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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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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步不受控制般向极火走去。
背后的声响却止住了我的步伐。
“既然喜欢的是别人,我劝你还是别去招惹他了。”
魔都之女,销魂夜莺。
二姐的声音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婉转动听。
即使她的话里含有深深的恨意。
是的。
连我都听得出来,二姐此刻根本不想掩饰她对我的厌恶之情。
我转过身。
二姐红色微卷的长发披散于肩膀,却比上次见时短了一截。
银色的长袍也不再是紧身的款式。
可是动人依旧。
吹弹可破的肌肤,盈盈的双目。
自那天青楼中听到她的声音,我就一直担心极火对二姐不利。
现在看到她没什么变化,我也放心了些。
“三弟,你是不是有抢别人的东西的嗜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若喜欢,抢走也就罢了,现在算什么?”
“现在怎么了?”
“你别跟这装糊涂。你明明知道,他,他受的伤已经够多了!我以为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没希望缓过来了,结果,结果他居然喜欢上了你!”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们本来就是相似的人,你们本来可以拥有幸福!如果这样,如果能够重新看到他的喜怒哀乐,就算让我放弃,也无所谓的。。。可是,你。。。你却。。。”二姐竟已泪流满面。
“是么。可惜,在更早的时候,我的心就给了别人。”我淡淡的说着,感觉自己的心都被二姐的话掏空了。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会选,天生注定的宿敌,别做梦了。”
我想很少人会这样一边流泪一边仰天大笑,仿佛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一定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我的感情这么有趣么,连我都不禁被感染,想配合着笑一下,却又笑不出来。
“二姐,你好好照顾他吧,抱歉,我没有多余的感情分给别人。”说罢,我径直从二姐身边穿过,走回了无轩的房间。
将房门关好,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投映于无人的床上。
刚才起床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无轩。
我整个身体虚脱般倚靠于门上,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脑子中回放着不可置信的画面。
极火斜倚于凉亭,一手持酒壶,酒渍洒于衣衫,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却是一张狰狞的面具。
那张面具我太熟悉了,甚至在小时候抚摸过很多很多次,几乎记得每一条花纹每一个轮廓。
无数次我学不会魔法时,暗青魔师都会顶着这张狰狞的面具危险的靠近,威胁要将我送交父王处置。
然后同样多次,他又会不小心忘记他的威胁,继续将时间耗在这项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教学任务中。
我从小就有些害怕暗青魔师。
那是因为我心底隐隐知道,在魔都,他算得上极少数对我好的魔之一。
所以,面对我是个魔法白痴的事实,总是对他心中有愧。
魔都里所有人都害怕这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冷酷男子,甚至包括父王。
但是我知道,他拿我没办法。
尤其是我小时候,那时候暗青魔师几乎有自闭倾向,不愿对任何人说话,但我只要奶声奶气的眨着水汪汪的双眼求他,他总是会板着面孔不动声色的帮我达成期望。
有时,他甚至会帮我瞒过父王带我溜出宫玩耍。
“魔师魔师,别的小朋友都说我是废物,说他们不同废物玩。呜呜呜。废物是什么?”
“不知道。”暗青魔师呆板的眼神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努力的踮起脚,抓住他的袖子,“魔师魔师,他们都有会飞的大龙,为什么我没有。”
“你不会骑。”
“那魔师教我骑好不好?”
“你太小。”
“呜呜呜~难怪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就是因为我太小了!呜呜呜。”
暗青魔师终于忍不住看向了我,这就是他走向投降的第一步了。
他慢慢蹲下身,拉开我抹眼睛的小手,定定看着我的眸子,“别把这么漂亮的眼睛揉坏了。”
“漂亮?是什么?大家都说我是魔都最丑的小孩。”
“恩,是很丑。”
“呜~大家说得果然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眨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不再出声。
然后,不出我所料,他站直身子,拉着我的小手,一步步走向宫外。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宫外的密林内,一定有一只小小的飞龙等着我。
后来,随着我年岁渐长,暗青魔师有意无意的与我疏远了。
直到最后,甚至不愿意再辅导我的课业,直接向父王报告,不用再对我的魔力有任何期待,便就此摆脱了所有的责任与牵连。
而二姐,也正是因此,才一直讨厌我的吧?
少女时期的二姐经常趴在自己房间向东打开的窗口处,整日整日的发呆远眺。
“二姐,你又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吗?”我路过时看到总是吃惊的问。
“不用你管!”二姐继续望向窗外。
偶尔的时候,可能为了派遣寂寞,她会突然讲起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讲给我听的,只有一个故事我还能记起。
她说,魔都宫殿外的森林里有一只夜莺鸟。
它整夜整夜在森林的高耸树枝上不知疲倦的歌唱。
它美妙的歌声使它无比欢快,于是相信着听到它的歌声的人也会拥有幸福。
直到一个年轻人的到来。
那个年轻人喜欢穿着暗色的长袍,肤色却白皙清透。
夜莺鸟几乎没有飞出过森林,见到那个年轻人时仍然坚定的相信,他一定拥有世间最美的容颜。
可是,这样完美的容颜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总是躺倒于夜莺栖息的大树之下,望着高高的茂盛树叶发呆。
夜莺鸟微微一低头便可以看清他的样子,漂亮的眼眸中时而清澈时而雾气蒙蒙。
夜莺看得入迷,从此经常忘记了歌唱。
绿色的壁虎说,“他为什么哭泣?”说完就竖起尾巴从他跟前跑过。
夜莺说“他是一个伤心人。我的歌声亦不能给予他欢乐。我想一定是爱才有这样的力量。”
那小壁虎本来就刻薄,于是大笑,“因为爱所以变成这样?!爱是什么东西?”
夜莺日夜冥思苦想的也是这个问题,可是越想越无法肯定的说出答案,“爱,应该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我以前总是歌唱情爱欢乐,但直到遇到他,才知道原来真情人在这里。”
忽然它张起棕色的双翼,冲天的飞去。
它穿过那树林如同影子一般。
草地当中站着一株艳美的白色玫瑰树,它看见那树,向前飞去落在一枝枝头上。
“如果谁有办法能够让他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生气,那么我就为他唱出世间最婉转的歌声。”夜莺自言自语。
“其实,是有办法的。但是那太残忍了,所以我不可告诉你。”玫瑰树的树枝颤抖着扇出声音。
“请你告诉我,不管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尝试。”
玫瑰树摇晃着树干,“如果以生命来歌唱,就可以唱出最婉转的歌声,那样的歌声可以打破任何壁垒,包括他的心。”
“如何才能以生命来歌唱?”夜莺坚定的说。
那树说道,“你需在夜色里用制成音乐,然后用你自己的心血染歌声。
你需将胸口顶着一根尖刺,为我歌唱。
你需整夜的为我歌唱,那刺需刺入你的心头,你生命的血液将流到我的心房里变成我的。
而你的歌声将传达到那人的心中。”
“这个代价可不小,用生命录制成歌声。然而,爱比生命更可贵。我想我愿意。今天晚上再见吧。”
待夜色渲染整个森林,放出它的魅惑时,那夜莺也就来到玫瑰枝边,将胸口插在刺上。
它胸前插着尖刺,整夜的歌唱。
那刺居然插入了她的心,一种奇痛穿过她的全身,那种惨痛愈猛,愈烈,她的歌声越狂,越壮,因为她这回歌颂的是因死而完成的挚爱。
树林里的一切生灵这一夜都无法入眠。
就连没有任何灵气的流水都变得灵动异常。
它整夜的,啭着歌喉,那刺越插越深,它生命的血液渐渐溢去。
白色的玫瑰树终于一夜绽放出满枝的红玫瑰。
“然后呢?”我追问,“小夜莺的愿望实现了么?”
二姐凄凉的笑了,“实现了。那个年轻人的心终于被歌声穿透。但是,当他的心重新动起来时,也就离死亡不远了。”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有的人,能够行尸走肉的活着,全部的支撑都源自内心深深的恨意。
当恨意消失时,也是他的生命力枯竭之时。
而,爱,就是恨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应该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爱上任何人。
他早已被自我放逐于永恒的黑暗。
头很痛很痛,我的双手抚于额头,试图深埋的记忆还是如潮水般袭来,继而无声的退去。
唯留下一片荒芜。
门外依稀传来小孔雀的声音。
小孔雀道,“哥,你疯了。”
无轩道,“恩,是疯了。”
小孔雀道,“你敢违抗父王的旨意?”
无轩的声音有些疲倦,“我只是放不下。”
小孔雀质问道,“我告诉你,如果这事让月迷姐姐知道,别说别人,就是她出手,你能怎么办?!”
无轩悠悠道,“我打不过她么?”
小孔雀道,“你真的要和所有人翻脸么?!”
无轩道,“只要夜凡不要无影之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不是么?”
小孔雀道,“那也不可能的,以你的身份,和一个男子。。。哎呀,总之肯定不行的!”
无轩道,“又不是没有先例,有什么不行。”
小孔雀急道,“那么糟糕的先例,你还不吸取教训?!”
无轩压低声音道,“就是吸取了教训,才决心一定不要像他们那样痛苦一生。”
又等了一会,外面再无声音传来。
我努力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别院中心的花园中,小孔雀已不知所踪,只有无轩独自舞剑的身影。
院中的槐树花已值盛开季节,意味着转眼也就该败了。
轻风拂过脸颊,带来点点寒意。
我望向庭院中那个身影,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飞鸟破空,剑刺流星。
从来没有见过无轩舞剑,看着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即使知道他是无影教主后仍然很难想像他会持剑出招。
可是现在,他一袭质朴灰衣,如沐春风,动作轻灵简洁,却利落到位。
华山别院中偶尔经过的一两个人,无意间瞥见仙人舞剑,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痴痴的望向已化为剑影的身形。
但是,无轩并未注意,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剑。
尽管我并不懂得人间武学,但是仍然能够看出,他的每一剑招都很完美。
越来越快的身形与出招,在场者除了我已无人能清晰的捕捉他的身姿。
舞剑时,他双眉修长,眼角飞扬的模样真的很好看。
在这快如闪电的变化中,我仍然捕捉到他面部每一个表情。
他在担忧。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而担忧,为何而拔剑出鞘。
我缓缓走向他。
他一转身,喂出的剑锋生生停在我的脖颈前,我注意到,他拿剑的手很稳。
无轩微微诧异,剑花一挽,剑利落入鞘。
握住剑鞘的手却微微一抖。
“怎么,今天的比武无影教主要亲自上阵了?”我调笑着问道。
“今天还不用。”无轩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咳咳,以前还真看不出你武功这么好。”我四处张望,妈的,这帮人怎么还不散了。只好将头埋低一点。
“你嗓子不舒服?”无轩关心的凑了过来。
“没有没有。”我忙摆手说道,“回头见哈!”转身就往房间跑去。
刚跑到房门口,发现房间上有个大大的牌子,写着“无影教”。
绝望的回过头,看到一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的人们迅速散掉,不知道分头找谁去传播最新小道八卦去了。
无轩疑惑的追了过来,焦急的问道,“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于是还没走远的人们均放慢了脚步。。。
我小声说,“心不舒服。。。”
“那我给你揉揉。”
我跳了起来,“不用不用。”
又看了眼无轩,无奈的补充道,“咱还是进屋说吧。。。”
“恩,会不会是昨晚。。。”
“哇哇哇哇哇!”我忙大叫着,捂住他的嘴,以绑架的姿态直接将其虏进屋。
这回好了,我在江湖中的名声啊,真是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