清楚了事件的起因——彭琳妮被绑架了。神秘绑匪并不要求任何赎金，只要求他一人前往换回彭琳妮。
　　如此怪异的绑架，却因事件的突发，加上身临的担忧与慌乱，令他丧失了以往的沉着冷静。他甚至无暇细想，甩开了在场的警局同事好友，便独自前往会见绑匪。
　　这时的他无法想象，自己这个轻率的决定会造成终生的悔恨。
　　赶到约定的地点，他连绑匪的面都还没有看清便遭到了伏击，他奋力抵抗却还是无法逃脱，力竭之时他也落入了绑匪的手中。
　　此时的他其实心中并无太多的恐慌，那一刻，他甚至想到了就这样在此死去也好，他也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所谓的道德与责任。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彭琳妮，忘记了父母，也忘记了孩子，脑中唯一清晰的影像是小猫那双忧伤的笑眸和东方琊隐忍的脸。
　　可是，当他看到方志奥来到他身前，搜出了他身上的电话，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东方琊的电话时，恐惧就这样铺天盖地地突然向他涌来，令他忍不住想要惊惶大叫。可是，早一步洞晓的绑匪早已把他的嘴封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不停地扭动着，期望制造出点动静，阻止东方琊前来。
　　他却忘了，那人是不可能抛下他的。
　　电话被挂上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方志奥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没有忽视他眼中的阴狠之色。
　　凌天翔心里清楚，没有意外，东方琊此刻一定正往这里赶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祈祷，希望东方琊此刻放弃对他的眷恋，不要赶来救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东方琊还重伤未愈，他不愿他来冒这个险，不愿那人再为他承受任何伤害。
　　在这一刻，天翔终于完全明了，这一场绑架，真正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东方琊。方志奥眼中的狠戾清晰地告诉他，他们想要东方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