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心脏应如雏鸟》橙红大王

39、039 致我的小香

　　小香原本计划在二十五岁那年终结自己的生命。
　　如果她能找到这个世界的乐趣之处，或许她会考虑再延后几年。
　　最终她决定在二十八岁那年离开这个无趣的世界。

　　小香出生在一个下着小雪的冬天。
　　雪天出生的孩子，大概都有一颗冰雪般晶莹剔透的心脏。

　　小香六岁以前和妈妈生活，直到妈妈工作太忙无暇照顾她的时候才搬去和乡下奶奶一起住，妈妈很好，奶奶也是。
　　小香喜欢阳台上可爱的含羞草，也喜欢枝头温热的小鸟，更喜欢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毛茸茸丝绒般的草地。
　　当她赤脚跑过时，微风会轻吻她的发丝和白裙。

　　小香不是个好孩子，但也绝不是个坏孩子。
　　好吧，或许她就是个坏孩子。

　　小香十三岁那年养过一只可爱的小白猫，比起呆呆的小狗，她更喜欢小猫。
　　小猫从不忠诚，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无情的动物，但小香喜欢这样的动物。
　　哪怕被小猫抓伤也不在乎。

　　小香有许多许多秘密，连妈妈和奶奶都不知道的秘密。
　　譬如她讨厌隔壁那个胖胖的男孩子，所以她将他推进冰冷的池塘中，他死了。
　　譬如她喜欢邻居家的小鸟，所以她曾经偷走过邻居家的小鸟，当然，最后小鸟被她养的小猫吃掉了。
　　再譬如，她总是觉得这个世界无聊至极。

　　小香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坏孩子。
　　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破碎的、不完整的。
　　她的灵魂是黑色的，是漂不白的黑，是得不到也不需要救赎的疯子。

　　小香始终在寻找这个世界的乐趣之处。

　　小香曾经有个朋友，她叫她尾家，尾家的眼睛是浅浅的褐色，像是活泼自由的麻雀。
　　小香喜欢过她，因为她是少数她觉得“有趣”的人。
　　尾家似乎永远是个开心的人，她热衷于放大别人的痛苦，她喜欢混乱，小香也曾经加入过她的游戏。
　　她们经常在放课后在体育馆的露台上一起喝酒，小香不常逃课，她的成绩总是位于前列。

　　小香愿意用“山核桃和丁香”去形容尾家的味道。

　　小香曾经也有过“恋人”，在第一任“恋人”自杀后，她又喜欢上和樹半长的头发和阴郁的眼神，他的肤色过于苍白，像是吸血鬼。
　　小香喜欢他，她想让他作为她第一任“恋人”的替代品。
　　坦白说，她还算喜欢第一任“恋人”，可惜他太过脆弱，承受不住一点点打击，当然，她也喜欢他的脆弱。

　　小香制造了一场偶遇。
　　像是无数亡魂那样，和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小香待他很温柔。

　　好吧，或许，也不是那么温柔，和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被霸凌的真正原因是小香。
　　她一边欺凌他，一边安抚他的伤口。

　　小香觉得自己可能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她喜欢别人阴郁破碎的痛苦目光。
　　所以和樹是她喜爱的模样。

　　不过很可惜，这份喜爱很快黯淡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和樹的眼神里染上了温度，他总是用恶心的、充满希望的深情目光看着小香。
　　明明被欺辱得那么惨，为什么还能笑出来呢？

　　小香很快尝到了“失恋”的味道。

　　不过他们最终没有分手。

　　小香发现和樹也是个“有趣”的人。
　　他用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挽回了小香，他仅剩的左眼再次出现痛苦。
　　真有趣，和樹握着小香的手，将钢笔慢慢插进他的右眼，温热的血流到两人的手上、以及雪地里。
　　那只钢笔曾作为小香创造偶遇的工具，也是她送和樹的第一份礼物。

　　小香最终在二十八岁那年独自去往天台。
　　她想到了隔壁小胖子，想到了邻居家小鸟，想到了被她吊死的小猫。
　　还有退学的同桌，后山的尸体，以及被埋在泥土里的眼球……

　　小香最后想起的是她曾经告诉过尾家，如果哪天她放弃了这个世界，她会选择服下药物安静地离开。

　　尾家一向以了解她而自豪，她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小香的人。
　　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可尾家一定不会在她的葬礼中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所以小香决定送她最后一份礼物，她选择在二十八岁那年以跳楼结束生命。

　　死亡不是终点，无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