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卿》百里归九

2、第二章（1）（修）

　　再说顾语卿，在院内待了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范董章回来，看着台面上散乱的棋子，收拾整齐。之后给看门的打了声招呼自己也上街去了。
　　大街上来往路人络绎不绝，偶尔掺杂着一些叫卖声，几个玩耍的孩童穿过，前夜被雨水冲刷过得青石板平滑透亮，泛着水光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一丝雨后才有的香气，清新而干净。
　　顾语卿顺着街道一路走下去，无趣时用脚踢几个零碎的小石，看着它们在半空中勾出的一道道弧线，听着它们磕碰地面而发出的清脆响声。
　　他停在一个摊位前，摆摊的是一位年近皓首的老人，老人的白发低低地挽在脑后，两鬓白发勾起，眼珠深深地凹陷进去，眼旁的皱纹如恍若沟壑一般，松弛的皮肤就似是挂在骨上。一身灰布衣裳显得格外朴素，正细致地清扫着瓷器上的灰尘。
　　顾语卿一直看着她，眼神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目光绕到了老人的后方，落在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身上。
　　那人披散着头发，头低低地垂下埋入肘窝，双臂磕在膝上，赤裸的双脚贴着冰冷的青砖不住地颤抖着，脚踝上拴着一把厚重的铁锁，满是锈迹。
　　顾语卿走过去，在他前方蹲下，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前臂，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脸，却仍是不肯说话，见到顾语卿，微皱了下眉头。
　　顾语卿瞅见他灰土的脸，单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脱下自己的外衫给那人披在肩上。而后身体一转，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为何助我？我未曾见过你。”那人静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厚实沉稳。双手揉搓着衣衫，隐约可见手背上醒目的青筋，斑驳嶙峋。
　　“换作是谁都一样的吧。”顾语卿抽出扇子抵着下巴，一脸懒散地看着他，那人被他望得一呆，不明所以地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像对待恩人的样子么。”顾语卿挑了挑眉，手指拨弄着拖到地上的镣铐。
　　顾语卿见他毫无张口说话的意思，微一咬牙，暗骂了句。
　　“你叫什么？为何会在这？”
　　那人一直盯着顾语卿看，直看得叫人浑身不自在，片刻后才轻叹一口气，目视前方却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湿淋淋的发干透后粘在了一起，领口处的皮肤上隐约有几道划痕，有几处还渗出了血。
　　顾语卿细细端详着他的容貌，虽掩着层黑灰，五官却极为端正，眉目不凡。深邃的眼显出几分戾气，却丝毫不显得痞。
　　“若我说自己是从流犯里逃出来的，你可相信？”
　　顾语卿交叠着腿注视着手里的扇子，触摸上面勾勒细致的纹路，像是没听到似的，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声“我信”。
　　男子的神情染上几分惊讶，以为他是没听清楚，差点没再说一遍，拨开额前的乱发直视他的脸眸，直白地问道：“你就不怕？”
　　顾语卿收起扇子，握着扇柄一下敲在他腿上，不重不轻，那人吃痛了一声，拧着眉毛看他，觉得更是奇怪了。
　　“我说你这个人，哪有告诉别人了才问怕不怕的，真没诚意。”而后站起身来随意整理了下衣裳，站在他面前轻轻笑着问：“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叫什么？”
　　“鄙姓梁，单名止。”
　　“梁止……”顾语卿踱步：“你说，倘若我要带你走，可好？”
　　梁止眉头一皱，伸指钳住他手臂，斜视着问道：“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顾语卿一听这话，当即就火冒三丈，心头憋了一口气闷得怪难受，偏偏这人又极不识趣，更是感觉有怒无处发，郁闷啊。
　　“那你想怎么办？你现在唯有信我，不然难道还想在这街上待一辈子？”
　　梁止被戳到痛处，自然闭上嘴，不吭声了。
　　“怕个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顾语卿两眼一弯，调笑地看着他。
　　当他的眼神触碰到梁止的时候，梁止只觉得浑身似遭雷击，忽的一下脑袋全空了。忙伸出手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微晃了晃头醒醒脑。
　　顾语卿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冰凉，梁止反射性地往后闪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却也不再排斥，任由他蹭。直至灰掉了大半才停下手。
　　“走吧。”顾语卿拉着他衣袖硬是给拽了起来，调头就往回走，头也不回。
　　梁止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愣了愣，又立马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龟速啊真是……- -我还以为会比想象中快些的，看来是我杯具了……
一点一点更……今晚争取把下半节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