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站在原地等我》陈春娟

2、第 2 章 他叫杨诃

　　通过这么些天的观察，调酒师判断，这位顾客来这儿应该不是来钓有钱人的，他那股干净无害的气质应该也不是装的，但他连续八天光顾他们酒吧一定是有别的目的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调酒师猜了这么些天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

　　这会儿十点半刚过一点儿还没到最忙的时候，调酒师的好奇心作祟，忍不住上前搭讪，“嘿！你好，我是这儿的调酒师齐季，你可以叫我小齐或者小季都行。”
　　“给，请你吃水果。”说着齐季将一小碟水果放到邵欢面前，这算是一种快速拉近彼此距离的手段。

　　这几天像齐季这样向邵欢示好的人不少，他勉强适应了这种“酒吧生存法则”。邵欢表面淡定的谢过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不太想无功受禄。

　　“邵欢。”邵欢这样向他介绍自己，惜字如金，神情冷漠，因为他希望这个叫齐季的人可以自动知难而退，别打扰他找人。

　　只是邵欢不自知的是，他这长相就算摆出再凶再冷的神情又能凶到哪里去呢？此时的他在齐季眼里不过是一只竖着毛的奶凶小猫咪罢了，撑死了也只能算是一只纸做的老虎。

　　—

　　是的，邵欢会连续八天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人，为了那个自己上周五无意间在这儿瞥见的身影。

　　邵欢不喜欢酒也不喜欢酒吧，以前那人也带他去过一次酒吧，但后来在他的催促下两人在里面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匆匆离开了。

　　他上周五会来这儿纯粹就是因为部门团建，部门里几个年轻的员工嚷嚷着非要来这家酒吧，他这个当经理的也就只得顺从民意了。

　　听他们部门的几个小年轻说，这家位于市中心名为“巡欢”的酒吧是去年开的，场地够大，格调够高，环境特别好，老板光是装修费就花了大几百万人民币，最近几个月更是成了江城的网红打卡地了。

　　巡欢，寻欢，寻欢作乐。
　　邵欢觉得这家酒吧的老板倒是会取名，“巡欢”二字很是符合酒吧那点游戏人间恣意洒脱的调调。

　　不过邵欢光是听他们口头讲讲就对里面的消费水平可见一斑，这要是放在平时，料他们这些初入职场的打工仔是绝不会去这家连瓶啤酒都得三位数往上走的酒吧的。

　　这不现在好不容易让他们逮到了部门团建这个机会，于是大家齐心协力薅了一把公司的羊毛。

　　其实邵欢也不确定团建那天他在这儿瞥到的那个身影是不是他想找的那人，因为当时那个身影也就在他余光里呆了两秒不到就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转头试图找出那个人时，却发现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时邵欢急得“噌”的一下起身，由于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差点打翻了同事手里的酒杯，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费力挤出卡座后在偌大的酒吧里匆匆忙忙地找了一圈，最后却依旧一无所获。

　　邵欢有些失落，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卡座上，同事们以为他是喝了酒不舒服，问他要不要叫点无酒精的饮料来，反正部门团建花的是公司的钱，大家也都不心疼。

　　邵欢勉强将同事们的关心应付过去，表示自己并无大碍，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一压胸腔里正疯狂跳动的心脏，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邵欢有些痛恨自己这样没出息，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在某方面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只要一遇到和那人沾点边儿的事，他就像只扑火的飞蛾，即便前方的光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即便他知道那些大概率都是假的，但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又无法自控地向前扑过去。

　　邵欢每次事后回想起来是觉得自己有多蠢，当时就觉得那些“光”有多真。

　　邵欢的情绪直到这次团建临近结束时才勉强平复下来，他不断安慰自己，自己和那人已经将近十年没联系了，岁月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一个人的长相和身材的，说不定那人现在已经和十年前完全两个样儿了，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只不过是和十年前的他有几分相似罢了。

　　而且自己看的也并不那么真切，说不定是眼花，说不定是幻觉，反正现在想想那大概率不会是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可能早就已经把自己抛之脑后了吧，说不定还结婚生子佳人在侧了呢，自己又何必这么执着呢？有什么意义吗？
　　也不知道他现在的伴侣是男的还是女的……

　　可是不管邵欢想的再多，将种种不确定因素分析得再透彻，他还是抵挡不过自己心底那一丝丝弱得不能再弱的声音——
　　万一呢……

　　不然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做得出做出连续八天光顾巡欢的事儿呢？

　　—

　　齐季见邵欢刻意冷落自己，大致猜到了他心里是怎么个想法，于是笑着解释：“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看你连着好多天都来我们酒吧，有些好奇罢了。”

　　邵欢骨子里并不是个高冷不近人情的人，他见是自己先入为主把对方想歪了就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冷漠不复存在，他抱歉地说：“啊……是这样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也是想包我或是和我一夜q呢。

　　邵欢没把话说完，尴尬地低头咬住吸管，然后吸了一大口果啤在嘴里再一点点咽下去。
　　他这样搞得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可爱，看的齐季十分想上手戳一下他的脸蛋子。

　　不过齐季也就只是想象，没真上手做这冒犯的举动。

　　大部分人都愿意对长得好看的人施以额外的包涵和容忍，更何况像邵欢这样既长得好看还毫无攻击性的温软小猫咪呢？

　　齐季自然也不例外，他并不怪邵欢，“没事没事可以理解，我就是好奇你天天来这儿，是……在等谁吗？”

　　邵欢犹豫了一下说：“就……看你们这儿环境挺好的，来坐坐。”
　　邵欢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想对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分钟的陌生人透露实情，也没必要向他透露实情，他又不能帮他找人。

　　齐季在酒吧这种地方呆久了，自然很会看人脸色，感觉出对方的抗拒他也不坚持，转而换了个话题：“啊哈哈哈，确实，当初装修的时候我们老板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国外的设计师来设计的。”
　　“不过……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成年了吗？能来这儿吗？”齐季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当然知道邵欢是成了年的，不然邵欢还没进门就该被他们门口站岗的酒保拦下了，他这么说只不过是想探探对方的年龄。

　　“成年了，26，能来这儿，合法。”邵欢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来这儿不合法，于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26？！真的假的？”齐季震惊，“我还以为你顶多不过是个大学生呢，看不出来啊哥儿们，你也太显小了吧！”

　　齐季的表情和语气有些夸张，但他说的话确是真的，他真的以为邵欢撑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二十六了，比他还大了两岁，倒是和他们老板一边儿大。

　　邵欢重重的点了点头：“嗯！真的，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还有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为了表示信息的真实性，邵欢特地详细地说明了一下，“江大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专业的研究生。”

　　“哇！江大的研究生，那是学霸啊！”齐季再一次惊叹，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被夸的邵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又吸了口果啤，顺便瞟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十一点半了，还有一个小时他就要离开了，邵欢想，自己已经连着一周来这儿了，今天要是再找不到那他明天就不来了吧。
　　可能真是他看走眼了也说不定……

　　可是真要彻底离开这儿邵欢又很不甘心，他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办法是今晚就能让他找到他想找那个人的呢？

　　想到这儿，邵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他突然觉得……这个齐季好像还真可以帮帮他。

　　邵欢抬头，没头没脑地问了齐季一个问题：“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齐季有些莫名其妙，“那个？哪个？你在等的那个人？”

　　“不是，就是之前那个油头粉面穿得像个花蝴蝶似的和你讲过话的那个男的，看起来很有钱，大概二十几岁，想和我一夜q那个。”

　　邵欢说的又急又直白，对此他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齐季没想到邵欢看起来纯纯的说话却这么直接，微怔了一下。

　　但齐季很快就反应过来邵欢说的是谁了，毕竟这些特征都具备的人在他们酒吧只此一个，他一拍脑袋回话：“噢那个啊，陈少，我们店里的常客。”
　　“他大名叫陈泽，爸爸是我们市的首富，”齐季介绍道，“陈少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据说我们老板家和他们陈家还是世交来着。”
　　“是怎么了吗？突然问起他。”齐季好奇地问。

　　邵欢：“没，我就是想问你你们老板是不是认识很多来这儿的客人？”
　　“是啊，来这儿的很多都是他朋友。”

　　“那你是不是也认识一些来这儿的客人？”邵欢语气激动了些，他现在急需验证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
　　“算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老板有没有一个姓杨的朋友？”邵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季，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齐季想了想回答：“我知道的里面没有诶，不过我们老板姓杨，他叫杨——”

　　“小齐偷懒呢？还背后议论老板的是非，饭碗不要了？”齐季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从邵欢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不过我们老板姓杨，他叫杨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