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似飞鸿踏雪泥》核桃枣糕

4、旧梦

　　知道陈飞父母去世的时候，是小高考后的第一个周末。

　　高二开学时我选了文科，历史和政治。因此小高考要准备四门，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由于我的物理成绩不好，因此很长一顿时间我都被迫补习物理知识，连难得的周末也不能幸免。手机和电脑被没收的缘故，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周末的午后，我还记得那天特别晴朗，我难得地想要约林臻出来去公园散散心。

　　初中的班级群已经炸开，我将聊天记录翻到最顶部，是一个月前的消息了。

　　“你们知道吗，陈飞的爸妈去世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他不是在e中吗，我听说他成绩一向很好的呀，冲刺一本呢，怎么突然出这种事？”
　　“我听我在e中的朋友说的，说是来学校的时候出车祸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瞎说。”
　　“好像是真的，我爸昨天回来还说去e中的那段路上被封了，像是出了车祸。”
　　“啊，那这好可怜呀...”
　　“...”

　　我的指尖因为翻阅几百条聊天记录微微麻木，我立马拿出手机给林臻打电话，迫切地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喂？”林臻的嗓音很疲惫，因为知道是我，听得出来她尽量用一种比较轻快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臻，我刚才才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他们说...他们说陈飞的爸妈不在了，是真的吗？”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真的很难想象陈飞的状态。

　　林臻控制不住了，哽咽出声，“是，你知道吗，沈风意，这都是我的错。”

　　林臻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小高考的一个月前，她和陈飞都在各自备考，但是又都偷偷带了手机在学校互相联络。直到那天的晚自习上，因为林臻一直给陈飞发消息，陈飞回复时被班主任发现，古板的老师怒不可遏，直接打电话叫来了陈飞的父母。

　　就是那通电话，陈飞的父母在晚上匆匆赶来学校的路上，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轿车撞飞了出去，当场去世。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放下了电话，我甚至安慰了林臻很久，然后说了什么，我也记不清楚。

　　我想联系陈飞，但是我知道我说任何的话都只是苍白无力，这世界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何况，我该用什么身份呢，久别不见的初中同学，还是暗恋他很久的女同学，他会需要我这份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安慰吗？

　　我还是给他发了消息，我不敢给他打电话，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我反而会哭，不知道是在哭他失去了父母，还是哭他的命运遭受剧变，甚至是哭一哭我的少女情思无疾而终。

　　“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句诀别词，至今等不到回复。

　　林宇给我发过几次消息，从他的口中，我知道陈飞再也没有联系过林臻，林臻郁郁了几个月，最终还是只能投入了学习。她甚至连去探望的资格都没有，她很自责却又毫无办法，少年的相思毕竟太过浅薄，无法扛起一点点的重量。

　　我也陷入一种空洞的焦虑中，突然有一天起，我开始不回复林宇的消息。

　　我们就像四条车轨，交错了一段路程，又被分开，回到了各自的路途。

　　高三毕业后，林臻给我发来消息，她考上了遥远q市的大学，想再跟几个好朋友聚一聚，于是我买了礼物前去。

　　出乎我的意料，她带了男朋友来，不是陈飞，是一个高高的男生。

　　林宇也带了一个女生过来，但说不是女朋友，只是同学。

　　很久之后，我从旧友的聊天中得知，陈飞自从父母去世回到学校后，一味地消沉，课程也没有再继续，每天就是打篮球，偷溜去网吧。

　　我无法再问林臻关于陈飞的消息，也无法再从林宇的口中听到关于我和他的回忆。那一瞬间，我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顺着车轨越走越远，只有我固执地停在原地。

　　又过了很多年，我得知林臻大学毕业就结了婚，林宇和女友去了国外，陈宇...我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他就像消失在这个小城镇一样。

　　青春的回忆戛然而止，我突然很想，很想有一天能在街头遇到他，他穿着破破的篮球服，已经长得高高的，听到我呼唤他的名字，回首向我摆了摆手，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