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棋为局》谁知青山

11、史醉

　　三寸丁无动于衷的表情终于微微一懈，却仍旧未松口，还稍显得警惕。
　　“你爹不渝呢？”
　　我拍案，纠正道：“是孙子。”
　　三寸丁从善如流“你名义上的孙子不渝呢？”
　　我勉强忽略掉“名义上”正准备回答时，突得想起些什么，记忆中的白衫墨发愈发清晰，却不大记得起那郎朗少年的面容。抿了一口糕点“不渝，他未在三月村？”
　　三月村，我与那少年，三年的家的地方。
　　三寸丁忽得抬眉，显得有些许惊讶。我被他的这等表情给弄得一僵。
　　“你怎么会在这里唱戏？不渝兄说的是你病了，在墨城大夫正医着你呢。”三寸丁皱眉头，略微不敢置信“他骗我。”
　　“未曾，我三个月前方从墨城归来，在此处被戏曲当家瞧上眼，便进了戏班子唱戏。”我面不改色，连自己都不知为何要帮不渝圆谎。更是想不出，他为何要说我，病了。多此一举。
　　我思绪拢不开，此时也颇为烦躁。
　　“我问你，不渝去了何地？”
　　“又是何时离开的？”
　　三寸丁摸着脑袋。
　　“仿若是四五月的时候吧。去了何地？这个我倒是不知，倒是珠帘知道，她跟着不渝兄一同出的青云山，我是后三天出来的。”
　　“珠帘在何处？”
　　“她啊，在烟水巷。”
　　我眉心一跳，压着浓浓怒气，用着笑意。那巴掌大的脸都快被我撑成甜瓜大了。
　　“她为何在那处？”
　　三寸丁挠挠手，略微尴尬道：“不知啊。”
　　烟水巷，烟花之地。
　　我仔细瞧着三寸丁的神色，见他神色无疑，只深深皱着眉。不动声色，转了话题：“所以你来唱戏吗？”
　　“你还未告诉我不渝在哪儿。”
　　我抬头看天，一阵无语。
　　“大哥，我哪知道我那重了几辈辈的孙子在哪儿浪荡呢？指不定现在抱着哪个美人，喝着上好的女儿红逍遥呢，你又管他在哪儿呢。”
　　“不渝兄绝不是那等人。”
　　我来了兴趣：“你这么信任他？”
　　不渝确实不是那等人不错，这是我和他生活了三年得出的结论。可三寸丁，他是个外人，且我难少见不渝和三寸丁在一起呆着。而不渝那厮，惯会把别人和自己拎清的薄凉君子。如此之高的评价，鲜少有见。
　　“当然。”三寸丁扭头，依旧是副子小人儿不解至极的模样，“我问你，若我去唱戏，可能填饱我肚子？”
　　我点头，枣红色的衣摆轻摇：“自然是能。”
　　寸丁略微思索，蜷缩着手指，问道：“那可让我有个住处？”
　　我继续点头，欣然道：“不难，我可与当家的一同商量。”
　　看三寸丁已然松动，我挑眉，继续道：“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
　　“这份差事，便抵了那一两银子。”
　　“这是自然。”
　　“带我去烟水巷，见珠帘。”
　　“……可以。最后一件呢？”
　　“若是见到了我那膝下的孙子，莫要说碰见了我，更莫谈你在这里唱戏，可好？”
　　三寸丁挠着头，问：“为何？”
　　我塞了一块山楂糕进他嘴，拍拍手，“让你做就做，莫要问那么多。”
　　我拍拍衣摆上的糕点渣，望望天色，日归西山，东升薄暮。掂量着腰间的银子。
　　“走吧。”
　　三寸丁呜哝，抬头，被糕点糊了一嘴，他生得有些黑，但比起我那黑如炭的奴仆来说，好得不止一星半点。此下鼓着腮帮子，虽不是水灵的惹人注目，但也不丑，越看越动人。三寸丁被我看得略微不自在，躲开视线。问着，“去哪？”
　　“自然是烟水巷啊。”我不甚在意，瞧着台上唱的正好的戏，抿抿嘴，也轻哼着一两句，鬓边发轻微摆动，才瞧见是三寸丁的一双手在我面前晃动，原是稍稍愣了神。站起，打个哈欠，“天黑了，此下正好去。”
　　三寸丁撑头，细细瞧着我的眼睛，忽得叹口气，“你怎变得如此老滑尖溜，以前不渝兄在时候，可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