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净琉璃》若长生

27、记忆芯片

　　An：没有遇到他的日子原来这么这么难过。

　　*

　　安可最近喜欢观察自己的脸，确切的说是眼睛。左眼眼尾，那里本该有一颗痣。

　　“在看什么？”

　　安可眨眼，不再盯着金属墙壁里映着的自己，他看向为他做维护的人，是位青年，看起来像是刚来研究所不久的新人。

　　“没什么。”安可摇了摇头，拿过放在身旁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青年研究员指尖下意识敲了敲手里的平板，他抽出胸前白大褂口袋里装着的电子笔，拉开椅子，坐在安可对面。

　　“还要做一套常规问答题。”研究员打开平板，一边问一边在上面涂涂写写。

　　安可看不到对方在写什么，只是配合他回答。问题很多很杂，有些还在不停重复，研究员不厌其烦。

　　安可的眼神又回到了身侧的金属墙上，他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计算着温岚光的开会时间。

　　人形偶每半年都需要做一次定期维护，今天是温岚光送他来的研究所，本来是要一起的，中途温岚光公司有事，安可让他先回了公司。

　　安可有些庆幸，还好温岚光没进来，他一点也不想让温岚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好了。”研究员终于问完了一套毫无章法的题，他将笔装回大衣兜，又对安可笑了笑，“所有检查都做好了，可以回去了。”

　　安可看向研究员，犹豫片刻，在青年询问的眼神中，迟疑开口：“请问，娄教授今天在研究所吗？”

　　研究员愣了一下，看眼手里的平板点头道：“在的，你想见他？”

　　安可点点头。

　　*

　　说起来娄教授是木偶净琉璃的创造者，更是亲自接下了温岚光这笔订单，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大约也能算是人形偶安可的“父亲”了。

　　不过安可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娄教授，所以他对娄教授一点也不熟悉。

　　很快研究员带着安可走到了娄教授办公室门口，在得到允许后，二人进入办公室，安可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微微惊讶。

　　娄教授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同样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五官很亮眼，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像是混血。但他的气质很平静温和，不仅中和了样貌的凌厉，还能让人意识到他的真实年龄或许会比外表看起来的大很多。

　　娄教授起身，走到会客桌边，那里还坐着一个人。安可微怔，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亲近感。

　　实际上那人并不像教授一样平易近人，相反，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情很冷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来者，只是低头不停地写着东西，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青年研究员将安可带到后就离开了，娄教授一边收拾会课桌上四散的纸张，一边对安可说：“过来坐吧。”

　　安可走近：“您好。”

　　“你好。”娄教授嘴角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的让人感到放松，他招呼安可坐下，自己则坐在了那个被没收了纸笔后便彻底失去活气的人身边。娄教授指了指身边的人，介绍到，“我的爱人，尤希，尤其的尤，希望的希。”

　　安可不免又看向那个长相过分精致的青年，尤希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

　　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简直比安可还像一个人偶。

　　娄教授像是看出了安可的疑惑，解释道：“尤希是净琉璃。”

　　“不太完整的净琉璃。”

　　“尤希没有留下记忆芯片。”娄教授看向安可，目光温和，“你也知道，没有记忆芯片就无法彻底唤醒净琉璃。”

　　安可微怔：“抱歉……”

　　“没关系。”娄教授牵过尤希的手，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尤希微微侧头，看了看娄教授，慢慢弯曲手指，回握住娄教授的手。

　　安可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娄教授倒是心情不错地笑了一声，牵着尤希的手没再松开。

　　娄教授问到：“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安可抿唇，不由自主地又抬手摸向自己的眼尾。

　　娄教授注意到了这个举动。

　　“教授，我……”安可张了张嘴，视线又落在尤希身上。

　　“我其实就是想问您一些关于记忆芯片的事……”安可垂眸，放在膝头的双手交握，“我总觉得，我……安可做过记忆储存。”

　　虽然净琉璃只有希望研究所能培育，但记忆芯片的手术却并不难，只要是和希望研究所有合作的医院都可以做这个小手术。之后记忆储存的过程连医院都不用去，自己链接体感设备就能完成。

　　但记忆储存过程却很痛苦，人们要在体感设备里重新回忆自己漫长的人生，不能快进，不能跳过，相当于要作为旁观者，重新经历一边自己的人生。

　　没几个人能忍受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过去犯过的错再犯一次，那太难了。

　　同时这种沉浸式回忆也很危险，很容易让人在过去与现在的切换中迷失自我。所以能够完成记忆储存的人很少，而安可当时的病情根本不允许他去冒这种风险。

　　人形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直觉，或许也不仅仅是直觉。

　　“An那个微博小号上面的一些内容让我有些在意。”安可抿唇，双手渐渐握紧，“更何况，都坚持了那么多年了，最孤立无援的时刻都能熬过去，再等一等，温岚光就能回家，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做过记忆储存，让安……安可觉得自己可以去赌一次。”

　　“病情发作的时候，有很多事情是不可控的。”眼前的人形偶逐渐和温岚光描述里的人重合，娄教授又想起了当初和温岚光聊天的场景，心中轻叹，他说到，“或许安可曾做过芯片植入，但无论他是在哪家医院做的芯片植入，最终链接设备后的记忆数据还是要传到研究所。在净琉璃申请表通过后，我们第一时间检测过研究所数据库里的记录，里面没有任何有关安可的内容。”

　　“教授，我们家有一个体感机，我和岚光都不喜欢玩游戏，平常应该不会用上那个东西。我问过岚光，他说那个东西是我一时兴起买的，买来就放在家里也没有用过几次。”安可说，“可我仔细看过，它上面的痕迹不像是只用过几次。”

　　“记忆数据也有可能是储存在了体感机里，没有联入系统数据上传。”安可看向娄望，“教授，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也不想错过。”

　　娄教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他点点头：“的确，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其实，今天本来想把体感机拿来的……但是岚光也在，我怕让他抱有多余的期待，还没有对他说过这件事。”安可抿唇，“我可以过两天再带体感机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