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还颜•缀•别离 但愿，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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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书•九章：——
“冥血咒，少老容颜更替，昼而复始，变迁之痛极烈，唯浣花温泉稍缓。咒绝，几无可解。唯，缀饮青壮男子之血，同一人，每隔三日，计九十九夜，饮其筋脉之血三分盏，或可行。唯其人必血竭枯干而亡。若中途更人，则殆废矣。”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看这段记载了。唯一的办法，唯一可以解开血咒、回复原本容颜的方法，是要吸食一个男子的血，九十九夜！没有人可以忍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她自己也不相信有人能历经这么长的时间而不枯干至亡。而最后一句，更是阻碍了曾经的跃跃一试。
算了吧，不可能的。
她冷笑着转过身，面对那双逼视而来的眼睛，“你真的想救我？你以为，你真能救的了我？！”她把冥书摔到他面前，“瞧，这上面记载了唯一的方法，你认为你能做到吗？”他掠过那几行小字，倏然心惊，呆了半晌，却问，“如果，你想用这个方法，如果你要我这么做！我愿意！”
她转过头，“算了吧，你还要继续军旅升职，继续沙都之路！怎么可能为了我耽搁你的血腥生涯！你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她拢起面纱，步履蹒跚。
他呆呆地注视那背影，欲伸手，却又停顿。
她忽然又停下脚步，似乎努力在回想什么，转过身，望着他的目光里现出一丝渴望和欣喜，“你……你身上，是不是还有血毒？！”他莫名其妙的点点头，那是天生的隐疾，莽原初遇时曾以为可以被救治，可惜至今未愈。
她激动地喃喃自语，“天哪，天哪，难道这竟是天意？！”她扑过来，虬曲枯涩的手指撕扯着他的外衣，审视着他身上污秽惊心的血毒，目光如贪婪的女巫。他费力地闭上眼睛，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苍老可怕的女人和昨夜沐浴的少女竟是同一个人。难堪和羞耻让他动弹不得，呆呆地，直到听见她一声尖利的笑语，“哈！哈！原来真是这样，上天居然早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一切！是我太蠢！是我太苯！”
她退后，不停的狂笑，笑到弯腰，笑到落泪。那一瞬间，沟壑纵横的面庞忽然焕发出少女的光晕。她好容易收敛了笑容，凝视着他苍白的脸，说，“好，我要吸你的血，但并不会因此而欠你的情，因为你的血毒将会从此消失。换言之，用你体内淤积的精血为我破咒，我吸食你的血以解你固有之血毒，我们是彼此的药引！各不相欠！”
她恢复了自己冷傲漠然的表情，慢吞吞的继续说，“你考虑一下吧，九十九夜，会很痛苦，但你并非不得益。我可破咒，而血毒之苦也从此不再折磨你。”
“不！”他冲口而出，望着她惊异的双眸，大喊道，“不用考虑了！我愿意。”
她垂下脸，盯着自己的脚，轻声说，“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会很痛苦，真的会很难以忍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打断她说，“就这样决定了。三日后晚，你在浣花泉边等我！抱歉，白日里必须处理军务，我要先回营去了。”说罢，转身大踏步而去。
她倒楞住了，记忆中那个莽撞粗野的脏小子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冷静而决断？！
朝霞辉映中，他远去的身影仍然清晰，高大、挺拔的如同一棵青松。她轻轻按紧自己的胸口，洛希达，洛希达•纱迦，不可以啊；不要忘记，他是鹰，是掠飞于血火上空的鹰啊，要记得彼此不同的使命。
她深深地叹息。
三日后的浣花泉，依然平静无波。
洛纱早早地守候在泉边，慢慢搅动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却又不时地抬头，望一望远处的林径。天越来越暗，幽幽的鸟鸣愈发显得山谷空寂。
熟悉的抽搐袭来，她微微颤抖。多久了？承受这样煎熬的痛苦多久了？是否还要这样永无止境的继续？如果，如果他不来了，如果他改变注意了，那么，我是不是将一直这样在少老更替中折磨至死？我还能承受多长时间的等待与消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好冷，太冷了，呵不，我必须再一次浸入温泉，让温暖的泉水缓和这彻骨的寒冷与痛苦！
她抱紧自己的双肩，竭力想抚平因变身而引发的疼痛颤抖，不由自主地走进温泉，滑下去，将全身浸泡进去。温暖的水浪轻轻拥抱住她，宁静，祥和，如睡梦中母亲温柔的手臂。母亲，我的母亲，请赐予我力量，请让我继续生存下去，让我在这个世界寻找到自己的方向。她抽搐地厉害，眼角滑下晶莹的泪。
水中央，渐渐微波汹涌，她忍受着那炙火烧烤一般的疼痛，目光涣散。暗淡的天光如同最后燃尽的希望之火，正一点一点的熄灭、灰败。
是的，我知道，他不会来了，他不可能来了，我怎能相信他怎能期待他呢？这世界如此孤独，从来，只有我自己。可为什么，明知道不该寄予希望，明知道不可牵缠，为何还是会忍不住，忍不住失望和忧伤？曾经的痛苦都远不如今夜这般剧烈，剧烈的让人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的泪水，如果，如果从来不曾相遇，该有多好，该有多好啊！
她想完全将自己沉入泉中，沉入这无埃的清波，永不再现。
蓦地，听到马蹄得得轻响，瞬间，想起那熟悉而陌生的声音，“洛纱，洛纱，我来了！”急驰而来的蒙皓鹰一把扔下肩头的披风，毫不犹豫地跃入泉中，从泉眼中心一把捞起她，皱眉大喝，“不是说好了！你为什么不在岸边等我？！”
她为这突然的变化有些猝不及防，竟微呛了口水，咳嗽起来。他轻拍着，温言道，“别急别急，我来了。那么，该怎么做呢？应该不是太迟吧！”
她冲口而出，“谁要你来！谁要你来！”说完，又为自己的赌气吓一跳，心虚地低了头。他竟轻笑起来，不是没听出她气恼是因为期待的缘故吧，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近来流寇在东平一带闹的很厉害，骑军演练抓的紧，我这还是校军格外开恩偷溜出来的。好了，你别再这里泡着了，告诉我怎么做！”
他竟然笑！他竟敢笑！身上的灼痛已经令人失去理智，而唯一可辨的竟是他那微微的笑容，可恶！三年前的血夜蓦然出现于迷离的眼前，残酷的杀手、告密的叛徒、粗野的少年，此时此刻，竟不得不倚赖他、需要他、期待他！何等惨烈的人世啊，这样明知被诅咒的明天是否值得等待呢？
她不再犹豫，狠狠咬上他的肩头：蒙皓鹰，蒙皓鹰！我的债要以你的血来偿还。即使，即使你能还我以少女的纯真容颜，也再还不回我那一颗曾经单纯封闭的心！
奇异的刺痒和疼痛漾起，仿佛开始是绵密的微浪，紧接着如排山倒海，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血液一点一滴的抽离自己的身躯，被她噬咬的创口处灼烫无比，而体内，却如同沦陷冰雪，寒冻彻骨。酷烈的煎熬啊，是不是曾经的每一夜，她也都是这样度过？！他沉默的咬紧牙关。
征战也罢，女人也罢，属于我这轮回一世的劫难，我定不会逃！选择这样漫长艰难的沙都之路啊，一定要执着不悔的坚持前行，纵使荆棘满布，只要想起浴血而眠的父母，只要想起眼若晨星的她，就依然不会倒下，不想放弃，不要放弃！
咒可解，茧可破，洛纱，洛纱，但愿，我以我血，还与你永生不老的容颜！他温柔地揽紧她，宛如怀抱初生的婴儿。倏然闪亮的双瞳仿佛令朗月也顷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华。
象是听见他心中喃喃地低语，缀血不止的少女微合双眼，隐隐地，仿佛有泪光闪现。
浣花泉的涟漪荡漾开来，温暖的包围这一双人影，似是无比平静。但谁又能知道，波心处，潜藏多少风云变幻，纠缠别离呢？
这样深沉的暗夜，或许将永远没有尽头。月影逐渐淡去，天地间无声无息，是谁在轻轻地呢喃，漆黑如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还颜•缀•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