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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心底枷锁 悔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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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水拉着玉厌尘去后山转了转,凰辰风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着玉厌尘看个不停。
他们转到一半的时候,碰上了前来寻他的林霭动。
“不是说有要事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凰千水见他表情凝重出声问道。
林霭动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凰辰风没有吱声。
“他信的过,你说就是了。”凰千水还以为他要说的是关于玉厌尘的事,谁知林霭动走近拉着他去了林子深处,独留玉厌尘跟凰辰风站在那。
“哎哎???做什么去?”凰千水被他拉着还不忘回头对凰辰风说到:“那个谁,大黑啊,好好看着阿尘,别动他的梳子……”很快两人的身影就隐没在树林中。
凰辰风目送他们消失在林间,接着走上前,试探的拉拉玉厌尘的衣袖,发现他没有反抗,便改为拉着他的手,扶着他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他单膝跪在玉厌尘面前,轻轻捧过他的手,用指腹细细摸索着他光滑的手背,他好想出声喊一声“师尊”,可是,他不敢。
他怎么敢。
他见玉厌尘的目光一直在那两截断梳上,想了想,便从纳戒里掏出一把自己平常用的黑色梳子,小心翼翼的往他右手里塞 ,想把那两把断梳顶替掉,好拿去修理。玉厌尘看着他的小动作,薄唇轻启说到:“我的梳子断了,”凰辰风一愣,随后,他便说了自他醒来之后的第二句话:“我不要你的梳子。”
辰风看着那把断梳,握紧玉厌尘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到底是怎么把玉厌尘逼成了这样。
好好的一个人,他是怎么把他逼成如今这幅样子的。
他收起梳子,小心翼翼的握着玉厌尘的手,低头将额头搭在他手背上,眼泪顺着面具孔隙滴到玉厌尘手上。
他感觉,玉厌尘是被他亲手杀死在了那个夜晚。
“师尊……”
纵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此时他们就像那风筝,一人拉紧了线,欲想伸手抓住那风筝,可风筝却越飘越远,再不是触手可及那般。
是自己亲手推远了他,是自己亲手放飞了那风筝。
凰辰风就那么抵在玉厌尘手背上,无声的发泄着悔意,玉厌尘也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抵在他手背上的脑袋,不言不语。
林霭动拉着凰千水直到林子深处才停下。
凰千水活动一下被攥红的手腕说到:“有什么话非到这儿来说,虽不是月黑风高夜,但这青天白日的,你我孤男寡男在一块,不好吧……”
林霭动难得没有红脸,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喂!”凰千水见他那么严肃,忍不住在他眼前招招手说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需要我帮忙?”
林霭动一把握住晃在他眼前的玉手说到:“明日雾星派的掌门人来商议学习辅助结界的事,师兄命我招待她,不过你放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遵守夫道,不碰她一下。
凰千水见他停住了,歪头说到:“放心?”
放心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放心?横竖又不是我要招待她。
“嗯,你放心!”林霭动重复说到。
“嗯嗯,我放心,我放心!”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居然也能聊到一块去,果然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林霭动又拉着凰千水出了林子,回到石凳旁。凰辰风早就收拾好了情绪,低头站在玉厌尘身旁看着他。
“天晚了,带小五儿回去吧,他吹不得风。”林霭动松开凰千水的手说到。
凰千水朝他点点头,拉起玉厌尘,几人一起返回了屋舍。
“阿尘这怕冷的毛病是怎么来的?”路上,凰千水一边拉着玉厌尘一边问道。
“千年寒冰床所致,体内积累了大量的寒气。
“可有法子祛除?”
林霭动摇摇头说到:“暂时没有。”
凰辰风跟在他们后面握紧拳头没有说话,他分明记得当初他师尊畏寒并没有那么严重,如今怎么连一点凉都不行了呢。
当晚,凰辰风见玉厌尘睡下后,阖上门去了凰千水的屋子。
“进来。”凰千水合上话本,对着门口的敲门声说到。“怎么了?”他看着踏进屋子里的凰辰风示意他坐下。
“我要带他回魔域。”
“不可!”凰千水重重放下茶杯说到,“阿尘现在受不了刺激,你若让他瞧见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此番他待在这,虽然犹如傀儡,可起码是忘记了当年罗霄峰的事与你带给他的伤害。”
凰辰风沉默一会说到:“我要带他回魔域,你们照顾他,我不放心。”
“呵,不放心?凰辰风,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放心?”凰千水变了脸色说到:“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你我皆是凶手,我不会给你第二次伤害他的机会,带他回魔域?想都不要想!”
室内一片寂静,微风从窗户吹到室内,带起烛火摇动,可室内一触即发的内战气息却是愈演愈烈。
最后凰辰风站起身,眼含肃杀说到:“我一定要带他回魔域。”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不容反抗。
凰千水听他那么说,在他离去时抓起杯子就丢了过去,杯子哐当一声摔到门上,接着掉到地上碎了一地,无声的宣示着主人的愤怒。
“臭小子,你要是再敢伤他,劳资就跟你拼命!”
凰辰风返回玉厌尘的房间,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睡姿,蜷缩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干脆坐到床边拉起玉厌尘的一缕发丝,细细的看着。那白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冷冷的,犹如处渊的枪尖一般。凰辰风端详着那白发不经意间好似回到了当年他们从魔域出来,玉厌尘养伤的那段时候,那时候他看着昏睡过去的玉厌尘,自己也是这般抓着他的发丝细细的看着,可如今,那头青丝已成白发,再也看不到那青丝成瀑抱他入罗霄的人了。
恨吗?他是恨的,他当年眼见父母惨死,族人屠尽,他压着一股气,憋着一股恨上了罗霄峰。
悔吗?他是悔的,他害他师尊青丝成白发,灭掉了罗霄峰最后一簇火,让他师尊如活死人一般只知道捏着把断梳。
可怜玉厌尘一身残破,只换得封闭自我的下场。
纵使屋里有法器散热,可凰辰风只觉得屋里透凉,忍不住往玉厌尘身边靠了靠。像小兽找到了靠山一般。
可是那山,早已不能为他遮风挡雨。
凰辰风探出半边身子去看玉厌尘的睡颜,只见他横眉轻皱,便忍不住上手点在他额间,想替他舒缓眉头,可手刚收回一半,便见到了玉厌尘手里的断梳。
鬼使神差的,他再次伸手去拉那截断梳。
几乎是一瞬间,玉厌尘猛的睁眼,从床上弹坐起身,手里握着那把断梳不住后退,直到靠在床头,又将手背过去,戒备的看着他。
凰辰风一惊,差点就喊出声,他张张嘴看着玉厌尘,抬起手又放下。
他师尊何时用这种眼神瞧过他,如果说当日他取走魔心石,玉厌尘是痛苦,他再踏入苍阅时,玉厌尘是无助茫然,可现在,他分明是疏远戒备。
是他错了,他原以为有了这一遭,他跟玉厌尘之间只是横着一道堑沟,事到如今才发现,他们之间横着的是汪洋大海,他又如何架的起这桥梁。
他本在心底给玉厌尘套上了一层枷锁,可在罗霄峰那一晚,玉厌尘的名字似有冲破枷锁的趋势,所以他迅速的夺回主位,跑来确认,可直到今天,那个名字才彻底冲破束缚,从他心底再次蹦了出来。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哪怕在这个名字上再多束缚,它都会冲出来,原因无它,是自己愿意罢了。
他自以为当年是狠心将他忘掉,才把他放到心底深处,可过了这么多年,他清楚他只是个懦夫罢了,他逃避了这份感情,选择遗忘,也终于受到了惩罚,他现在都不能再跟玉厌尘说说话,不能再哄哄他,不能把他的心意表露出来,不能说一句:“师尊,我心悦你。”
他葬送了这份感情,却还是期盼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要带他回魔域。
凰辰风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厚颜无耻了。
厚颜无耻。
凰辰风突然愣住了,他记得当初在罗霄峰上他就是这么笑着对玉厌尘说道:“你们罗霄峰上的人,都是如你这般厚颜无耻吗?”
厚颜无耻,好一个厚颜无耻,他当时听到自己这么说他,他心里该有多痛。都说天道轮回,如今这份痛,却是加倍偿还到了自己身上。
可到如今,他又何尝不是厚颜无耻的想带他回魔域呢。
凰辰风不敢去想当时他师尊听到这句话时该有多痛多难过,他再次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视而不见,只有这样,自己心里才会好受点。
他一把抓住玉厌尘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怀里,不顾玉厌尘的挣扎,死死的圈住他,将脸埋在玉厌尘颈间,直到嗅着那股好闻的松香味,他才安心下来,一如当年。
玉厌尘右手捏着梳子,左手不断推搡圈住自己的人,他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办,可是那个怀抱竟然是那么的熟悉,最后他放弃挣扎,习惯性的将下巴搁在那黑衣人的肩头上,就那么睡着了。
耳畔再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凰辰风听到这熟悉的呼吸声,忍不住托着他的脸,在他唇上留下一吻,就像当年他们师徒从万古峰返回罗霄峰那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