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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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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鼬佐同人 &注:你看完不感动我没话说
他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垫,4月份搬进来时,卡卡西就把它让给了自己。
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小孩子睡地板不好”之类。
佐助记得自己为其中三个字和对方大吵了一架,然后在对方一个劲的“对不起”中乖乖爬上床,还不忘威胁一句“下次再喊我就…”云云。
吊在半空中的闹钟突然大叫起来,佐助吓了一跳,赶忙按下开关。
屋主做的是夜猫子工作,还是下忍的佐助无缘此种生活规律,每天6点叫屋主起床就成了他的工作之一。不过是下午6点。
在尝试过多方失败后,佐助把换给手里剑当练靶的被子的钱买了一个闹钟。本来连手里剑都叫不醒的家伙用闹钟自然是徒劳,但在佐助尝试给卡卡西最宝贝的狗在屋内放个小窝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于是,负责叫卡卡西起床的工作有了接任者,而闹钟也派上了不小的用场。
而卡卡西总是在吃晚饭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哀求佐助:“把闹钟放到小狗勾得到的地方好不好?”
佐助理他才怪。
想到这,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佐助不喜欢笑,更不会苦笑。今天倒好,他第一次尝到“哭笑不得”的滋味。
即使是多年前的那一夜,他也只是害怕的不停流泪而已。
现在他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茫然不知所措。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消化不了这种状况。佐助记得,自己是最不会应付“突发状况”的人,虽然哥哥鼬曾经“好心地”让他适应,他还是适应不了。
有些事,天生就是无法适应的。
佐助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往常这个时间他都是先插上电饭煲的电源,预订好时间后再给卡卡西打地铺,最后关灯睡觉。
可今天不一样。
没有卡卡西回来吃早餐,就不必预煮饭,地铺也不需要,而他现在也不困。
佐助发现,他找不到能做的事。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纲手解决了这个问题。
佐助二话不说跟着那个“火影大人派我来的”忍者回到刚离开不久的医院。
纲手像是一夜间老了许多,但这仍无损她的美丽。相反,橙黄灯光下露出疲态的她是那种男人想要守护的类型。
如果她一直保持这个形象会收到倍增的情书。
站在一旁的自来也突然想。随后他立即打消了这种想法,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佐助不知道自来也的想法,他看到纲手这个光景后开门见山地要求对方有话快说。
“伤势总算稳定了…”第一句话。
“……”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第二句话。
“……”
“虽然脸被烧伤,但保证复原后不留疤,还会是个美男子。”第三句话。
“……”
“而且……”第四句话。
“你给我说重点!!”佐助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左眼瞎了。”
“!!”
佐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佐助回头看见自来也。后者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纲手叫他来的目的。
“我们不是在强迫你。”纲手费力地解释,“如果你是自愿的话…”
她其实是最为难的那个人。
“只是……”
“只是没有写轮眼,也就没有‘复制忍者卡卡西’。”自来也看出她的为难,代她说出这句话。
佐助没有说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写轮眼的价值。而这对眼睛对他而言无比的重要。
失去写轮眼,就意味着失去和“那个人”对决的机会,失去和他站在同等位置上的机会。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还有4天时间。”纲手说。
佐助没有说话。
纲手看了看出奇冷静的他,又担心地看了看自来也。后者回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佐助,你可以…呃…先回去休息。”纲手说。
“……不用。”
佐助抬起头,出奇冷静地说:“我答应。”
这回轮到纲手不知所措了。
她求救似地看向自来也,同一时间自来也问佐助:“你真的决定了?”
“少说废话,手术什么时候进行。”佐助冷漠地回答,面无表情的态度让自来也很不舒服。
“如果没意见的话,就明天吧。”纲手接道。
“那我明天再来。”佐助礼节性告退。
他的身影离开房间后,自来也说:“…说实话,这小子很别扭啊。”
“和那个时候的‘他’一样。”纲手舒了口气。
“所以我也不喜欢那时候的卡卡西。”自来也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佐助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是吗……”纲手苦笑,“我这次肯定会很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尽管这么说,自来也一想到卡卡西事后可能的反应,仍不禁些微动容。
“话说回来…”他突然对纲手说,“刚才的你还真是反常呢,一点平时的作风都没有。”
纲手看了他一眼:“对宇智波族唯一的血脉提这种残忍的意见,我还没有变态到静得下心。”
她几乎是责怪的说出这些话。
自来也照单全收下。本来,这个主意就是他出的。
也许这样还能阻止佐助复仇。他自我安慰地这样想。
纲手觉得很累,她认为是下逐客令的时候了。
“对方找到了吗?”她指暗杀卡卡西的事。
“嗯。”自来也点点头,“是‘晓’无疑。”
纲手狐疑:“他们的目标是九尾,找上卡卡西做什么?”
“这个啊…”自来也搔搔头,“你直接问他们可能会比较快。”
下一秒,他就只能站在火影大人房间的门口。
“……女人还真善变啊……”
这样感叹着,自来也大人背着一堆器材准备继续他的取材旅行
(2)
佐助是在第二天听说了鸣人的事。
那个小子在一阵呆滞后突然发疯似地冲出门去,直吼着要为卡卡西老师报仇。
原本哭着的小樱突然抹干了泪,出乎意料地与鸣人统一阵线。
可怜伊鲁卡老师忙里忙外急得团团转。
最后连阿凯老师也丢下小李赶过来收拾残局,因为发疯的鸣人差点控制不住九尾的力量。
以往听到这样的事,佐助都会冷哼地吐出一句“笨蛋”。
这次却没有,伊鲁卡发现眼前少年听了自己的叙述后紧握着拳头不肯松开。
伊鲁卡有点紧张,怪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佐助淡淡地打断他的紧张:“伊鲁卡老师。”
“啊?”
“帮我转告鸣人和小樱…”
“嗯…”
少年抬起头:“等我一起去。”
伊鲁卡看到那双红得发光的眼睛后,后悔的恨不得割下自己的舌头。
佐助从来没想过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发红的眼睛,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但他没有后悔。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出奇的平静。
他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什么”。
每次想找答案时,脑子里就浮现出卡卡西懒洋洋笑着的脸,以及诸如“纳豆很有营养”、“小孩子不该挑食”、“我在人生道路上迷了路”之类的话。
那个被面罩蒙住大半,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一条线的脸一直在眼前晃,怎么挥都挥不去。
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笑脸罢了。
佐助这样想,可是才三天不见,这张脸就变成幻觉一直在眼前转来转去。
有些事情,是没有原因的。
在他终于放弃寻找做出决定的理由后,他得出这个结论。
就像哥哥杀死全族人一样。
什么“测验我的气量”,不过是掩盖理由的一个说辞而已。
只不过,说辞和理由,其实也是一回事,有或者没有都一样。
纲手可不敢这么想。
她穿上白大褂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
即使她活了超过50年,人生中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总有几件。
偏偏卡卡西接受带土眼睛后的反应就是其中一件。
纲手琢磨着这个赌注到底是赔是赢。
上次她和自来也脚底抹油逃得快,苦了三代目一把老骨头支撑整个局面。说实话木叶能至今不倒这个老头可算功不可没,再说实话木叶能不因为“卡卡西之乱”而倒是这个老头“功成名就”的关键。
纲手还不想“功成名就”,她烦躁地踱来踱去,一会儿骂老头没远见,不留点当年的解决文献下来,一会儿骂自来也混帐,不顾大局自个儿偷溜。
可这怪谁去?三代目再聪明也预料不到“木叶之强”卡卡西会两次栽同一个跟头,自来也再笨也不会留下来当炮灰。
于是纲手大人在买大买小上犹豫了近三个小时后,终于伸手押上了木叶村的繁荣与兴盛。
第五代目火影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和果决。
但她似乎忘了一个最最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她是大羊牯。
佐助静静看着天花板,挽起袖子的右手臂上只觉一凉。
纲手在他身边说:“其实…一只就可以了。”
佐助摇摇头。
一只写轮眼能干什么?遇到他哥哥一只和没有都一个下场。既然这样,倒不如干脆点,要给给两只算了。
免得日后看了也心烦。
佐助暗想。
纲手看了这个少年许久,麻药的效力开始慢慢发挥。
她感觉有点失望,少年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和之前死去的带土的眼睛不同,这次卡卡西总算可以不用再蒙眼睛了;但纲手还是希望能看到出自这少年的红色写轮眼。
毕竟这之后,她若是还想看,就只有找那个S级通缉犯去了。
佐助恍恍惚惚闭上眼睛,卡卡西蒙去大半的笑脸又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一弯新月总能让他安心,不论在何种情况下。
失去意识前,佐助才想起早就应该想的事:送掉眼睛会不会被死去的父母骂呢?
(3)
卡卡西睁开眼睛是在失去意识刚好一个礼拜之后。
眼前漆黑一片让他很不舒服,下意识伸手触摸到布质品后,卡卡西吓了一大跳!
不、不、不会吧,我毁容了?!
他结结巴巴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然而卡卡西毕竟是卡卡西,很快平静下来,他把单手遮住被绷带缠满的额头。
“这次跌得不轻啊…”他略带自嘲地轻松语调把从他第一句话就处于石化状态的伊鲁卡老师吓到丢掉手中的苹果。
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滴溜溜地滚了一小短距离后停住,在地上拖出一条红线。
没人想到卡卡西会醒得这么早,也没人能承受“昏迷中”的卡卡西突然间大喊出声。
所以伊鲁卡手中的苹果就那样掉了下去。
其实他应该很庆幸,掉的是苹果,不是另一边的水果刀。苹果可以滚来滚去,刀就不可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正在想别的事情。
一个做贼心虚的人突然间被金主吓倒,总有那么点意外。尽管伊鲁卡非常人,也是一个颇厉害的忍者,可是“金主”是卡卡西则又另当别论。
伊鲁卡正在琢磨纲手编给他的一套说词。
他左想右想还是没把握,一向不骗人的自己真的能说好这个“谎”吗?尤其对方还是卡卡西。
可是他没有时间继续想了,卡卡西正开口问他。
“伊鲁卡吗?”差点忘了卡卡西现在看不见。
“是我…”伊鲁卡收回心神,准备进入状态,“卡卡西老师,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卡卡西摇摇头:“我还不饿……我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伊鲁卡偷偷拿出一本小册子,瞄着上面的内容,“…嗯…再过…三个月,对,三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三个月?”卡卡西失声叫道,“有那么严重吗?我现在感觉很好啊!”
“卡卡西老师。”伊鲁卡郑重地说,“你的伤势很严重啊,纲手大人说三个月都很勉强,你总得相信火影大人吧。”
“噢…”卡卡西还是想不通,“……真有那么严重?”
伊鲁卡早就出了一身冷汗,他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翻了一页笔记本。
“那个…你的脸部及全身严重烧伤…还伤及内脏…”应该是这一行吧……
然后他听到卡卡西一声轻叹。
“不过这不要紧。”伊鲁卡突然记起纲手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句话。
“只要你好好修养这三个月,保证猜除绷带后还是一个美男子。”
的确,这句话非常重要。
纲手几乎怀疑自己是天才了!
居然能在九死一生中想出这种解决危机的招数!只不过此非长远之计。
先把卡卡西“绑”在床上三个月,因为“晓”袭击他有点反常,她干脆以“保护”为由把鸣人和佐助送出了村子。
鸣人自然丢给那个危难时机不肯拔刀相助的死色鬼,佐助和小樱则被交由暗部保护带到了安全地带。
这根本是一个笨办法。
纲手也知道这点,不过事情比她想象中严重,也就不得不用上了。
她从来没想过,凭“医忍”这两个字会出现解决不了的事情。
卡卡西的手术很成功,佐助的眼睛他倒是一下就适应了,可惜佐助不是这么回事。
也许是血统的关系吧,她想。佐助会失明也就不难解释。
问题是“未经卡卡西同意把他最疼爱的弟子眼睛移植给他”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现在居然多加了一条“未经卡卡西同意把他最疼爱的弟子眼睛弄瞎”,纲手觉得自己罪无可赦——在卡卡西眼里。
所以她想趁着这三个月至少要让佐助看见东西才好,否则“尸骨无存”是肯定的,要不要变成“魂飞魄散”倒是可以商量。
其实凭旗木卡卡西一人之力怎么也不可能毁掉木叶,坏就坏在这个人的身份太过特殊,真要闹起来大家谁都不好看。如果再被一贯消息灵通的音忍知道适时来个大屠村,内忧外患,木叶恐怕就要毁在五代目的手上了。
火影真不好当。
纲手终于觉悟到这一点。
觉悟的纲手并不知道事情正向她预料不到的地方发展。
五代目虽然活了很久,有些事情上的处理还是太过于天真。
她太小瞧旗木卡卡西了。
如果伊鲁卡够仔细,就会发现卡卡西不对劲。
从醒来后就一直紧握着拳头,语气虽然平淡的不露端倪,但谁能看得到绷带下面的表情呢?
醒来后脸上就有奇怪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眼睛有奇怪的感觉。
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第一次移植过带土的眼睛后,他就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什么。
带土不可能死而复生,写轮眼在世上只剩下两对——如果他没记错,自己确实被击中了左眼。
如果是这样,那这种感觉只意味着一个事实。
卡卡西一想到这里,浑身的血液就像烧开了的水般沸腾着,他甚至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他只好握紧拳头拼命压抑因愤怒而带来的颤抖。
所以,当他问到三名学生,而伊鲁卡照纲手的意思回答了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真相。
卡卡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伊鲁卡就会报告给纲手。
他也需要这三个月。
虽然写轮眼移植过程非常成功,要随心所欲的利用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旗木卡卡西不是一个等不了的男人,他的耐心在暗部,乃至整个木叶村是“敢认第二就没人认第一”的佳话。
这笔帐,总归要算的。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
同时这样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佐助
4)
佐助很平静。
尽管睁开眼睛的一瞬,漆黑一片让他片刻失神,但他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纲手的声音:“对不起……”
纲手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佐助没有听见。脑中一片空白的他,除了最初的三个字,什么都没听进去。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佐助睁着黯淡无神的眼睛靠在窗边,他能感觉到风透过窗户吹到脸上的清爽,屋外大树上鸟儿的叫声,他记得小樱和他说过,屋子正对面是一片森林,屋子后方是一片湖泊。
纲手给他找了个疗养胜地,听说是五代目火影大人用来逃债时居住的秘密场所。还不止这些,为了表示对佐助的“歉意”,她无视佐助12岁的稚龄,给佐助找了个女人——噢不,是女、孩。
“你一个人,眼睛又看不见,当然得找人先照顾一段时间了。”纲手理所当然地说,并推了一下身边红着脸的小樱。
“佐、佐助君。”小樱咬着下唇,她还记得不久前自己的表白刚刚被佐助拒绝。
“……”佐助没有说话,纲手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原先唯一暴露心思的那一对眼睛如今派不上用场,她开始不耐起来。
“如果你不反对,那就这样定了吧。”纲手说。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看到佐助淡淡地点了点头。
佐助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接受纲手的“好意”。
他觉得,最近一个礼拜,有太多他不懂的事情需要理清头绪。
先是卡卡西,然后是鸣人,现在又是小樱。
以往的他,就是遇到这些事其中的任何一件,就足以构成让他发飚的因素,但几个遭遇下来,他反而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比如说,干脆地答应送眼睛;又比如说,对鸣人的暴怒没有不屑一顾;再比如说,让小樱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
真是“无微不至”的程度啊……佐助暗叹,同时他算了算时间,就听到小樱上楼的声音。
“佐助,吃饭了~”小樱踩着愉快的步子端着午餐走上楼。
佐助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体,他听到一阵器皿放置的声音。
“今天的午餐我弄了凉菜,佐助君不喜欢吃甜食对吧,不用担心,我只放了很少一点糖……”小樱喋喋不休地道。
奇怪的,佐助并没有觉得很烦。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很不耐烦,但几天下来,小樱每天罗里罗唆地唠叨他反而很耐心地去听。
似乎失明后人也变得温顺起来了?佐助想笑却笑不出。
“……好了~”小樱轻快地一拍手,打算扶佐助。后者在明显的拒绝后自己走了过来。
来这里的头三天,佐助就在小樱的帮助下把居住环境摸了个透。包括摆设物的距离,物品的放置处,食器的形状大小……等等。
然后就是小樱过度的好意。
“佐助君,我扶你上楼吧。”
“佐助君,我喂你吃饭吧。”
“佐助君,我替你更衣吧。”
“佐助君,水放好了,你去洗澡要不要我帮忙?”
…………
…………
佐助真的很佩服自己,有如此忍耐力“活过”三天。
这些“忍耐”还包括了暗部的小小玩笑。
暗部固定的人员轮流保护他,几乎每一个人都半开玩笑地说:还没娶过门,就先当老婆使唤起来了。
佐助怀疑这些人有没有脑子。
他才12岁耶!暗部难道都以为宇智波族人天才到能在12岁了解这种事?!
虽然他确实“了解”。
而负责“教会”他的,就是哥哥鼬。
佐助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
但那个“事件”却是怎么忘都忘不掉。
那是一个很闷热的夏天,佐助一个人坐在玄关处发呆。
他很讨厌天热的时候,每次气温一高,头晕的就像灌了好几瓶糨糊。
所以天热的时候,就是一年里少有的他不缠着鼬的时候。
但那天不一样。佐助会发呆不是因为天热,而是因为隔壁瞳姐姐说了一些话。
瞳姐姐比哥哥鼬还要年长,她总是笑话佐助:“你这孩子,老粘着哥哥,要是以后鼬谈恋爱了,你还粘着他当电灯泡吗?”
佐助天真地问:“什么是电灯泡?”
瞳说:“就是打扰人家约会的人。”
“约会是什么?”
“和喜欢的人一起出去玩啊。”瞳认为这样说小孩子比较容易理解,“一起约会的人叫‘女朋友’,就是将来要跟你哥哥结婚的人,就像你的爸爸妈妈一样。”
有5岁的小佐助根本不懂什么是结婚,但他知道,哥哥将来会和一个人“在一起”,而自己是“多余”的……
然后佐助就开始发呆。
他一直在想,哥哥在以后的某一天会和别人在一起,不要自己了。
鼬结束任务回家时,一眼看见自己的弟弟坐在玄关门口哭得异常伤心。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连本人都没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就准备直接进屋。
在他经过弟弟身边的时候,突然被小小的手扯住了裤脚。
偏头看到小佐助挂着泪珠的脸庞,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哥哥不要结婚好不好?”
鼬愣了零点一秒,随即铁青了脸。
“谁告诉你的。”鼬拿着面巾胡乱地抹着弟弟的脸,淡淡地问。
“……瞳姐姐。”佐助很不想出卖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但…这是哥哥的问话…
“…她说什么。”
“姐姐说…哥哥要结婚,不要佐助了。”小孩子怯怯地说。
鼬仍旧是平静无波澜的表情,他不再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弟弟的脸。
“…哥哥…”佐助小声地说,“瞳姐姐说,结婚就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哥哥和我结婚好不好?”
鼬的动作僵住,他直直盯着佐助的脸。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愚蠢的弟弟。”
“…佐助?佐助?”
佐助回过神,就听到小樱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小樱问。
“…没有。”
捧起碗筷,佐助淡淡地说。小樱见他不想说,只有帮他夹菜。
佐助吃得很慢,刚刚失明的他都是让小樱喂的饭,如今逐渐习惯了后才开始自己动手,看不见虽然很不方便,习惯了也就一个样儿。
其实失明也有好处。
佐助这样安慰自己,最起码大蛇丸那个变态就不会来找他麻烦了。为此他向暗部提出过取消保护的事,对方虽然觉得理由充分,但火影大人不答应也没办法,最后只有把保护的人员减至两位。
佐助还是不满意,他本想亲自跟纲手说,但某暗部一句打趣的话成功堵回这个念头。
“嫌我们打扰你们度蜜月吗?”
佐助真想动手掐死他。
他想,原来世上还有人比卡卡西更无聊。
至于卡卡西,顶多弄点无谓的笑话罢了,如今的他不知道情况如何。
佐助想起临走前纲手的一句:“情况很不错。”
莫名焦躁的心顿时平静下来。
毕竟自己做了牺牲,他要是“不怎样”那可就太亏了……不过纲手也不至于这么无能。
佐助轻笑一声,身旁的小樱不知不觉看呆了。
失明后的佐助,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浴衣,比起之前秀气了许多,如今小樱看见他,脸红的频率正逐渐上增。
佐助还想说什么,窗外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暗部跳了进来。
“我们有访客来了。”来者苦笑道。
佐助皱起了眉头。
5)
那个叫墨藏的暗部说了一句“音忍”后,就从进来的地方又跳了出去。
“佐助君…”小樱有点不知所措。
“…你逃吧。”佐助淡淡道。
既然来人是音之忍者,目标肯定是自己,若带着自己逃跑,小樱一个人也无法脱险。佐助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让自己留下来,小樱才有活命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火影大人交待过我好好保护佐助君的,我不能一个人逃!”如果她同意的话,春野樱就不再是春野樱了。
佐助没有再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靠向窗户,仔细听了一阵后,转头“看”着小樱。
“如果你不去搬救兵,我们都得死。”
接下去的话,已不必说。
在危难时机必须有所牺牲,争取最小的损害,这就是忍者。
当你认同这一点时,其余的话已无必要。
小樱怔怔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面前的佐助,从来没有过的平静、安定,比任何时候更能让人安心。她就这样看着他,为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平复了焦躁不安。
快点……
佐助无声地动了动嘴。
下一秒,身边的人影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佐助松了口气。如果他没瞎,就绝对不会松这口气。只要他看到小樱临走前伸手抹去眼角泪渍的动作,说什么也不会松这口气。
然而,成为事实中永远没有“如果”。
佐助的精力还得放在袭击的音忍上。
说实话,他并不太报希望小樱能顺利地逃走,要是拖上一点时间也许就可能。
打定主意,佐助开始慢慢移动。
脑里开始计算所处的位置,方位差距。
等到一切环境在脑海里构成鲜明的地图后,佐助开始行动了。
作为天才宇智波一族的幸存者,即使失去双眼,也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由于看不见,佐助对周围的感觉与判断力越发敏锐,对声音的敏感度也异常高。
他不断计算着距离,准确无疑地避开了桌子、衣柜等障碍物,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屋内距离湖岸五米半,照这个高度飞跃出去,应该会落入湖中。
佐助在半空中翻跃的过程中飞快地思索,同时耳边响起几道破空的低音。
一、二……三个人。
快要摔入湖中的同时运用查克拉,佐助稳稳地站立于湖面之上,与此同时计算好三道破空之声的方位,他准确无疑地把握住与对方的距离。
然后就是……跑!
运用查克拉在湖面上飞奔,佐助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他靠敌方带动空气所产生的气流来判断,三名敌人全部都是中忍。
左边、右边,以及……上边。
佐助向右移动少许,刚好闪过左后方射来的苦无。站稳的同时突然向后一跃,避开上方的攻击的同时向右后方射出一排手里剑。
未等及站稳,他飞也似朝右后方的空隙插身而过。
只差半米的距离,他与敌手擦身而过,朝湖东的正确方向急跃而去。
左方位的敌手紧咬着他跟了上来,原想从上方偷袭的敌手也未曾落后。风带来念动咒术的声音,一丝苦笑溢出佐助的唇角。
看来……真的无法逃走……
猛地回身,佐助负手直立湖面,冷眼对着两名追击者的方向。
两名音忍大惊之下停住脚步,第三名音忍也追赶了上来。
佐助摆好无懈可击的防御架势,冷冷地说:“叫大蛇丸出来。”
“……”
沉默了许久。
其中一名音忍嗤笑道:“想见大蛇丸大人?恐怕你还不够格。”
“噢?难道不是大蛇丸叫你们来的?”
“哼!别以为你姓宇智波就想得到大蛇丸大人的青睐。”
佐助皱了皱眉。
另一名音忍说:“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快点送他和那个女孩归西!”
“恐怕你们得先去一趟!”
佐助大喊一声:“水遁•环龙取首!”
片刻间,四散的龙型水柱埋葬了大惊失色的音忍的尸体。
运动过量的查克拉,佐助只觉一阵晕眩,他勉强站立住身子,庆幸对方的大意和自己的好运。
原本,就凭他宇智波佐助一个下忍,怎么样也对付不了三名音忍。但佐助肯定大蛇丸让三人来抓他,并未下追杀令,而三个人看见他眼睛瞎了,也就放松了警惕,那名音忍的威胁,多半因为他提到大蛇丸,激起三人的嫉妒心,才口出恶言的。
佐助感觉水波荡漾的纹路,判断敌方的位置,再仔细选择自己站立的位置,巧妙地运用站立的姿势,借助浴衣宽大的衣袖掩盖结印的手势,以言语分散敌方的注意力,在关键时候发动攻击!
这是对方的大意。
在布局的过程中,成功也有一定困难。如果对方发觉自己的意图,则一切前功尽弃。
由于对方站在水面上,如果发现佐助行为可以,采取攻击的姿势的话,水纹的扩散一定会改变,这点佐助能感觉得到,如果是结印念咒的话,风的流动能让佐助捕捉到细小的声音。
所以,在半守半攻状态下,佐助成功地完成了布局。
这取决于他的好运。
然而,单手结印以及所用水遁术的复杂程度,加上水面行走的关系,佐助的查克拉已经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他听见一阵掌声。
大蛇丸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鼓起掌的。
他悠哉地走过来,扫一眼从水中爬出来的三名部下,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佐助君,你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眼前的少年稍微绷紧了神经,微风吹起他雪白浴衣的衣摆,连带头发也飘散不停,立于湖面之上宛如仙灵。
几个月不见,越发清秀怡人了啊。
大蛇丸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在心里衡量着。
佐助看不到大蛇丸颇有意味的目光,他在心里盘算着对方此行的目的,以及……逃跑的下一个策略。
“……你来干什么。”佐助淡淡问。
“这是什么话呢。”大蛇丸笑道,“我可是专程来看看佐助君你的啊。”
佐助说:“…现在你看到了,可以走了。”
“哎…”大蛇丸咂舌摇头,“我可怜的佐助,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还是和我回去,让我好好给你补补身体如何?”
明明是疑问的语句,却听不出半点“如何”的意思,佐助只觉浑身一阵凉,某些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
“我已经没有写轮眼了,你还找我干嘛!”他大声提醒对方。
“佐助君,你这可就不对了呀~”大蛇丸道,“我记得明明说过我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眼睛啊。”
他戏谑地舔舔嘴唇:“你这样的记性可不好哟~~”
危险!!
佐助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可他并不想在嘴上饶过对方。
“哼…想我跟你走,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他话音刚落,三道破空的声音朝他扑来,其间夹杂着念咒。
佐助一个跳跃避开射来的苦无,下一秒,他直直落入水中。
三名音忍始料不及,站在水面上停滞了三秒。
佐助拼命朝水底深处潜去。
如果……落到那家伙手中,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扬起一丝微笑,感觉存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只能到这里了啊……
佐助轻轻仰起头,吐出口中最后一丝气息,任由温柔的水流包围过自己,模糊意识。
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脸孔。
微笑的卡卡西,挑眉的鸣人,脸红的小樱,以及许许多多的人……
当最后一张脸孔出现在面前后,佐助的心中涌出一阵酸楚。
即使在我死前,依然对你念念不忘,哥哥……
一阵悲哀中,佐助即将失去意识。
突然间,一阵大力用力把他向上拉去。
凉风穿透被湖水浸过的冰冷身体,佐助知道自己回到了湖面。
他靠在一个温暖的身体上,一条强硬的手臂环住虚弱的躯体,支持着他站立于水面之上。
佐助还没弄清状况,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愚蠢的弟弟,你还是这么愚蠢……”
(6)
佐助想也不想抬手攻了过去。
没有半分力道的手被对方准确抓住,“咔嚓”一声折断腕骨。
佐助死死咬住唇,不肯哼一声。
“你还真狠得下心。”大蛇丸笑得一脸悠闲,不着痕迹地摆出防御姿势。
“不过你这样做我可是会心疼的呢~~干脆…你把他交给我如何?”大蛇丸紧紧盯着鼬。
鼬斜睨他一眼,唇角浮出一丝冷冷的浅笑。
“你可以试着过来要。”他不冷不淡地说。
大蛇丸慢慢敛起笑容。
湖面上刮起一阵风。
佐助止不住发抖。被湖水浸透的身体冰冷再被风吹,冻骨的寒意从脚底向上流遍全身。
他忍不住朝鼬的方向挪了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鼬看了弟弟一眼,转向大蛇丸。
后者对他暧昧地笑了笑:“看来…我是没这个实力带人哪…”
他看着佐助舔舔嘴唇的样子,令鼬非常不快,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好好好,这次还是不打扰你们兄弟团聚了吧~”收到警告的大蛇丸带着部下掠水而去。
“不过下一次……可没这么简单……”
在鼬看不到的地方,大蛇丸冷凝了眼。
佐助痛得直咬牙关,他悄悄动了动右手。
下一刻,还没结成印的右手又让鼬抓住。
“……你还真麻烦。”
鼬毫不留情地折断腕骨,顺势一带,把他掼入水中。
这一次,佐助在水里失去了意识。
纲手在吃刨冰。
夏天里吃这东西最好。尤其对美丽就是生命的女人来说。
纲手大人无疑很懂得保养,她懂得适时给自己添点青春魅力,这也是其外表与年龄成反比的原因。
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纲手在心里笑得合不拢嘴。她顺势一靠,懒洋洋地咕哝:“果然,夏天吃这个最好…”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纲手不高兴地放下小勺:“进来怎么不敲门!”
下一秒她连刨冰都放下了。
伊鲁卡恨不得打烂这个女人的脸。
虽然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大跳,并在心里做了小小的自我检讨。不过他还是对五代目投出不满的视线。
纲手也很郁闷,她怀疑自己流年不利,除了赌博外居然啥都不顺。
“怎么回事?”她烦躁地走来走去,低吼。
某个暗部向她行礼:“我们在出事地点发现的她,还好没死……”
伊鲁卡忍不住道:“没死?这样和死已经差不多了!”
纲手投去歉疚的目光,勉强笑道:“放心,有我在,一定能完全康复的。”
她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小樱,这个小小的身体被折断了所有骨头,非常难治……
她几乎哭出来。
自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死后,她就没有因为其他的原因哭过。但她现在确实想哭。
据发现小樱的暗部透露:小女孩受了如此重的伤,却还紧紧抓着他,拼命喊着“去救佐助”。
纲手不敢往下想。
她指挥几名优秀的医忍进行紧急处理,吩咐用最好的药。
伊鲁卡在一旁说:“卡卡西那里……”
“不能告诉他!”纲手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紧张?
只要一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就一阵毛骨悚然。
人做了亏心事,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世上没有可讨便宜的事。
伊鲁卡默不作声。
他不能说什么,既然上了贼船,一切只有听天由命。
纲手也觉得语气重了些,补充说:“现在的木叶很不安全,我们不能再犯错了。”
已经在犯很严重的错了啊。
伊鲁卡想:不告诉卡卡西事实的真相,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而目前的状况只不过是“遭报”时间的拖杳罢了。
他问纲手:“佐助原先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换地方?”
他很不理解,都住了一个月的村子,偏偏硬让佐助往“疗养地”挪,拿安全问题做戏也太说不过去。
“我想那个地方比较隐秘,适合疗养,就让他搬过去了。”纲手头痛得很,她不得不承认很失策。自己和大蛇丸同为三忍之一,凭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了解,找到那个地方是迟早的事。
难道应付卡卡西真让自己心力憔悴,头脑发昏了?
“…算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她疲惫地对伊鲁卡说。
门突然被推开。
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某中忍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整话:“卡、卡、卡卡西……”
他已不必再说下去。
纲手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7)
纲手几乎止不住颤抖,她想着:自己干脆死了算了。
伊鲁卡很同情地看着她,自己却也好不到哪去。
卡卡西正朝这边来。
这一惊天的消息让两人几乎动弹不得。
债主,终究还是来讨债了。
纲手对伊鲁卡说:“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犯不着连累你。”
伊鲁卡苦笑:“走有什么用?他早知道,不是吗。”
纲手沉默。
她这个医忍还真是失败……居然没有想到,做过一次手术的人是会有适应性的。
自己还天真的为计划洋洋得意,这个愚蠢的主意从开始就漏洞百出。
让人当了笑话去。
纲手想起以前的卡卡西。
只有一只写轮眼的“拷贝忍者”。
如果和他打,自己的胜算可是不小的。毕竟三忍的称号可非虚名。
但是——
拥有两只写轮眼的“拷贝忍者”……
纲手又抖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卡卡西为什么要等一个月了,那个男人的耐力居然能到这地步,应该是再也等不得了。这次适应写轮眼的时间,居然比之前接受带土的快了好几倍。
他是真的很愤怒。
意识到这点,在炎热的夏日里,纲手忽然全身发冷。
卡卡西悠哉游哉走进火影大人的房间。
他笑得一脸轻松。
纲手反而更加头痛。
如果卡卡西一脸怒气杀气腾腾地进来,纲手知道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卡卡西笑得无关紧要,那——
纲手想起四代目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孩子生气的时候,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他该生气却在笑,那你最好赶快觉悟。”
理所当然的事情会是一般态度,愤怒到极点的话……
她想也不想一个鞠躬:“对不起!”
卡卡西还在笑。
“佐助呢。”他的语气像在说咖啡不加糖。
“……被音忍带走了。”
“砰”的一声,四周窗户的玻璃碎裂四溅。
强大的查克拉瞬间充满整间屋子。
卡卡西还在笑,纲手的额角开始滴汗,而伊鲁卡则非常后悔自己留了下来。
“小樱呢。”卡卡西还是那么悠哉。
“……在接受治疗。”纲手下意识答,她赶快不上一句,“估计月底就能痊愈。”
“哦。”
紧接着一连串脆响,这次是所有贵重的摆设。
“鸣人呢。”卡卡西还在问。
纲手怀疑这次“碎裂”的会是她自己。
“被自来也带走了。”她想都不想出口道。五代目小心地措辞,是“被带走”,不是“送走”,所以你最好去怪自来也。她在心里强调。
果然,这次没有任何东西受损。
卡卡西摆出沉思的样子。
纲手紧紧盯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完了。
半晌,卡卡西好像考虑好了,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轻松地说:“我想请假。”
“同意!”纲手几乎是叫出来的。
“可能会很久……”
“完全没问题!”
“如果说两三个月……”
“不回来也没关系!”
“……”
伊鲁卡垮下了脸。
“那,我就走了。”卡卡西笑眯眯地说。
“呃…慢走…”纲手僵硬地摆了摆手。
“对了。”刚走几步的卡卡西突然回头,两位共犯又紧绷起神经。
“外面倒下的暗部和上忍。”卡卡西抓了抓头发,“真不知该如何道歉啊……”
“不要紧,我会发抚慰金的。”纲手赶忙说。
卡卡西点点头。
“那好吧。”他对着纲手笑,“有些事……还是等我回来再说……”
瞬间红彤的双眸,让纲手浑身打了个冷颤。
艳如鲜血的颜色又变回了黑曜般漆黑。
卡卡西微微点了点头:“告辞。”
他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刻,纲手终于瘫倒在座椅里,伊鲁卡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地。
他们学会了一个道理。
别去招惹旗木卡卡西!永远!
(8)
佐助在做噩梦。
天空撕裂开,落下的,点点滴滴都是血。
浓浓的血雨融化天地,触目惊心。
仿若窒息的痛苦纠缠着他,眼前映出同伴的尸体。
染血的银发,空洞的赭褐,黯淡的耀金。
他伫立于天地之间,任血雨湿了身,润了脸。一条条红色溪流蜿蜒而下,汇成一张茫然的脸。
红的漫无边际,红的怅然若失……
他一下子惊醒。
“……卡卡西。”喘息不停地念叨,佐助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无论睁眼闭眼,始终一片漆黑。
佐助早已习惯这种没日没夜的生活,但每次醒来,仍不免微微困惑。
身上干爽舒适,他摸了摸衣服,发现布料已和先前不同。
换上了新浴衣啊……
他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手指触摸到衣服的同时,能感觉绷带紧贴,断腕处已经被重新接好,凑近鼻间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
佐助更加困惑了。
我不是在水中昏死过去了吗?他想。
再往前追述,佐助不可避免的抖了一抖。
他记得大蛇丸和三名音忍,记得自己想死,还记得……那个声音。
哥哥。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顺着他的唇型无声地吐出,白皙的脸颊上却看不出一丝憎恨,眉宇间却透着些许不甘。
佐助生平第一次苦笑,与之前对卡卡西的哭笑不得不同,他对鼬,依旧是在茫然中带着不知所措,分不清五味翻杂的心情里,到底那样多一点,哪样少一点。
拜失明所赐,连带起婆妈来了。
佐助在心里不满了一下,伸手抚上眼睛。
刚刚接好的腕骨,手指也不能灵活摆动,这样就不能结印了……那个男人在做每件事时,都有明确的目的和利益。
佐助感觉到手碰到了眼睛,心里却在无比惋惜起自己原先那对眼睛。他孩子气地想,如果卡卡西不善待自己那对眼,就叫纲手再换回来,管他什么拷贝忍者,惹火了我照样不给好果子吃!
自己这对失明的眼,也是从某个人身上拿来的吧,估计是“因公殉职”的某忍者。
会是谁呢?这眼睛又是怎样的呢?
佐助蛮遗憾的,移植后还没拆纱布,就已失明告终,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的新眼睛是什么样的。每次问小樱,对方总是说“和以前一样”。
哪能和以前一样!
佐助想讽刺一下却说不出话。自从眼睛瞎了后,他就变得“温顺”许多,居然会考虑即将说出的话是不是太伤人。
真讨厌!
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鼬一直看着弟弟。
从佐助叫着卡卡西的名字惊醒,到丰富的个人表演,他半分也没遗漏。
他就这样看着佐助疑惑、落寞、忍俊不禁、赌气不满、沮丧摇头。
短短几分钟内,这个不知死活的弟弟就换了十种以上表情。
还和小时候一样笨!
他在心里评价。
佐助丝毫没有感到鼬的存在。
他这个13岁当上暗部分队长的天才哥哥如今又在第一危险组织“晓”活动,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等于家常便饭。
而刚醒来的他对早就存在的鼬,察觉不到也属正常。
或者,他本身在潜意识里把鼬视作“如空气般自然”的存在。
不管哪种原因,总之,佐助在听到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息后,僵住了身子。
房间角落响起人起身的唏唏簌簌,紧跟着一阵脚步声,和室拉门被拉开。
他听到鼬淡淡的声音:“下来吃饭。”
门再次被拉上。
佐助呆了很久,也反应不过来。
他慢慢红了脸。
鼬看见自己的弟弟一步一个摸索从楼梯上下来。
淡蓝色的浴衣略大地裹住瘦小的身子,不失清爽恬淡。
他瞥一眼身旁坐着的鬼蛟。
后者连眼睛都看直了。
鼬不动声色地扣了扣桌面。
鬼蛟狼狈地收回视线。
佐助正愁该往哪里走,细微的扣桌声立刻指明方向,他的头略偏向声音的发源地。
鼬捕捉到弟弟的动作。
失明的佐助,对声音反应的敏锐力实在不可小觑。
把这想法收入心底,鼬淡淡说:“佐助,到这边来。”
他看到弟弟皱了皱眉头。
佐助实在不习惯,这种突发状况下和平相处的方式。
哥哥总来这一套。
可以随时随地无视客观因素,按主观意愿随意制造氛围。
从以前开始,佐助生气撒娇,始作俑者不但不理不睬,事后还当“没发生过”一样主动忽略,但佐助就能因为他没事人般给点“甜头”就打消怒气。
自己真是白痴!
佐助生气地想着,一不留意绊倒摆设的花瓶。
他及时抓住木衣架,勉强稳住自己。
冷静一点。
手指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佐助苍白了脸。
他松开手,缓缓走向餐桌。
一举一动都没逃过鼬的眼。
这一段距离在佐助,似乎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鼬看他走过来,在自己对面坐下,正对着先前扣桌的地方。
敏锐过了头。
佐助隐隐不安。
看不见桌上的食物,怎么能吃呢?他实在后悔在这当口瞎了眼,之前的食器很熟悉,还有小樱告诉他什么地方放了什么菜;最开始的时候,终究也是小樱喂他吃饭,这会儿……让哥哥喂他?!
他吓出一身冷汗。
“喂!你发什么呆,吃啊!”鬼蛟不满地说。难道这小子还挑三拣四,嫌饭难吃?为了这瞎子,之前他还辛辛苦苦往他面前的盘子里布菜。
“我…不饿。”佐助苦了半天,想出这个滥借口。
他看上去尴尬极了。
“不饿?你睡了一天了吧!”鬼蛟原本对这小子极没好感,他差异那个冷血同伴居然会带回只小猫。自己曾想动手宰猫放血,开始是因为饲主没下手,现在……他承认美丽的东西总有吸引力。不同于那位美到冷绝的冰山,带点温度的柔美也具有诱惑力。
真不愧是一对兄弟。
鬼蛟在心里咕哝。
“可还是…不饿…”佐助更加尴尬,他在心里大骂那个多嘴老大叔,再次红了脸。
突然响起碗筷落桌的声音。
鼬放下碗筷,面无表情地起身,他走到弟弟身边坐下,拿起佐助面前的碗勺。
鬼蛟举筷的手停在半空中。
佐助也愣了。还没理清头绪,感觉面前多了一物。
“张嘴。”
佐助呆呆地张开嘴,饭菜悉数落入口中。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差点跳起来!
“!!”
“你吐出来试试。”
佐助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勉强吞下饭食。
他忍不住朝鼬喊:“我讨厌纳豆!你明明知道的…”
鬼蛟一下子被饭呛住,大咳起来。佐助满腹委屈的语气居然带着明显的撒娇成分!他真怀疑这对兄弟是不是脑壳坏了。
门外响起一阵笑声,来送菜的几名侍女正掩嘴笑个不停。她们鱼贯的“游”进来,不停打趣:“哎呀呀,这位弟弟还真是可爱呢~”
佐助窘得红了脸,他恼恨自己,居然忘了面前的人是“大敌”!
浓烈的脂粉味刺鼻发痒,他忍不住伸手摸摸鼻子,奇怪地问:“这里是哪?”
“……”
“妓院。”
鼬淡淡说,无视弟弟石化的表情,把手中碗勺往桌上一搁。
“剩下的自己吃。”
(9)
自来也快要被气疯了。
第N次拽住想要偷溜的鸣人,他不顾形象地吼:“你再给我逃走试试!”
怒的不仅仅是他。
鸣人不甘示弱地回吼:“色仙人!见死不救的大混蛋!”
自来也强忍住狠狠教训鸣人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低吼:“蠢才!像你这么弱的家伙,只有被救的份!”
鸣人气白了脸。
“是!我是万年吊车尾的!你这个木叶三忍之一也是瞎吹的啊!”他不顾众目睽睽之下对老师的老师大吼道。
以鸣人的性子,承认自己“吊车尾”简直难以想象,自来也不由愣住。
这小子真的急疯了。
想起那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吃拉面,其后暗部一条消息,僵了气氛。
小樱重伤,佐助被音忍掳走,鸣人当下就嚷着直接冲去音忍者村报仇。
当然是被自来也教训了一顿。
偏偏这回教训不管用,鸣人还是嚷着去。
自来也的头一个变了两个大,好说歹说,最后才劝下这只易怒的九尾小狐狸。
万年吊车尾的总得提高能力才好救人。
当时虽然这么说,鸣人也勉强答应了下来;可是修行才开始一个礼拜,这小鬼就偷偷溜了十八次!每次自来也都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截回来。
面对好色仙人的指责,鸣人反驳:“一天拖一天,我变强了,佐助也完啦!——那个大蛇丸他根本就不是好人!!”
什么不是好人,简直不是东西。
自来也在心里纠正错误,表面上不露声色地说:“你知道纲手为什么不行动吗?”
鸣人气急败坏:“死女人冷血没良心!”就她,还当火影!佐助和小樱变成这样全是她的错!还有卡卡西老师的帐,也得算她头上!
自来也在心里狂叫:“说得好~”
可惜表面上不能露出来。
“呃哼!”他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鸣人哪,你这么说纲手可就不对了……”
他对鸣人招手:“你过来坐。”
鸣人送他一记大白眼,最后仍是不甘不愿地坐过去。
自来也想了想,对他说:“小子,我告诉你,想当火影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鸣人被他搞糊涂了。
“不懂?”自来也凑近他低声道,“你就那么确定,佐助是被大蛇丸掳走的?”
“暗部说……”
“暗部可没有亲眼见到。”
“那……”
看鸣人一脸问号,自来也表情凝重地说:“据可靠消息,佐助是被他哥哥带走的。”
鸣人只觉脑子里“轰”一声。
“宇、宇智波……”他结结巴巴愣说不住那个名字。
“宇智波鼬。”自来也好心提醒。
鸣人倒抽口冷气。
那个长相与佐助酷似的男人,鸣人一想起那对冰冷的眼睛,浑身就止不住发颤。
想起那天遭遇的事,说实话,鸣人认识佐助这么久,和他并肩作战了这么久,头一遭见他这么愤怒,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鸣人看一眼都会寒心。
但是——
让他寒心的佐助,在那个男人轻而易举的攻击下,竟脆弱的不堪一击。
在佐助与我爱罗的对决中,耀眼夺目的千鸟曾让鸣人自卑万分;而同样的耀眼在第二次目睹时,竟那样轻而易举地在那个男人手中熄灭。
鸣人眼睁睁看着佐助冲过来,看到千鸟闪耀的光芒,那个男人连嘴角都没牵一下,一瞬间鸣人以为佐助击中了对方,谁知……
然后是一面倒的厮杀。
他在旁边看着,喊“住手”;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喊“住手”。
他起先没动,是怕佐助,也知道无法阻止同伴的复仇之心。
他后来没动,则是出于“恐惧”了。
那个人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鸣人打了个寒颤。
“好色…色…仙人,我…”他吞了口口水,平静下来。“我说……你怎么知道佐助是被……他哥哥带走的?”
自来也一直在注意鸣人的反应。
由刚才所见,他确定鸣人对鼬是不一般的恐惧,但作为封印容器的他,碰上对方是肯定的,如果不克服这种恐惧……
“…你说什么?”自来也突然意识到鸣人说了话。
“我说你怎么知道佐助被他哥哥带走了?”鸣人有些好奇。好色仙人…刚才发呆了?
“啊…这个嘛…”
自来也想,我当然不能告诉你这是卡卡西告诉我的。
“你不觉得我一向神通广大吗?”他笑得一脸痞样。
鸣人倒地不起。
夜色撩人。
一道影子飞跳于各个屋檐上。
月光静静泻下,照出一头耀眼的金黄。
鸣人边跳边想:“哼!色仙人,既然你不肯,本大爷只好一个人去了!”
他漩涡鸣人不是笨蛋,好几次看见自来也,后者都是在美人堆中,好不快活!鸣人不是没看见,自来也在自己进来之前偷偷揉搓掉的纸团。
不但揉掉,还故意揉搓成碎末。
那就是好色仙人的信息来源吧。鸣人当时就注意到了。
之后接连几次,终于给他发现传送信息的小小□□。
换作别人肯定无计可施,可“漩涡鸣人”四个字同样记载在那份契约上,鸣人要使唤□□,同样轻松自如。
于是他知道,卡卡西老师正在来这的路上,以及……佐助的所在地。
鸣人不是不知道,宇智波鼬有多可怕,相反,他体会的非常深刻。他从□□那里知道,卡卡西老师有意与自来也联手,一起救佐助,他也知道这样做胜算比较大,但他等不及到那时。
如果卡卡西老师看到那一幕,也会等不及的。
鸣人暗想。
那天在场的人,只有他。自来也是后来赶来的,所以他没看见。
那样不留手的攻击,已经不能说“不留情”了,简直是残忍无情的可怕。
佐助可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鸣人不平,哪有一个哥哥这样对待弟弟的。
他不是不知道宇智波一族灭族的元凶,那时候还不太相信,毕竟血浓于水,对孤儿的鸣人来说,他一直相信血缘是世界上最浓厚的牵连。他怎么也不相信会有人那么做。所以一直以来,听到佐助口口声声强调“我要杀了我哥哥为族人报仇”,他总是选择沉默。
但他现在相信了,而且坚信不移。
如果佐助落到那家伙手上,会被整得很惨很惨!
所以,等不了那么久了。
夜晚的“十畈屋”灯火通明。
鸣人潜伏在黑夜中看了许久,从来都只看到男人进,且只进不出。
这不是和之前好色仙人带我去的地方差不多?
他想。
不过…又好像不太一样。
之前自来也带鸣人去的地方,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的都是短到不行的裙子,暴露的不能说是穿了衣服,哪像现在这个地方的女人,穿得严严实实,走路都不敢抬一下头。
佐助真在这里?
鸣人开始疑惑,进去的话就知道了吧,他想。
问题是怎么进去,屋顶及四周的阴影处能感觉到不同的查克拉。
鸣人看了看天上那块亮过头的大饼,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月亮掠过几屡淡若轻烟的浮云,光华倾泻而下。
一个人影沿着墙角慢慢移动。
“什么人。”一个黑影突然落地,直勾勾盯着来人。
“我…”人影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半夜三更到处跑。”黑影不满地说。
“我……回来晚了……”一个娇弱的声音怯怯道,明显是一个女孩子。
“切!”黑影不满,“进去,下次别和客人混这么晚!”
“对不起……”人影娇小地掠过黑影,从那道暗门掩身而入。
另一个黑影从暗处发声:“什么事?”
“新来的不懂规矩。”
娇小的人影越过暗门,直接朝后堂移去。
鸣人都快佩服死自己了,没想到最拿手的“变身术”也有这么用的时候。
拜自来也所赐,经常带他出入这类“是非之地”,鸣人大致上弄懂了格局。虽然这里的档次比以前那些地方高出许多,基本的东西还是不变。
比如说,后院。
鸣人想,变身术他只能支持三十七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必须找到佐助。
他想都不想进了后院,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大凡妓院都有后院,这是事实。
后院有大有小,也是事实。
鸣人发现,这里已经不能算是“院”了。
大略走了一圈,就花去大半时间,要在剩余的时间里找到佐助,根本是在痴人说梦!
他开始着急。
就在鸣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之际,他突然听见一个打破东西的声音。
在“后院”的宁静里,这声音显得非常突出。
鸣人循声跳上一处阁楼,就着窗户一望,立刻看见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个人扣着另一个人的脖子,压在墙上,后者正逐渐停止挣扎。
鸣人借月光一看,佐助惨白的脸赫然入眼。
他下意识叫了声:
“佐助!”
(10)
他就着月光,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弟弟的身影。
光与影交错的界限,勾出一抹黯淡墨蓝,看不清隐身暗处的弟弟的表情。
鼬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器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引导着佐助,鼬捕捉到黑影中轮廓滑动的瞬间,那个模糊不清的方向,对着他弟弟的正面。
毁掉听觉的话,应该会更安全点。
鼬突然这么想,他面无表情的压下这个主意,打算找个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拉门开启的一瞬间,佐助知道进来的是鼬。
不是铺天盖地的压力给他提示,是那过于熟悉如同理所当然存在的感觉提醒他,来者的身份。
佐助不动声色地往里墙靠拢,尽管他已经在很偏的位置,某种下意识的恐惧还是让他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隐入了暗处。
光和影在他是那么遥远的景致,他只能凭记忆想象打开窗户迎面享受月光倾泻的美感,在被剥夺了此权利后,他开窗只为碰触微风的轻抚,细聆由风带送而来的些微声响,以此判断周遭的环境事物。
今晚,他刚合上窗户。
茶水注入瓷杯的声音,令他不由困惑起来。
鼬来找他,总不该是为了喝茶;佐助也不相信哥哥会好心地专程来为自己解惑。
他的确有太多疑问,却不敢开口。
他没开口,鼬却开口了。
“有什么就说。”他看不见佐助的脸,却是十分了解这个弟弟的。
佐助更加困惑,口里却回应了他。
“…为什么救我。”
“你别搞错了,我并没有想救你。”鼬的声音依然稳如平静的湖面,“只是刚好需要一个饵。”
佐助听出他的不悦,一个人被迫做了不想去做的事,都会有这样的不悦,通常应该是抱怨的,但鼬一向冷静自制,所以佐助最多只能听出他不悦。
并且不屑。
比前一种感觉更深刻,鼬原本就打算让他知道,他对他有多么不屑。
佐助很熟悉这种感觉,被哥哥鄙夷的彻底,那个晚上他被好好地“教训”过,将这种感觉刻骨铭心地记下来,籍由回忆增加憎恨的动力,而他也以此走了五年,活到至今。
这是哥哥教他的,佐助也认为非常有用,至少在这之前。
五年的时间悄悄改变了什么。
一个粉刷匠给一面旧墙涂料翻新,只能掩盖住表面的伤痕,时间长了,墙却渐渐适应了翻新过的皮肤,并认同“它”才是真相。
一个暗示,足以自我蒙蔽。
佐助还不能完全清楚这种改变,他年纪尚幼,只是在遭遇“变故”中被迫成长,同理,他又在卡卡西和写轮眼的事情上再度被迫成长,如果说当初一时口快只是单纯想救老师的话,事后不断揣摩动机则让他学会了许多。
很悲哀地,大人们叫这作“成长”。
然而,成长并不代表不会受伤。
佐助还是心痛了,为鼬的话。尽管多年前他就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别介意,你已经习惯了,佐助。
天真地认为不会再受伤的人,会伤得更惨,并且因同一个人。
他感觉到左胸内部结疤的地方再度裂开,涌流出鲜血,盖过丑陋的疤痕,一阵阵钻心的痛。
几乎窒息的疼痛。
佐助甚至能听到汩汩的声音,臆想血液涌出旧疤,沿着血脉奔腾喧嚣。
鼬察觉弟弟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没有理会,往空的瓷杯里添满水。
水流在杯底打个漂亮的旋,溢满杯。也是细小的声音,在过度安静的此刻,却显得清晰。
想象冷水浇头的感觉,佐助总算清醒过来。
“饵?”他试探性地问。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解释,为了填补听到鼬的话后片刻静默的尴尬,他生硬地问出声。
鼬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沉着冷溢出一丝声音,在他,就是嗤笑。
佐助不幸又被打击到。
他开始焦躁不安,也只有这个男人,能把失明后的他弄得焦躁不安,失去冷静。
一旦失去冷静,他就露出致命的弱点。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他冷笑着,竟把自己思虑数遍的结论轻易脱口而出,遑然不顾后果。
“拿我当饵?也就只能对付大蛇丸;木叶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宇智波遗族影响大局……我看……怕是你们落了什么东西在他那儿吧?!”
最后一句确是猜测,佐助再厉害,也不会知道大蛇丸的确“拿”了晓的东西,饵不过两种,诱敌,或者换物。以“晓”,要灭大蛇丸,犯不着弄个饵,直接杀上门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只剩下换物。要是以前,打死佐助也不相信自己对大蛇丸“非常重要”,遭音忍袭击后,他才有了这点感觉。没有写轮眼的自己理应没有价值,那个家伙还纠缠不休,莫非真有秘密?
他只想到这里,便再也猜测不下去。要是大蛇丸是那么好猜测的人,三代目也不会翘得那么快。
鼬还是波澜不惊的盯着手中茶杯,此时佐助却突然闭口,浑身打了个颤。
僵化的空气缓缓流动,一丝一缕纠集凝结,满屋子的杀气惊醒佐助,他突然醒悟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杀意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多自某点溢散而出,那个中心,坐着他熟悉无比的哥哥。
鼬再度拿起茶壶,添满空掉的茶杯。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宇智波鼬原本就是沉稳冷静的男人,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慎密地思考;而他的耐心,比起颇有口碑的旗木卡卡西毫不逊色。也许,木叶里卡卡西的耐心能“认第二没人认第一”,是因为鼬已经不属于木叶。
但是,再怎么冷静沉稳也会有例外。
鼬没有察觉,先前在鬼鲛处被念了两小时,他桌上的茶杯连动都没动过,但在佐助这,他已经接连倒了三次水。
能让宇智波鼬失态的事情不多,人更是绝无仅有,偏偏面前这不知好歹的小孩就是这“绝无仅有”,如果佐助有眼睛,就会聪明地乖乖闭上嘴,看他哥哥喝个七八杯,然后起身回房。
不是他不够聪明,只能说“事有定律”。
鼬从见到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弟弟时,就有种想要海扁他一顿的冲动。这种冲动在每次对上弟弟无神的眼睛时就更加强烈,他会无名起火。
从折断腕骨,丢他下湖,快被淹死前拎起,到故意让他吃不爱吃的纳豆。
鼬也有孩子气的一面,他也不过17岁而已。
带回佐助这种不寻常的举动,是因为佐助的行为脱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灭掉全族留下弟弟,再稍微加深点他的恨意,让他按自己的安排“成长”,鼬不是无聊,但这也算一种消遣。他虽有明确的目的,以及必须完成的事,而他也善于策划安排一切,但在悠闲有余之时弄点消遣,是人之常情。
佐助便是这种存在,至少开始是。
觉得毁掉太可惜,放手又不甘心,既然要留,也要完全属于自己。
之前的见面鼬很满意,佐助还是跟着他,完全照他意思改变,不,是“成长”。忍不住逗逗他,拉他进月读。不是不知道自来也这个强敌马上就会过来,但鼬还是决定用月读。鬼鲛大嚷“浪费”时鼬在冷笑,对他来说,那个月读使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浪费。
但这次……
鼬不自觉皱起眉头,他发现有些事正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你不过是个‘饵’,并非不能代替。”他冷言。
“……是吗。”
阴影中佐助突然起身,走出暗的保护屏障,鼬紧盯着弟弟,眉头皱得更紧。
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佐助踱步至窗前,突然拉开窗户。晚风吹进月华,扬了他一身一脸。
淡蓝色浴衣融月披风,朦胧的碎发亦飘亦落,点点柔光映入无神眼底,带起几分生气。
明明看不见,却像被凝住,而且深入心底,摄人魂魄。
“啪”的一声脆响,鼬仍是面无表情,手中堆满碎瓷,茶水湿了桌。
佐助却笑了。
这个向来泰山崩于面前毫不改色的哥哥,动了怒。
“你是说…我死也无所谓,是吗?”
鼬突然锐利起眼睛,身体飞掠过去,截住欲往外跳的佐助,直压在地。
他扣紧弟弟的脖子,压抑着怒火冷冷道:“你给我安分点!”
佐助压抑着满心恐惧,倔强地回喊:“不安分又怎么了!难道你还会杀我? ‘我没有被杀的价值’,不是吗!”
突然爆发的杀气,佐助直觉在脑中喊:“糟糕”。
下一刻,他被狠狠摔撞上墙,鼬分毫不差地扣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强大的恐惧攫住他,佐助颤抖着胡乱挣扎,扣着脖子的手却越收越紧,丝毫没放松的意思。
他是真的要杀我!
佐助终于意识到,自己“成功地”惹火了哥哥。
知觉渐渐消逝,佐助在心底发出悲哀的叹息。
终于,还是要死在他手上吗……
“佐助!”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唤回佐助的知觉,也惊醒了鼬。
鼬猛然回过神,立刻松了手。佐助的身体滑坐于地,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
差一点就杀了他……
鼬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金黄长发的娇小女孩伫立在窗边,见他转过身的视线,掩不住满脸的惊慌。
木叶忍者?
“…居然能找到这里…”鼬的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被佐助撩拨起的怒火并没完全消退。
金发女孩看到他的笑,惊恐地张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你…你…”
她突然跺了跺脚,大嚷道:“混帐!你敢再动他试试!”
在地上调整气息的佐助纳闷起来:我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了?
鼬则微微皱眉:这个语气,在哪听过。
金发女孩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间楞住,喃喃一句:“…完了,时间到了…”
她莫名其妙一堆疯话令鼬非常不快,刚想动手,面前娇小女孩的身上突然冒出一团雾气,散后,现出一个人影。
鼬看清来人,微眯起眼:“……变身术。”
佐助睁大了眼睛。
变身术?是……
“哎呀!没想到关键时刻露底了啊……”
同时,旋涡鸣人式的开场白传入耳底。佐助僵怔住。
鸣人好不尴尬,居然让人知道自己变成女人!而且……他瞄一眼宇智波鼬,心里七上八下慌乱起来,大感出师不捷。
鼬微扬起眉:“原来是你……来的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危险!
鸣人直觉退后一步,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给我离佐助远点!”
鼬危险地眯起眼睛。
一股大力从侧方扑向他。
佐助死死抱住鼬,朝鸣人的方向喊:“走!”
鸣人愣住,随即反应,大嚷:“你开什么玩……”
“走!——”
佐助的表情震慑住他,鸣人下意识掉头就走。
鼬任弟弟抱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眼角撇到一道黑影,看来鬼鲛已经追上去了。
问题在这边。
佐助依旧死命抱住鼬,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鼬感觉到环住的双手颤抖地厉害,他冷眼看着弟弟:“可以放手了吧。”
佐助颤抖着缓缓放开他,滑落在地。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沿着额角流淌而下,滑过精致的锁骨,落入淡蓝深处。
鼬俯下身子,伸手攫住他的下巴,正视那双无神的眼,感觉他剧烈的震颤。
他低沉而具诱惑力的声音在佐助耳边响起。
“你在怕什么。”
冰冷的手指透过肌肤,佐助任由完全两极的温度在脸上游移,他不停抖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漫天血雨中染污的金发,那个鲜明的梦境在听到鸣人声音后再度清晰地摄入脑海。
佐助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他一向在思考前行动,没有任何理由。
也许对他来说,任何事情都有理由,除了“这种”恐惧。
他可以清楚告诉自己,为族人的血债而憎恨,为卡卡西迟到而不满,为鼬压倒性的力量而害怕,但他无法弄清,这次的恐惧出于何物。
不仅仅是害怕鸣人遭害。
鼬直视那双无神的眼。
佐助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不断剧烈地颤抖,鼬可以清楚看到弟弟额角滴落的汗珠,不断颤抖的眼睫试图遮掩毫无生气的空洞。
这双不属于自己弟弟的眼睛,引出烦躁不安的情绪。
世界上仅剩两对的写轮眼,一种表面上的唯一相关,这个该死的小鬼居然能毫不犹豫切断。这种本该只有他有权力做的事,处于牵引的一方竟罔顾规则,善做了决定。
鼬松了钳制的手,站立起身。
虚脱的佐助滑坐在地,低垂的头看不清表情,急促的呼吸却在提示心情的剧烈起伏。
鼬居高临下地审视,熟悉的不屑涌出血色瞳孔。
“你还是那么弱。”
无机质的声音提醒着地上之人,鼬无视发抖的弟弟转身离去。
却在开门的一瞬,停住了脚。
“……我根本就不想变强……”
没有任何的犹豫,混杂无奈与控诉的声音。
“……”
突然走过去,拎起弟弟的领子,鼬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原来你已经到了这么没用的地步。”
“……”
佐助没有说话,连反驳的意图都没有。
“……”
鼬放开了弟弟。
“只有变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佐助突然睁大眼睛。
许久以前,在记不清的模糊日子里,他的哥哥曾经对他这么说过。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悲哀,也很累。
“……我没有得到。”他只有这样说。
“你还不够强。”鼬淡淡道。
“不是……”
佐助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睛正对着鼬血一般红艳的眸。
“即使变强,我也得不到…”他突然笑起来,“你知道的,哥哥。”
没有任何回答,随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佐助听到拉门开合的声音。
他无法抑制地笑起来。
即使失去流泪的权利,至少还能笑。
(11)
鸣人已无路可退。
清醒过来,他已经不断狂奔在来路上;然而,那份恐惧并没有随着他激烈的狂奔而减退,宇智波鼬诡异鲜明的红瞳似乎无处不在地追捕着他。
他无处可躲。
凭忍者的直觉他知道被人追踪,也知道追着自己的人是谁。
其实他应该分点心考虑走脱的方法,至少得想想对策。查克拉已然所剩无几,就算关键时刻有九尾相助,下忍的实力还不足以应付S级通缉犯。
鸣人不是不知道这点。
可他专心不起来。
也许因为恐惧宇智波鼬,鸣人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中了瞳术。这种无法冷静下来的情况,中忍考试里已有一次。对上准备迎战佐助的沙瀑我爱罗,那个时候,鸣人撞上后者,以为会被杀。
也许,是放心不下拼了命不顾吼他走的佐助。
明明是瞎掉的眼睛,却能清楚透知“愤怒”,告诉他自己有多蠢。
下意识地逃了,因为佐助在颤抖。
抖得非常厉害,一点儿都不像鸣人认识的佐助。
鸣人觉得再不走,佐助会有更非夷所思的举动,雷同女孩子哭那样令人手足无措的举动。
所以,鸣人逃了。
身后几声轻跃,一个黑影蹿到鸣人身后,只离几尺有余,粗声粗气狂笑:“嘿嘿!九尾小子,跑不动就停下来,逞什么强。”
鸣人一阵恶寒,心想“你这么说我更是不能停了”云云,暗骂这个鲨鱼嘴脸模样的家伙装腔作势,硬要逼虎跳墙。
但鸣人还是聪明的。
鲨鱼头明明几下就能追过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保持个几尺距离,玩大灰狼追野兔的把戏,估计是想先寻他开心。
追逐游戏里总有一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鸣人左思右想,暗地里观察下环境,打定主意后加快了奔跑速度。
鬼蛟也加快了速度,继续保持一定的距离。
“嘿!等老子抓了九尾立下头功,你小子就给我等着瞧!”
月夜下的他,是只不折不扣狞笑地露出獠牙的魔兽。
鬼蛟嘴里的“小子”,现在正坐在高楼处凭栏眺望。
晚风带起一阵寒意,单脚勾住身下悬木的他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看似随意的姿势其实防御的滴水不露,其身处的角度亦能在电光火石间展开最迅猛的攻击。
攻守兼备的优雅。
所以,当鼬这样看似出神地观望风景时,从没有人来打扰他。
鼬本人,也极少这样无谓地浪费时间。
他做每件事,总是有最清楚的目的,最明确的利益,以及绝对的把握。
宇智波鼬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不是在强调实力和他的傲慢,只是一个必须遵守的最基本的原则。
曾经。
无一例外。
鼬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出乎意料地带点些微的困惑。
他知道自己很不对劲,从某个“特定的日子”开始。
这个时候,他应该为了顾全大局,在支援同伴以及解决麻烦小鬼的路上。
鼬虽然不喜欢鬼蛟,也警觉对方时时想挑衅自己的意图,但为了大局着想,危急时刻不能不出手。晓的成员总是两个两个单独行动,一是为了相互牵制,一是为了相互扶持。鼬不喜欢让情绪控制自己的理智,他一向走在事态发展的前端。
但今天不一样。
鼬的叹息还有些许无奈。
他已经记不清到底反常了几次,更要命的,脑子里还不断跳出一个念头怂恿他实行。
他只有再次叹息一声,找了个“就算去也赶不及”的借口,思量着即使是面对自来也和卡卡西,那家伙应该可以借助那招“活着”回来,就顺从了那个念头。
第一次,宇智波鼬的理智输给了情感。
鸣人仍然在飞奔,一直离他几尺远的鬼蛟只当他在玩命逃跑。
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厌倦了追逃游戏,何况鸣人看似无意的跑,说不定是向自来也求救。
是时候结束游戏。
这样想着,鬼蛟不断缩短距离,在一个跳转拐弯的瞬间,无意间看到鸣人的口型,似乎在念着什么。
“糟了!”
鬼蛟“切”一声,举起大刀朝鸣人横扫过去。
空气撕裂般涌逃开的程度,鸣人知道自己正受到攻击。
他一个回旋,右手凝聚起的螺旋丸“当”地斜劈去锋芒,顺势回身跃至一边的屋顶。
鬼蛟横眉挑抗起那把自豪的武器,月下笑得狰狞。
“…小子!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鸣人眼角扫视四周,咬紧了牙关。
比预计的差一点点。
他顽强地露出一个笑容,手中再次凝聚起螺旋丸。
“少做梦!看招!!”
他把螺旋丸击向敌人。
鬼蛟轻而易举破了他的招数,一刀横劈过去,鸣人被刀风卷起,重重摔了出去。
鸣人在空中借势一个后翻,未待停稳,突然迅猛地扑了上去。
“没有用!——”鬼蛟再次砍去他带起的力量,鸣人顺着刀势倒向一方。
“螺旋丸!——”鸣人突然大叫一声,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鬼蛟一惊,左腰偏上传来一股猛力,把他摔了出去。
一阵剧痛,站起身的鬼蛟摸了摸伤口,一片鲜血淋漓。他借光看向立于屋顶的鸣人,后者带着胜利与自信神采飞扬。
鬼蛟的视线停留在鸣人的两手上,瞳孔突然收缩。
“两个……螺旋丸!”鬼蛟失声叫道。
“嘿!你这个鲨鱼头。”鸣人又恢复了以前狂妄的样子,单手指着鬼蛟,“这可是漩涡鸣人独创招式——‘双螺旋’!今天算你走运,我之前可还没用过…”
想起自来也那些地狱式的训练,鸣人终于能使出“双手螺旋丸”,这个招数必须左右手都能聚集起查克拉,并能灵活运用,他为了能早点救出佐助,吃了不少苦。
鬼蛟站了起来,露出狰狞的笑。鸣人看见他的笑容,不由浑身一颤。
那属于杀欲满盛的邪戮嗜血鬼怪的狞笑。
鬼蛟开始兴奋。
实在太好玩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杀戮天性会被这小子引出来。
舔一口手上的血,他知道,是流血让自己变得想大开杀戒!
九尾小子…”鬼蛟诡邪地眯起眼睛,“以为这种小招数就能打败我的话…”
刀锋卷起杀气。
“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倏”地一蹿,竟至半空!举起裹满杀气的刀朝鸣人直劈下去。
速度快的惊人!
鸣人意识到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跳了出去。原先站立的地方,连同屋子被整个夷为平地。
他惊呆了。
“哈哈哈!——九尾小子,你还是乖乖投降吧!”鬼蛟狂笑着,突然冷下眼。
“……不然,就去死。”
“……”
“切!”鸣人一甩手,“我当然知道,这种招数伤不了你!”
他握紧拳,强撑起自信:“……该死的,是你!”
一瞬间结起印,鸣人大喊:“分身术!”周围瞬间出现了一百多个鸣人的分身。
怎么可能?
鬼蛟难以置信,鸣人的查克拉应该已经……
他突然惊醒,这种源源不断涌流出来的查克拉,和最之前鸣人使出螺旋丸时不一样。
“可恶…什么时候…”
几百个鸣人在此时同时使出了螺旋丸!从四面八方向鬼蛟冲去。
“漩•涡•鸣•人——‘千•螺•旋’——”
眼看鬼蛟就要被打到,他突然抬头,鸣人看到了一双杀戮之眼。
鬼蛟双手握住刀柄,旋转着挥舞了起来。
“风遁•风卷楼残!”
查克拉混合刀锋带起的杀气搅乱周围的空气,急剧旋转凝聚起来,犹如龙卷风平地而起。几百个鸣人在未接触到鬼蛟的一瞬间,弹翻出去。
以气流为中心,查克拉爆裂开射向四围,咆哮着吞噬附近的房屋树木。
龙卷风过不留痕迹。
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后,空留一片残墟。
早在两人开打时就被惊醒的平民,虽然护着家人逃了大半,剩下的,无一幸免地葬身土砖石瓦之下。
鸣人单手推开压住自己的石块,伤痕累累地支撑着颤巍巍的身体,他怒目瞪视前方。
鬼蛟单肩扛着大刀,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残忍狰狞地笑。
“乖乖投降吧。”
鸣人咬紧牙关,暗叹自己的计划满盘皆输。
在逃的过程中就开始游说内里的九尾,希望借助它的查克拉。毕竟以他目前的程度,用“双螺旋”绝对不可能,何况之前用了“变身术”,飞逃中又消耗去大量查克拉。
幸好九尾不是个吝啬的家伙。
鬼蛟只将注意力放在鸣人使出的“双螺旋”上,没有注意那个时候鸣人的查克拉就已经改变为九尾的能力。随后鸣人用出“千螺旋”,料定胜券在握,谁知……
事有变数,这是不变的真理。
鸣人强撑着身体,看着鬼蛟一步一步走近,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此时他的查克拉已经消耗殆尽,九尾也不可能再给他查克拉,过于强大的查克拉会损害容器本身,这点它还是知道的。
只能等死么!
鸣人好不甘心!
他想起答应小樱的事,想起不停颤抖的佐助。
下意识紧咬唇,直至鲜血直流,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两声熟悉的狗叫让他再度张开了眼。
月色纷飞的朦胧光线下,两个人影伫立于不远处的树梢。
闪着耀眼光泽的银色,以及飘忽的白。
“哟!”
招牌声音响起。
鸣人几乎快要哭起来,他倔强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你又迟到了!卡卡西老师!——”
(12)
每个人都很疑惑,天才旗木卡卡西为何生了一头银发。
如果自来也的白发可以解释为未老先衰,那卡卡西的银发,又该如何解释?
“那是为了完美诠释夜月之色而生的。”
曾经,那个死去的温柔男子,温柔地抚摸过那头柔软的银色,温柔地笑道。
尽管男子已不在,但自来也还是时常想起他,这个令自己骄傲的弟子呵,因他的存在,为已逝去的快乐时光换回一丝留恋。而他也拥有一位令他感到欣慰并且同样幸福的弟子。
自来也坐在大大的树杈上,抬头看身边的卡卡西。
灿烂的银发,月光下泛起闪烁不定的光泽,足叫群星失色。
哎,就是这头该死的银发,害自己的白头被叫做“未老先衰”的……自来也一想起纲手的调侃,心里就有气。其实这也不能怪五代目,谁叫自来也为求自保,把她一个“弱”女子往火坑里推呢?说他色欲胆大包天,成天想女人到白了头发,还是便宜他了咧!
活该!!
自来也神色不动眼睛却早转了八回不止,一边想着追鸣人的怎么不是国色天香,一边瞅着鬼蛟的鲨鱼脸暗自叹息看来是没必要为了取材去接近“晓”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S级罪犯集团居然没有“人才”……
鬼蛟不知道有人正在为自己鸣不平,他朝那株苍天大树望去,立时被迫眯起眼。
那闪闪亮亮一团花的光圈,让他一时以为敌人抛出了“惑”之伎俩,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男人的头发。
银色之发。
鬼蛟立刻知道来者是卡卡西。
说实话,之前他不是没见过卡卡西,不过天下人物那么多,一个木叶区区上忍,不至于要他记那么清楚吧,而且之前那次见面,对方可是被鼬三下五除二用“万华镜写轮眼”给解决掉。
鬼蛟对弱者没什么兴趣。
他把眼光转向一旁蹲坐树梢的自来也,真正难缠的怕是这家伙吧。
只有一只写轮眼的家伙不足为惧,旁边那白发的“三忍之一”才是要命的存在,不过若是两人联手……
鬼蛟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一眼废墟堆里的鸣人。
看来必要时刻,还得用些非常手段方可逃脱……
一直立于树梢顶端的卡卡西突然说:“鸣人,你到这边来。”
鬼蛟心中一惊:被他看出来了?脸上却不为所动。
鸣人一抽身,立刻疼得龇牙咧嘴,那种旋转力道砸将下来,估计断了几根骨头了。
卡卡西看了身边那个色老头一眼,后者撇撇嘴,颇为无奈地跳下树,接了鸣人回返树梢。虽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看得出,他比谁都着急鸣人。
“喂!这边交给我,那个一脸欠揍的小子你去对付吧,可千万注意别把人打死。”自来也动手替鸣人包扎起来。
卡卡西面无表情看向敌手,嘴上应着:“……知道。”
鬼蛟站在远处,树梢上的谈话确是一句都没漏。
夜寂静得很,在遇到其他志同道合者,一同组成“晓”前,长年逃亡的生活,已让他锻炼出不同常人的敏锐。这和因为失明被迫靠听力维持正常生活,结果敏锐性大增的佐助是同样的道理。
鬼蛟微微扯了扯嘴角,这令他丑陋的脸更为煞人。
自尊,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自来也这般看不起人,着实令他恼怒,但大敌当前,如果自来也不参战,他能脱走的可能性也就增大了,虽然不甘心,但不失为一个良机。他固然好战,也绝非笨蛋。
鬼蛟不知道,自来也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卡卡西拥有两只写轮眼;和以往一样,卡卡西蒙住了一只眼睛,他移植的是活人的眼睛,所以两只眼睛都可以维持正常的黑耀色,是以鬼蛟不明所以。
至于鼬,他有可能逢人就说自己的弟弟把眼睛送人吗?
试着挥舞一下大刀,鬼蛟发现查克拉绰绰有余,复看向卡卡西时,眼中涌出兴奋的杀意。
卡卡西突然抬头看了看明月,随后跳下树来,慢慢腾腾走向敌人。
“……也只有这样做了。”
自来也叹息着用斗蓬裹起鸣人。
树梢轻轻晃动,两条人影凭空消失得了无影踪。
一片火海翻腾不息。
(13)
鬼鲛逃得很狼狈,他已顾不得什么自尊,什么形象了。但他还是很在乎这些东西,所以,他把这些全怪到鼬的头上。
“晓”的规矩——两人同行,相互扶持。
他忍受的够久,这次还差点丧命,不是罗嗦几句便能解决的事情。
他决定先声夺人,却在看见鼬的一瞬间说不出话。
昏昏暗暗的走廊,鼬从另一头走过来。
鬼鲛只看他一眼,便觉得刺骨的冰冷由脊椎蔓延上来,蹿遍全身。
鼬还是那个鼬,连写轮眼都是不变的红澈,但鬼鲛却开始微微发颤。
鼬与他擦肩而过,站定。
“…你从哪里回来。”
鬼鲛一愣,却不由自主地据实以答。他已经将“责问”二字抛出九天云霄外。
鼬径直走开。
鬼鲛打了个寒颤。
方才一个照面,他清楚看见异常红澈的万华镜写轮眼中泛出淡淡的光泽。
虽然不明显,却已经足够告诉他,鼬很危险。
这样的鼬,他只见过一次。那个叫嚣着试图替代他的雾之国通缉犯,做了件离谱到足以毁掉“晓”的事。这原本与鼬没什么关系,但那个不知分寸的家伙之后说的那些话,却成功令鼬发了火。
是的,发火。
鬼鲛从未见鼬发火,确切说,他只是在事后发觉,鼬发了火;以及,那样的鼬,在发火。
鬼鲛不愿再去想那家伙的下场,反正“晓”的成员从那时起,再不敢小觑宇智波鼬,或者说,再不敢随便惹他。
哪个家伙这么不好命…
鬼鲛摇头叹息,随后不关己事地回房疗伤。
鬼鲛口中那个不好命的家伙,正走在夜幕中的大道上。
浅蓝缀文蝉衣在晚风中略显单薄,清秀的脸庞一双眼睛毫无光彩。
“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嫖客再三哀求。
佐助为难地开口:“……对不起,请你把我带去我朋友那里…”
“什么?!”嫖客不自觉提高了声度,在脖子贴上冰冷的匕首锋刃后立刻安静下来。
“……对不起,请你照我说的去做。”
面前的“少女”说话虽然客气,嫖客可不认为他手中的匕首说话也会客气。他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不过是走错了路,突然冲出个少年,硬逼着他带自己回嫖妓的房间,换上妓女的衣服后让他“抱”出“十畈屋”。
少年倒是不重,按他来看,比一般同龄人反而轻许多。
嫖客斜眼看他一眼,心下感叹。
面相秀美柔弱,风一刮就倒的人,居然还动刀这么危险的东西。擒着自己的手,冰冰冷冷,妓女的衣服本来就不重穿质,慌乱之中套上的蝉衣更是薄得很,夜风寒冷,他居然能不改面色挟持他走这么长的距离。
“……你到底要我带你上哪儿啊?”嫖客虽然很想“怜香惜玉”,小命悬着的时候,还是说正事比较好。
“你走了这么久,我的腿都麻了——”
佐助紧咬下唇。
他确实不知道该去哪里;路上行人纷纷议论,城西处打的惊天动地已经传遍巷野,他才能趁乱逃了出来,这还多亏眼前好奇心重的家伙给了他一双“眼睛”,否则,即使逃了,也走不远。也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后院没有设监视——鼬和鬼鲛都是不愿意让一双双眼睛暗处盯着的人,但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不尽快找到鸣人,还会被抓回去。
他是不知道鼬会不会来抓他回去。
但他知道,大蛇丸不是善罢甘休的人;说不定早暗下埋伏,等着抢人——这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冒冒失失出了妓院,弄不好就会变成“自投罗网”。
但他也不想去城西。
鼬若来抓他,肯定是往城西处去的吧。那样惊天动地的打法,必是自来也无疑,和鸣人在一起的,不都是他吗?……碰上自来也,就能回木叶。
佐助犹疑不决。这当口,该到哪里去找人呢?明显的诸如旅馆,肯定不行…偏僻点的地方,又不一定能碰上。
“喂…我跟你说啊,‘十畈屋’可不是好惹的地方,我今天带你出来,可是冒了很大的危险——你可别连累我。”嫖客继续唠唠叨叨。
“……你放心。”
佐助不想多说什么。他们这样没目的地走,迟早要被抓住。
“那你就放了我吧…”
又说回原点上来了。
“……等我找到朋友,你就可以走。”
“你还要找多久?!”
“……你顺着城西附近走,不要挑太明显的路,最好走小道…”佐助微微思衬,“如果…路上看到一头白发的中年人,或者金发的…穿忍者服的少年…就告诉我。”
嫖客答应着向前走。
佐助将匕首隐在蝉衣下,不动声色地指着嫖客,路人看来,不过是一名妓女依贴着一个男人罢了。为了逃出时不露破绽,他还刻意让那名妓女替他改去发式,上了妆,并在临去前击昏她,放到床上,拉上床帐。他料定那名妓女不会透露风声,妓院中的妓女,都是怕这怕那的,大多都懂得明哲保身。
夜风透骨,佐助下意识抚上冰冷的手。
“十畈屋”向来照顾客人,对夜半带妓女出门的妓女,只要办好手续便能随意。嫖客抱着自己走向玄关处,说了那名妓女的名字,推说不胜酒力便带人出门,由于是老顾客,也没多加阻拦。
佐助的运气很好。
一向很好。
这样寒冷的夜,他想起一年前那个让他心甘情愿离开的夜,也是这样的寒冷,这样的寂静。他想起夜风中那抹飘忽的樱色,没来由心中一痛。那个笑得天真的少女,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告白,不知从何时开始,被他遗忘的事——依旧被人关心着——这样的事实,刻意忽略去会扰乱心的感情。
那个夜,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教会了佐助许多。尽管不是他愿意去了解的……
诸如今晚,这样一个逃亡的夜。
他还是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他相信鼬并不会在乎他这一个弟弟,来的若是虾兵蟹将,他有自信对付。鼬总是看不起他,或者说看低了他;这点也对佐助有利。
但他仍是魂不守舍。
为现今的状况,也为走到这个境地的理由。
毫不夸张地说,佐助认为,和大蛇丸在一起,也要比与鼬相处来的好。至少,不用这样费心地应对。应对时时刻刻的压力,那种来自鼬的压力。被视线解剖,内里一览无余,这令他焦躁不安。即使看不见,他总是潜意识在做自己特别害怕的事。
抱怨。
深藏心底的不满,那种怨愤,在罪魁祸首面前,他总是无意识地想要发泄出来。
所以,他对鼬说“不想变强”,对他说“想要的东西即使变强也得不到”。
他怕。
自己说得过多,袒露的过多,到最后连憎恨的机会都没有。
鼬这样匆忙地打破他的梦,毁去他的一切,连个解释的时间,听他抱怨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又自作主张地给他这样一个机会。恨是只可以埋藏在心底,用行动表明的情感,佐助只有恨,鼬给他的东西,也就只有恨。
但是,鼬想要回去。
佐助的心乱了。
他几乎失声痛哭,唯一的,这个总是自作主张破坏他一切的男人,要把他那点微薄的心思猜透,那点微不足道的恨意收回去。
佐助却只拥有这点东西。
所以,他不能还,也还不得还不起。
所以,他只有逃。
嫖客发觉佐助在微微发抖。
“很冷么?”真奇怪,走了半天都不觉得冷,这小子怎么了?
“…你继续走。”
佐助将这颤抖归咎于透骨的夜风。
嫖客只得继续走,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
佐助直接将匕首架上他的颈脖:“请你和我合作……”
他没有说完。
一种熟悉温暖的感觉,顺沿滑淌涌流而至。
佐助下意识颤抖了起来。
“你看到什么…”
嫖客犹豫着开口:“两个人。一个白发中年,一个……银头发青年。”
“他们在哪儿?”
“前面那条路上,马上就会经过这里。”
“……到阴影里去。”
“啊?”
“我说,躲进阴影里去!”匕首往前伸了寸许。
嫖客连忙拉着他躲进一条小巷的阴影处。
佐助收起匕首。
“……你可以走了。”
嫖客立刻朝巷子深处跑去。
佐助拿着匕首,软软地靠上墙。
卡卡西……
他在心里念着。
卡卡西来了,他在那种熟悉温暖侵袭入心的霎那,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却在下一刻慌张地躲藏起来。
佐助无法抑制地害怕。
两人间的相遇,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想过不只千百遍。自来也、伊鲁卡,他从他们那里听过太多,属于卡卡西的自傲。
他开始担心卡卡西的责备;更不愿意让卡卡西看到现在的他。
看到了,会更加担心。
佐助这样找着借口,心底深处却明白:谁都好,只有卡卡西,不能让他看到瞎眼的自己。
然而,这个想法也是一时的。更准确点,只是在下意识后的一瞬间侵入了他的脑。
他现下的处境绝对不允许这样任性的想法。
佐助在条件反射的躲藏后,下意识走出去。
一只手,拦阻了他。
轻巧自然地环过他的腰,拉着他靠回暗处的墙上。
佐助一惊,他抬起匕首,却在动手前犹豫了。
同样异常熟悉的气息。
佐助听见卡卡西和自来也的对话。
“先回去吗?买点药如何?”
“那里都准备好了,鸣人的伤势也没什么大碍,不用多此一举。”
“……嗯,就这样办。
脚步声越走越近,在几乎照面的距离过后,渐渐拉开。
佐助颤抖着。
拿着匕首的手也在颤抖。
他想过千万种见面的方式,却没料过,如眼前这般滑稽。
卡卡西,我如此熟悉你的存在,你却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吗?
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光与暗。
鼬温暖的气息喷吐上他的耳廓。
太近太近的距离,却克着身上几处要害。
环腰的手臂,能感觉佐助凉透的温度。蝉衣如此单薄,鼬下意识环的更紧。
手面上,有炙热的液体滴落。
鼬稍稍一顿,扳转过弟弟的身体。
晶莹透亮的液体,顺着佐助精致苍白的脸滑下。
明明,已失去双眼。
明明,是一双死去的眼睛。
佐助流了泪。
用那双不属于他的眼。
用这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
鼬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佐助却用这个笑话,翻弄成事实。
他似乎还不满意。
“……为什么,我没有出声……”
“……”
“……为什么,我没有引他们的注意……”
“……”
鼬突然明白。
佐助的泪,不过为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他也许打心底知道,却不愿意去承认。
“……你这么想离开吗。”
鼬松开环腰的手,正对上佐助空洞无神的眼。
晶莹透明的泪珠不断滑落,佐助的表情却是一点不改的冷淡。
仿佛正流泪的不是他。
“我没有叫…”
“……”
“我本来可以丢掉匕首引他们注意……”
“……”鼬不动声色没收了危险武器。
“我没有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
黑暗中,他的声音清晰冷静。
佐助伸手抚上鼬的脸,后者没有躲。
“因为我怕死……”仿佛自言自语般,佐助喃喃地说,“我怕你会杀我……”
他空洞无神地“凝视”鼬血红的瞳眸。
“……肯定是这样,对不对……”
鼬反握住冰冷透凉的手,不着痕迹地握入手心。
“……下一次,你可以再逃走试试……”
他的声音像黑夜般寒冷。
“绝不会这样了事。”
(14)
夜风很冷。
两人走在寂清的街道上,一路无话。
自来也忍不住开口:“虽然是那种情况……可我们装作视而不见……”
卡卡西悠悠开口:“只能这样做。”
自来也做了个“鬼才相信”的表情。
“虽然只有宇智波鼬一人,如果他对佐助不利,我们也无法阻止。”
卡卡西开口:“而且…不知道有没有伏兵。”
他看一眼自来也手中昏睡的鸣人。
“……就算没有,我也没什么胜算。”
“我顾忌佐助,出手难免限制,你还得照顾鸣人……”
卡卡西转回视线。
“而且……不见未必不好。”
“……”
自来也突然停下脚步。
“我没见过比你更狡猾的人。”
他抬头看卡卡西:“你明明担心的要死,还摆那些理由掩饰——你怕见到他不知如何自处?”
不等卡卡西回答,他径直说下去。
“鼬不会对佐助如何,这你我心知肚明。你不过是在意眼睛的事,不愿出手救他……你知不知道刚才是个好机会?”
“你敢担保,鼬不会来个‘宁愿毁掉也不落人手’的招数?”卡卡西反击。
自来也没有回答。
“你怎么想,自己心里清楚。”
“我只知道,他平安无事。”
卡卡西淡淡道:“这就足够了。”
佐助静静坐在窗边,听见拉门开合的声音。
他淡淡开口:“你别为难她。”
“这轮不到你来说。”鼬冷漠的声音添了一份冰度。
“……我说真的。”
佐助强忍着放低身段。
“是我用手段套她说出这里的地形…她根本不懂我的计划…”
鼬微眯起眼。
“你想什么,都冲我来好了,别为难女人。”
佐助冷冷道。
那位叫翎姬的妓女是那样同情自己,给了匕首,又教自己走出门的路,还引诱那位嫖客至内院,她为佐助做了许多,如今东窗事发,佐助最不愿意连累的人,便是她了。
“还是说,你就只有找女人麻烦的本事?”
明显的挑衅,隐去心底的恐惧而为。
鼬危险地逼近佐助。
“…我说过,别挑战我的耐性。”
“我没有。”
直觉否认,佐助强压下那种恐惧,迫自己对上哥哥骇人的压力。
“我只是希望你别拿她出气。”
鼬将弟弟逼入无处可退的境地,淡淡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她。”
“我知道。”
“但是没办法。”佐助说了实话,“只有她敢接近我,我也只有利用她。”
鼬淡淡道:“所以她必须死。”
佐助微微一颤,面上却丝毫不改。
鼬明显捕捉他的动作。
“……没有转圜余地了?”他第一次这样问哥哥。
鼬没有回答。
佐助也知道,这个问题太过白痴。
对待叛徒的方式,自古以来,就那么一种;而叛徒的下场,也就只有那一种。
翎姬还不算叛徒,她未够格。
充其量,她不过是“不听话”的一条狗。
月光打在佐助脸上,丝毫的变化都那么明显。
鼬捕捉了他所有的表情,悉知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佐助就如同幼年时单纯。
从不隐藏什么,也不懂伪装什么。
但他在拼命学习。
鼬知道的很清楚。
佐助与音忍那场对决,他学会不动声色的欺骗。
其后一些举动,让鼬起了戒心。
但他没想到,佐助能做到这个地步。
逃跑。
一想起这个词,鼬明显感觉,理智控制下的某些因素开始膨胀,且不受控制。
那叫做“恼怒”的东西。
鼬理智的压下,离开了压迫弟弟的范围,退到安全的距离外。
佐助稍稍放下紧绷的心,却怎样也无法释怀。
他觉得内疚。
利用翎姬的事,尽管对方自愿帮忙,而且主动找他;令他内疚的,还不止这些。
连现在与鼬讨价还价,也是在利用着。
不愿提及逃跑的事,他便主动开了话题。那个失控的情节片段,他意外发现内心深处隐藏着的事实。佐助不愿意承认,那个令他痛恨自己致死的事实。
他憎恨着鼬。
但是……
没有但是。
佐助下意识握紧了拳。
他的一举一动,又怎么能逃得过鼬的眼?
即使他的想法与鼬当初推测的有了出入,他何曾逃得过哥哥的猜透。便是一次也没有。
轻松看透他的心,这回,鼬却宁愿自己不曾看透。
佐助疑惑,不愿承认的事实,他何尝不是不愿承认。
但他始终比佐助年长,处理一些事情,总也拿手。
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
鼬也只有假装不知道,或者从未知道。
佐助那一个疑惑,勾出多少他莫名的自我解剖。
鼬是那样不允许丝毫脱离自我,不允许看不透自我。他分析的入微,看得够透。所以他杀止水,测量自己的“器量”。
偏偏在佐助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规”。
想法一变再变,或者,真实的想法就像一颗包裹着糖纸的糖粒,他撕去层层包装纸,却不敢确定,糖的甜味。
也许是酸梅干呢。
鼬差点失笑,却警觉地收敛了心神。
他又一次“脱离了自我控制”。
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鼬察觉,每次与佐助呆在一块儿时,他总是控制不住完美到无懈可击的心情变化。
愤怒到失控,失神到差点发笑。
他是宇智波鼬,却差点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允许。
对佐助,无端发怒亦不能,听之任之更不能。
鼬发现自己无法对着弟弟了。
他干脆起身,走出门去。
门内,佐助却轻轻舒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控制感情是简单的事,他一直这样认为。
但他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感情的控制,是在无关紧要的情况下,才能被把握得好。若遇上一切的源头,有谁能保证,一触即发的危险率可以为零呢?
他的矛盾,源于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佐助到今天才知道,为何一切的事情会变得复杂。
父亲的期待,父亲的偏袒。
从小生活在阴影之中,只怪那遮天的羽翼太过庞大。
却也知道,羽翼护着幼雏。
一直护着,直到振翅高飞。
如果,只有单纯的憎恨。
很多事,却是没有“如果”的。
(15)
灯光变幻莫测。
鼬冷眼看四围飘动的艳丽身影,手中酒碟缓缓递送至唇间。
风花雪月。
他和这四个字向来格格不入。
而他此时的心情,也是非常糟糕。
至少糟到能让鬼鲛看出来。
鬼鲛从未见过鼬主动到前厅来,“十畈屋”这么大,他也从未出过后院,偏偏今天跑到生意的前台;而且还喝了酒……
鬼鲛从未见过鼬主动喝酒。
“晓”的成员,属他最自制。这样的年纪,酒和女人却不能左右他,实在是罕见。
鬼鲛猜测鼬有可能反常的原因。
宇智波佐助逃跑的事鬼鲛不知道,他只在睡得天昏地暗后醒来的第一时间,听到鼬斩杀一名妓女的消息。这让他的大脑处在混沌状态停留了几分钟。
鼬,杀了一名妓女?
说起理由,好像是和宇智波佐助有关。
鬼鲛想到这,又打了个寒颤。
昨晚一个照面,鼬如此生气的原因……莫非是他弟弟和那个妓女有染?
不对不对。
宇智波佐助虽然还小,这地方可是无关年龄,再说,那个叫翎姬的妓女,也算得上一品了,被他看上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不对。
如果宇智波佐助和翎姬交好,鼬这个做哥哥的应该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才对!最多提点弟弟逢场作戏罢了,把人杀掉……????
莫非鼬对他弟弟……
一个荒诞怪异的念头在鬼鲛脑海里形成。
他被吓了一大跳,反射性看鼬,立刻调开视线。
这个念头却异常清晰起来。
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啊……
鬼鲛发现自己太八卦了点,搂过一名妓女决定忘掉荒唐的想法。
他还是转得慢了点,鼬一个余光瞥见鬼鲛看着他抖了一下。
鼬立刻想起,昨夜他追佐助时,见到了卡卡西,而鬼鲛那边,却从未听他提及那场战斗的细节。
他想到卡卡西的眼睛…
红澈的写轮眼。
啪。
手中酒碟化成碎片。
引过不少客人的注意,鼬一个冷眼,将注目尽数打回。
佐助把眼睛给了卡卡西。
就是这个该死的事实,让他变得反常。
千里迢迢绕路逮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带回据点——这样做其实很危险。
也很不符合常理。
但鼬还是这样做了。
没有任何理由。
或者有,只不过他从未仔细想过。
也许,他“仔细”想过,并为自己找了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不管哪一种,都令人头疼。
鼬觉得并不是真的很头疼,比起无聊的想法,他必须考虑一下正事。
于是他走近鬼鲛,围贴在后者身上的妓女们识相地退开。
“你对上了自来也?”他开门见山地问。
一想起此时,鬼鲛立刻拉下脸:“……不是。”
鼬盯着桌上酒碟若有所思。
“……旗木卡卡西有两只写轮眼!”鬼鲛狠狠地说,“这家伙居然敢对我施瞳术!”
他马上后悔出口的话。
鼬冷冷扫他一眼;也不过是冷冷扫他一眼。
鬼鲛立刻聪明地闭上嘴。
嘴闭上了,心里倒清楚许多。
比如,宇智波佐助为何会失明;追逐大蛇丸的鼬为何改道去木叶。
但他宁愿不知道。
本来,这对兄弟的事他知道的就不多,也没兴趣。
但他还是耿耿于怀。
毕竟因为鼬的任性——是的,这家伙任性起来了——他差点送命。
宇智波佐助如何如何,他没兴趣,犯不着为此遇险,而且,看鼬的表情,分明知道自己弟弟的眼睛给了旗木卡卡西,连这点也没对自己说。
鬼鲛越想越不平。
人喝多了,总是会坏事;在风月场合喝多了,更不会清醒。
酒和女人,都是能醉人的。
所以鬼鲛醉了,深藏许久的愤恨不平轻易被撩拨起,借着酒劲,翻腾汹涌。
一旦突破界限,出口的话想收回绝对是不可能。
以至于多年以后,鬼鲛想起这件事,仍然心有余悸;他从那时起恐惧酒,见到女人也不自在——这两样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也后悔不已。
喝酒,玩女人都不是坏事,对他们这些长年逃亡没有定处的人,算是良药;但他估算错自身的能耐,喝酒无伤大雅,但是——酒后胡言会要人命。
这些,现在的鬼鲛还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他决定和鼬开个玩笑。
他能肯定,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
如果他清醒,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你弟弟…和旗木卡卡西关系不一般啊…”鬼鲛端起酒碟喝一口,继续他的臆测,“…你这个哥哥不让他们见面,怎么…在吃醋?”
“……”
鼬的眼一瞬冷凝下来。
清脆的响声。
鬼鲛马上清醒过来。
剧烈的疼痛自手心传来,他低头一看,酒碟早已碎裂飞溅,手心浓稠的鲜血,触目惊心。
热闹欢腾的妓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怕的寂静。
鬼鲛被迫盯着鼬血红的眼,额角淌下细密的汗。
出口的话,永远收不回来。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在一片血红的逼视下,只有手指微微震颤。
鬼鲛不苯,相反,他很聪明。
聪明的人,也会有做蠢事的时候;他却做了世上最愚蠢的一件事,说了最不该说的话,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雾之国通缉犯血肉模糊的尸首在此时冲撞大脑,那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的死尸……
他在恐惧。
原来,视觉效果带来的震撼一直没有忘……
只不过,那种“震撼”换成了“震颤”。
鼬冷冷盯着他,缓缓起身。
大厅里静的出奇,微弱的人的呼吸声,竟也能那么清晰。
他就在这些恐惧、惊慌、疑惑、以及好奇的视线下,从容地穿过厅堂,走向后院。
鬼鲛一动不动维持着僵硬的身体。
在鼬的气息消失的片刻,软软滩倒;心脏剧烈收缩跳动,他止不住浑身打颤。
无意识地向着从不信奉的神灵道谢。
幸好,我还活着。
(16)
鼬从容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光与影将他的影象分割,支离破碎。
一如既往的沉稳,从容。
完美的掩饰下,却是莫名的焦躁。
“你弟弟和旗木卡卡西的关系不一般啊……”
“怎么,在吃醋?”
吃醋。
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突然停下脚步。
廊外静夜中的假山突然爆裂。
鼬静静穿过回廊。
身后纷纷跑出房门察看究竟的妓女。
乱了,一切都乱了。
什么东西,被挑起那关键所在,就将一切否定。
原本,只不过是游戏而已。
鼬想起某一个雨天,佐助蹲在门口等他的小小身影。
那天,他刚刚杀了一个人。
一个最亲密,最尊敬的朋友。
佐助抹了抹惺忪的睡眼,笑着扑上来,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挡开。
为什么要把佐助挡开,他一直疑惑。
每次出任务回来,即使一身血腥,也仍淡定从容抱起小小少年。
却只有那次,推开了他。
现在,鼬知道答案,却宁可不知道。
就像宁可从未听见那句无心之言一样。
简简单单直直白白。
鼬只得承认。
那一直被自己掩藏的很好,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理由,其实不过谎言。
游戏。
最开始,便不是游戏。
他的承认,多少夹带了点无奈,亦是宽心的。
正如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焦躁,那样试图撇清或者掩饰的那样,接受一个事实,对他来说就像举起酒碟那样简单。或者比举起酒碟更简单。
鼬向来便是不会逃避的人。
他擅于弄清自己的想法,看清事实,继而接受。
这些理所当然,并且他做的无可厚非。
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最清醒的状态,从容处理一切。
所以,鼬很平常地接受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被激出点醒的那部分真相。
而他对“吃醋”一词也顺理成章的接受了。
既然知道,就只有承认。
当醋意夹带愤怒从心底涌上来时,鼬只不过迟疑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如果不让感情暂时驾驭理智,就会让感情永远蒙蔽理智。
压抑并非解决之道;
放纵,才是更好的手段。
而且,同以往一样,他有必胜的把握——在猜透了佐助之后。
他决定放纵一次。
仅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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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给一次机会,我会这么选择么?
佐助不停地问自己,给了卡卡西眼睛是否一种错误。
并不是给了眼睛的问题,是给了眼睛后的遭遇。
如果,知道会遇见鼬,是否还会这么选择?
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他遇上了鼬。
憎恨不减,却在变质。
一个变故,给了他一个机会。
原本,他如此奢望这个机会,但那个男人没有给他。
那个男人,不过从容地打破一切,从容地离去。
从不需要给他一个机会,听他的哭诉,听他的无奈。
草草掩抹去一切,佐助接受了那恨,执著、并且尽心尽力。
曾经,
他如此以为。
他真的恨的尽心尽力,连身体都可以不要。
仔细想想,当初那一切,不过为了得到力量;差别是,得到力量的理由。
“我要杀了他…”
月光清洒在少年秀丽的脸庞上,空洞无神的双眼,迷茫的声音。
“我要杀了他…”
再一次自我暗示,却那么无力。
佐助只得放弃。
他慢慢地想,仔细地想。
失去太多时间思考,现在,他决定好好地想一想。
年少无知的时代,他缠着鼬。
是从何时起,他发现父亲赞许的目光,从不看向自己的?
佐助不记得了。
当他去感觉时,他就只能是“鼬的弟弟”。
那个被称为天才的宇智波一族中的天才的弟弟。
无论做什么,他都只能是“天才的弟弟”。
苍白的,没有立场。
是的,没有立场。
佐助想起来,一切由此开始。
变得厌恶,变得自卑,全因为鼬过于优秀。
他没有了立场,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父亲的赞许,母亲的微笑,邻居的羡慕。
他从没有听过任何一句赞美中,带着“佐助”两个字。
即便有,也会立即补上一句——“成为你哥哥那样”。
很平常的鼓励,却刺痛了心。
但是,这还不够。
佐助轻轻关上窗户,月光滑过他精致的脸,眉宇间忧愁迷惑。
是的,不够。
如果只有这些,是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的。
是什么呢?
好像想起来……
眼睛的不便,佐助碰倒一物。
他伸手摸索,循着落地声重新捡起,原来是一样木制摆设。
苦笑出声。
记得小时候,家里一件摆设遭到破坏,父亲二话不说责问自己,那时的辩解被激动调剂,没有被信的价值。
连妈妈都开始叹息,也只有鼬淡淡一句:“不是佐助。”
最后,哥哥为他找到了肇事者——从窗户进屋的隔壁家的小猫。
摆设悄无声息再度滑落。
佐助滑坐在地,怔怔出神。
是的,只有鼬。
那时候,相信自己的只有哥哥。
佐助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恨。
不是针对父母,不是针对邻居。
只针对鼬。
然而——
并非只针对鼬的优秀,只针对鼬的强眼。
你的存在令我被忽略。
当自己这样想时,隐去了一个真实。
佐助恨的,
是鼬的温柔。
温柔、体贴。
洞悉自己的一切,察觉自己的一切。
鼬如此轻易地抓住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讨厌他,却还是那样的温柔。
佐助忽然恨他。
即使知道这样丑陋的自己,他却仍然能那么温柔,那么在意。
似乎,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在意,
自己的事。
记忆忽然鲜明起来。
忍者学校,成绩单,崴了的脚……
淡淡的,温柔的,体贴的,
许久以前被自己遗忘了的兄长。
他记得他冰冷红澈的万华镜写轮眼。
他记得族徽上插着的苦无。
他也记得那样一个血腥的夜,说着“愚蠢的弟弟”的他的冷漠。
他还记得恐惧求饶的自己,不断被诅咒着“去憎恨”。
他甚至记得令自己不堪重负的“月读空间”。
他以为,他记着一切。
记得尽心尽力,全是谎言。
他忘了。
背着他笑得一脸宠溺的他。
面对父亲却只看着沮丧的他的他。
为了他忤逆父亲的他。
面对父母却只在意躲在门外偷听的他的他。
“你讨厌我吗。”
原来,许久许久以前,曾经那样幸福过…
少年睁着空洞的眼。
神没有给他第二次流泪的权利。
真相总是那样的残酷。
剥开层层伪装后的赤裸,是酸酸的苦涩。
如同初恋的感觉。
或许,
这就是他的初恋。
他无声地开口……
哥,我恨你。
但是——
我也喜欢你。
(17)
拉门开合的瞬间,佐助闻到辛烈的酒精味。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鼬合上门,坐下,为自己倒茶。
佐助仍然坐靠着关上的窗。
一切,和之前一样。
水流注入茶杯的声音,带着令人怀念的温馨。
不可思议的想法。
佐助压下它。
他仍然不习惯尴尬的沉默。
“为什么不开灯。”他记得,自己没有开灯的必要,也不必多此一举。
“没必要。”鼬简单明了地说,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你喝酒了?”佐助问,却马上后悔地禁闭上嘴。
“你担心。”
佐助犹豫。
他听不出这句话的疑问,只得选择沉默。
不说话,却又好像是默认了。
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一声浅浅的轻笑滑过耳际,佐助愣住。
鼬,笑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但确实好像…
佐助迷糊了。
他不记得,鼬有笑的理由,何况两人这次相处以来,他从未笑过。
记忆之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佐助不由怀念起来,鼬笑起来的样子。
但也不过一个影子。
模糊的厉害。
鼬淡淡看着弟弟,皱起了眉。
那样熟悉的表情。
他知道佐助陷入了回忆。
从第一天看他醒来时,这样的表情就不陌生。
然后,不满开始滋生。
佐助的回忆,对象只有一个。
“没见到卡卡西,令你失望?”
已经决定放纵一次,就没有必要掩饰。
“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那天经过的人是他。”毕竟他看不见,应该只会提到白发中年或者金发小鬼,那点猜测力,鼬相信佐助还有。
出乎意料的,佐助摇摇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答的坦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试图解释。
“我能感觉卡卡西,只要他在我周遭20米内出现…”
他立刻不说了。
危险,似乎离得很近。
一只手环过他,紧拥入怀。
佐助微怔间,听到熟悉的低沉声音,带着压抑的情感。
“那你……能感觉我吗。”
鼬?
温暖的胸膛,稳稳的心跳,节奏的旋律。
佐助说不出话。
这样的鼬,好陌生,却又令人好怀念。
这一刻,似乎回到许久以前。
那个梦一般完美的过去。
“你…也能感觉到我吗。”
不是幻觉。
这种不可思议的温柔。
“我……”艰难吐出的字,竟是这般苦涩。
佐助没有说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温润的感觉,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唇齿相接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佐助想起那个荒唐的事件。
不过一个挑衅,他和鸣人阴差阳错的吻。
那只是意外,眼前的,却不是。
由浅入深。
融化了理智,融化了心防。
佐助合上眼,任由那满溢的温柔吞噬自己。
直到感觉一丝寒冷。
惊恐地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却能感觉,裸露的肌肤带起阵阵寒意。
慌乱间的摸索,惊觉浴衣不知何时已被褪及至胸。
鼬的吻,温柔霸道地滑落颈脖。
滚烫炙热。
佐助颤抖着试图退缩。
环扣住腰的手却更加用力。
什么东西,不对。
“等、等一下……”
佐助试图开口,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惊恐地挣扎。
鼬的吻,更加霸道。
滑过纤细的脖子,停留在白皙的肩上。
什么东西,真的很不对!
“我说等一下啊!——”
佐助哭喊着挣扎,却被搂得更紧。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佐助终于喊了出来:
“不要,哥哥……”
鼬突然停下了。
“不要这样……哥哥……”
鼬埋首在佐助颈窝处,没有任何表情。
他紧紧拥着弟弟。
足以令人窒息的紧紧拥着他。
“你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过分的冷静。
冰冷的,没有温度。
“即使就这样毁掉你……”
霎那的空白。
“我也没感觉。”
什么东西,在悄悄碎裂。
佐助的身体,一瞬间僵硬。
鼬轻轻推开弟弟,用意想不到的温柔体贴,为他整理好凌乱的衣物。
他凝视了佐助良久,再度拥他入怀。
轻轻躺卧在地,为两人拉过被子。
佐助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无可抑制的颤栗般的抖动。
鼬紧紧搂着弟弟,顺着他的颤抖,只是紧紧搂着。
他听到佐助低低的悲呜。
我好想哭……
我好想流泪……
让我哭…
求你了……
让我哭出来……
他只是紧紧得搂着。
搂得紧紧的。
似乎,
永远不放。
这是嫉妒,也是报复。
他给了弟弟最深的惩罚。
最深的伤痛,
无泪可流。
(18)
鸣人一直发着呆。
连卡卡西对他说:“明天我们去救佐助。”也不能拉回他的出神。
自来也很好奇:“这小子在想什么?”
卡卡西淡淡道:“我也不清楚。”
过了很久很久,鸣人回过神,开口一句:“卡卡西老师,我们不要去救佐助了吧。”
自来也吓一跳:“你小子中邪了?”
卡卡西没理自来也,问鸣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鸣人抬眼望天:“……直觉…吧……”那种很不确定的口吻。
许多年以后,另一个同样与佐助有关的场合,鸣人也对某个决定用了这个词。
卡卡西沉默不语,自来也反而拍了拍他的肩。
“小鬼,你想太多了。”这是种安慰,鸣人知道。
他却没有告诉卡卡西和自来也,那天半昏半醒间,他看见了佐助和鼬。
巷口的灯光昏暗不清,鸣人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幻影还是真实。
他在一个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蓝色的身影,以及澄红的危险,之后又失去了意识。
很美很美的浅蓝色蝉衣,很美很美的人。
鸣人不懂得怎么形容,他只知道,一切都很美。
那个梦中的美人,长了与佐助一模一样的脸,这鸣人记得清楚,他根本无法忘记,梦中佐助的表情。
即使只见过一次,足以叫人永生难忘。
那一刻,鸣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他撇了撇嘴,心里就生出了一个惊人的念头。
佐助,根本不想回来啊。
想完后,自己也吓一大跳,于是便出神。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想归想,这人还是要救的呢。
鸣人知道,自来也老师的□□已经从木叶带回纲手的信息了——他们这两天就是在等这个。信息里具体说什么他不懂,但是据说,大蛇丸也已经找到佐助所在的“十畈屋”,准备动手抢人。鸣人十分奇怪,他从很多人那里听过,大蛇丸看上的,是佐助的写轮眼,如今这写轮眼在卡卡西老师身上,鸣人认为,大蛇丸应该抢卡卡西老师才对。他把疑惑告诉卡卡西,后者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脸色却是不一般的凝重——如果拿掉面具的话,肯定是这样。
鸣人没问下去。虽然他知道卡卡西老师也许知道原因。
毕竟,现在卡卡西老师要考虑的事情那么多,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鸣人不是笨蛋,他可是未来的火影,大蛇丸出现的严重性当然不会不懂。
音忍VS木叶VS晓。
每一个都想坐收渔翁之利,都想趁乱打劫;渔翁只有一个,鹬蚌已学会警惕。
真是让人头痛的问题。
鸣人默默仰头。
明天,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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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结束一切。
鼬面朝窗外茫茫夜色,鬼鲛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蛇丸不愿意等吗……”
鬼鲛听到同伴喃喃自语,接下了话头。
“啊……木叶只有卡卡西和自来也,他可是带了不少好手,不等也正常。”
“我们能得到的消息,木叶也能得到。”
“你的意思……”
鼬淡淡道:“明天,木叶也会有行动。”
“切!”鬼鲛不屑,“想来了渔翁得利,想得可真美!”
“谁是渔翁,谁是蚌,这可还说不定。”鼬突然转向鬼鲛,“只要你不坏事。”
鬼鲛只得说:“你放心,我不会找卡卡西,等这件事摆平,我要他好看!”
鼬心下盘算过一遍,问鬼鲛:“都准备好了?”
“啊,天衣无缝。”
鼬点点头。
这样,就只剩下一件事。
佐助静静坐在桌面,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时间还早,他确定鼬还要过一阵才会回来。
自从那夜起,他每晚与鼬同榻而眠,任鼬静静搂着他,一觉天明。
醒来后,又只剩自己一人,以及记忆中鼬平稳的呼吸。
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拥着自己,不怕被杀吗?
佐助疑惑,到后来哑然失笑。
如果就这么简单被杀,他也就不是宇智波鼬了吧。
即使这样,佐助还是很不理解。
鼬的不按理出牌,是已经很熟悉的,怎么自己也变得糊涂起来,任由他搂着,也没反对呢?
虽然明确喜欢的心意,立场却还是不能变的。
无论木叶与晓;还是灭族凶手和亡族遗孤。
他们的立场,始终对立。
绝对不应该像这样。
兄弟。
现在,确实就像普通的兄弟。
佐助苦涩地笑。
拉门忽然开了。
佐助愣怔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来铺床。”
佐助一愣,嘴上答应着:“请随意。”
平常来的,都是一个小厮。
女人有条不紊地铺起睡具。
佐助忽然很想说话。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么?”在那件事后,他能说话的对象,似乎只有鼬。
女人显然迟疑了一下。
“很久。”
“有多久?”
“……十多年了。”
佐助吃了一惊。
“你的家人,不过问你吗?”他很好奇。
女人笑了:“少爷真有趣,我们这样的女人,哪还有家人。”
佐助闭口不接,忽又感叹地说:“我也没有了家人……我们还真像。”
女人噗嗤一下笑出声:“哪有人和妓女比的,少爷你别乱讲话,鼬大人不是你的哥哥么?”
佐助的心陡然一紧,似有若无的麻痹蔓延开,带着淡淡的窒息。
“是呢…我还有哥哥。”
女人铺好床,替他换掉冰冷的茶水,添上热的。
“我们这些妓女,总叫人看不起,可谁愿意做妓女呢?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半红不红的,讨不得男人喜欢。”
佐助疑惑:“为什么……我觉得和你聊天很开心。”
“关聊天什么事?”
“难道不是吗…”佐助更加疑惑,“我听说,很多男人都是因为和妓女聊天,聊得兴起了不顾家,才遭人骂。”
“聊……聊天……?!”
“不是吗?我老师说,结婚的男人总嫌和妻子不好说话,所以才要找妓女聊天的。”
“佐助少爷,您…您可真逗。”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低低笑起来,佐助更加迷惑了。
“妓女,可不是陪男人聊天的哟。”
佐助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歌舞俱佳。”
“那叫‘艺妓’。”女人解释。
“做我们这行的,不会这个的人也很多,真正厉害的也有。舞技出色的,比行内的还好。”
“有这样的人?”佐助不信,如果有人告诉他,某个普通人的忍术比忍者还棒,肯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诱う姫。”
“嗯?”
“诱惑之姬。”女人淡淡说,“那个女人的名字。”
“哪个女人?”
“一个妓女,让很多妓女又羡慕又嫉妒的妓女。”
女人的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羡慕或者嫉妒。
“她很美。人美,舞姿更美。而且她很年轻。”
“她是艺妓?”
“不。她是真正的妓女,多才多艺的妓女。”
女人缓缓起身:“她是我们这一行的当家。”
佐助想,当家,就是最厉害的意思了?
女人没有说下去,她恭谨地告退了。
佐助却突然叫住她:“今天几号?”
“8号。”女人告诉他。
佐助微皱起眉,已经快过了一个月了。
等等!
今天是8号?
那明天,是他的……
也许,真该送点什么吗。
佐助只能苦笑
19)
鼬回来的时候,佐助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小心地搂过弟弟。
佐助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鼬看了一阵他的睡颜。
明天,就是分别的时候了么?
鼬不着痕迹地抹去这个想法,即使明了心意,他亦不会被此影响。
这几乎一个月的时间,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许,这是两人间最后的交集。
血缘上的,重回过去时光的。
什么都好,过了今天,就会变得不一样。
重复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当作一切都未有过一般。
鼬醒悟,他不过是给了自己和佐助一段做梦的时间,梦醒了,一切照旧。
怀中紧了紧,鼬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柔和的磁性。
“醒了?”
“……嗯。”
“明天他们会来接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
怀中传来佐助的声音。
接着,寂静。
许久,鼬开口。
“在等什么。”
“……钟声。”
话音刚落,零点的时钟敲响,一声声沉重地打击着心。
回荡,回荡。
佐助缓缓挣脱哥哥的怀抱,抬眼“看”他。
一片漆黑中,他伸手抚上鼬。
从眉,至鼻,滑落薄唇。
缓慢,却慎重。
像是要深深印刻进心里一般,佐助在心底念着,要多久,我会长成他这样呢?
眉的形状,鼻的挺,唇很薄,却很温润。
我,也许再不能触碰。
佐助缓缓抬起身,顺着手触摸的地方轻轻吻了下去。
笨拙,青涩的吻,带着虔诚的,小心翼翼。
鼬任弟弟做着荒唐的举动,环过双手,像怕他跌到那样支撑着他。
泪,一滴滴滑落。
滴在鼬的脸上,眼睛上,悄悄滋润着心中某个部分。
黑暗中看不到一切。
一点点模糊的影子相互重叠,一滴滴灼人的温度烧炙着心。
佐助离开了鼬的唇,黑暗中他对着哥哥,眼泪的晶莹泛着微弱的光泽。
“……生日快乐。”
他说,然后笑了。
那笑,竟比哭更令人难受。
他重新抚上鼬的颊,轻轻摩挲。
“我好想听你的话,你知不知道……我好想恨你,就这样恨你……但是我做不到……我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恨你……告诉我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恨你……”
他喃喃自语。
不停滑落的泪,一滴滴碰到鼬的手,滚烫的温,混合焦虑,不知所措。
“……你告诉我……这次我一定做得更好……”
一定。
我一定会学着怎样去恨,再也不彷徨了。
所以,
请你告诉我。
究竟该如何,去恨你。
喜欢一个人本没有错,
错的,
是让一个喜欢你的人,
去恨你。
鼬抚慰地搂紧了他。
心里某处,断了弦。
这是一个怎样荒唐的事实。
梦,不再单纯。
它延伸至现实,圆满了一个童话。
无论未来如何,这一刻起,两人竟都明白。
过了今晚,再无交集。
尘封记忆中的没落家族,就让那族徽随时间的流逝被人遗忘。
新旧的交替不过如此简单。
没了恨,连爱,亦是断点接续。
因先有爱,生生转成了恨,到头来才发现,其实仍然爱着。
爱在过去。
这一段时间不长也不短,却足够清尽旧账。
不过两个人,一个着眼于未来,逼着另一个丢掉眼前风景。
就这样,搁浅了一段本因在过去了断的情感。
现在,不过是用了这样一段时间,解开一切。
从此以后,两人便再无牵连。
宇智波将会成为过去。
写轮眼不再羁绊。
血缘的联系再怎么深,也改变不了。
现实。
并不是那么宽容。
从今以后,
便是陌路。
如果,我们再相见,就必须成为敌人。
鼬紧紧抱着弟弟,佐助紧紧回拥着他。
不管如何,
这一刻,
没有一个人愿意放手。
你知道吗?
当一切成定局,我们的执著,竟是那样的可笑。
如同乘坐同一列车,早已算好了终点。
可惜,我们必须有一个人,
在中途下站。
即使知道命运的指标,
我们依然迷惑。
出轨,
但不代表颠覆。
当我们清醒的时候,
梦结束了。
执著并不会带来结局,
放手,
不失为一个方法。
命运之线交织缠绕,
试图解开,
反而缠得更紧,
直到解开了,
却没有了交集。
两个线团终于分开了,
如希望的那样,
却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宁愿缠绕一起,
也不愿看到结束。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
如果,没有如果。
(20)完结篇
很多很多年后,卡卡西问佐助:“回来,后悔了么?”
佐助迎着风,黑色的发飘的纷乱。
他望着卡卡西,笑得那样飘逸。
“没有。”
他不说缘由,卡卡西只宠溺地摸摸他的头。
然后,看着黑色的瞳眸在夕阳下泛着褐泽的光。
那样的光泽,自内心开始,便是带了笑。
卡卡西没有道歉,但他无声的宣誓自己的不满。
佐助敏感的察觉了,他在一个月夜,对卡卡西说了这样的话。
“似乎应该由我先道歉,但我并不觉得有道歉的必要。”
他无比认真地看卡卡西。
“而你也不用觉得抱歉。我只不过很任性的要你接受我的眼睛而已,所以,我觉得我要道歉;但我做的事我认为应该做,因为我很喜欢卡卡西,小樱、鸣人、还有伊鲁卡老师等等,大家都很喜欢老师,如果你死了,我们会很难过。”
末了,他补充一句:“而没有写轮眼的你,就不是拷贝忍者卡卡西。我不过是任性地留下了喜欢的人——即使觉得不需要,还是要说,你能原谅我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卡卡西再想生气,也气不起来。而他也没有生气的权利——照佐助的话说的话。
但他很惊奇,一个月能这么改变一个人。
换作以前,佐助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相信还不如打死他算了。
佐助的改变不仅他一个人吃惊。
好像一个容器,倒去旧的东西,补全了裂痕,重新装满活水一般。
那个容器,
叫做“心”。
佐助对卡卡西说:“多亏了你。”
多亏了什么,卡卡西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隐约知道。
从下忍升上中忍,他改变了许多,也看了许多。
忍者,并不是那么单纯的职业。
或者说,不是那么单纯的工具。
鸣人也知道,但他仍然说“我要当火影”。
理由是:保护。
不是三代说的“保护村子”,是保护。
在成为忍者之前,我们先为人。
其实人并不是那么伟大,只不过,有嬉笑怒骂,有悲喜哀愁,经历过幸福,就是一个人
在这过程间,他们不过从玩乐不知愁苦的小孩,成长为懂得担责任的成人。
佐助加入暗部一段时间后,卡卡西来找他。
“怎么样?”
“还好。”佐助淡淡地说。
“你不觉得这工作……肮脏?”卡卡西问。他并不是那么罗嗦的人,但他关心;他真正用心关心的人不多,佐助刚好是其中一个。
“……也许。”佐助回看他,眼睛里确是一片澄澈。
“反正,也是人的工作。”
卡卡西凝视他许久,笑了。
“你倒是,懂得多了。”
他这样说。
工具也好,残忍也罢。
这世界上,人的工作,大多都是靠伤害别人。
忍者,不过也是其中一种。
“人的幸福,总是建立在伤害别人上。”
佐助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了悟。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也很自私。所以我选择去伤害别人,不让自己受伤。”
“因为……”
他看向卡卡西,忽然笑了。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吗?”
他喝着酒,微微醉了。
今天是他15岁的生日,进入暗部刚好一个月。
这无关国家利益,无关村子的和平,重要的事,他们活着。
有任务时出任务,没有任务时便聚在一起,以各种理由欢笑。
忍者,没有幸福的权利。
但是人有,他们作为人,越加珍惜有限的欢乐时间。
既然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今日何不尽兴?
佐助不是冷血,他也曾经犹豫,曾经挣扎,但他选择了妥协。
我的幸福,便是努力活着,开心的面对每个暂时性的普通生活吧。
他曾经这样和搭档宁次讲,后者同意地点头。
我们,也只是在“工作”而已。
凭什么要背负那样沉重的负担呢?
既然错不在我们,就没有人有资格这样说。
大家,都是人而已。
自私的人。
他偶尔提及鼬,却带了淡淡的笑容。
说:“以前,哥哥总是……”
几乎没有人提到那一个月。
没有人知道,那个结束,是怎样的结束。
佐助平安的回来了,这就是事实。
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这个世界上,知道事实,却比知道真相要好。
事实是用来让所有人知道的。
而真相,
却只属于特定的人。
丁次开玩笑地问他:“如果下次遇到,你打算怎么办?”
佐助淡淡地道:“杀了他。”
面对众人惊异的眼光,他忽然笑了。
“怎么?难不成你们要我被杀啊。”
他皱皱眉:“通缉犯不好对付,我也不想死呢……”
丁次结巴地说:“你、你和他不是已经……”
“我们是敌人,这可是立场问题。”
佐助淡淡地回答,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容,清如七月的晚风,淡若夏日的明月。
一切,
都结束了。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因为——
不可能有如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