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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锁金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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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十七年春,杏雨梨云,花明柳媚,镇安候府的海棠开得正好。
余家世世代代为皇帝镇守江山,余述老将军更是声威赫赫,战功无数。而他好清静,因此他的镇安候府中并无过多下人伺候,一进候府大门,院中空旷,四望茫茫。
老爷子颇有些闲情逸致,再往里走,白石铺路,秀松亭亭。几片嫩绿荷叶浮于小池塘中,红色的鲤鱼在花茎间嬉戏。
“不能抓,把鱼抓上来,它会死的。”
白清妩按住弟弟的手,小心翼翼地拉着他退了几步。
“阿姐,为什么把鱼抓上来,它就会死啊?”孩子仰着头,不解地问。
白清妩摸了摸白清念的头:“阿姐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鱼儿离不开水,记住了哦。”
今天的阳光明媚得很,白清妩已是热出一层薄汗。她用手挡了挡,和弟弟一起跑到树荫底下乘凉。
少女的脸颊白中透着粉,如同初绽放花朵一般娇艳可爱。两道柳叶儿似的眉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眸,即使是光下,那眸子也是纯粹的黑,很是罕见,因而更较旁人多了几分深邃和不可捉摸。
白清念懵懂地点点头,又要往池塘方向走。
白清妩拉住了他:“清念,水边危险,你是皇子,还是小心为好。”
当今圣上子嗣稀薄,白清念是六皇子,上头有大皇子和四皇子,而大皇子先天左腿有疾,所以现在被寄予厚望的,就只有四皇子和白清念。
白清妩虽然对宫中之事了解不多,但也知自己应保护好弟弟。
“阿姐,府中有侍卫和嬷嬷呀,离我们不远的,”白清念晃晃姐姐的手,“我还想喂喂小鱼。”
白清妩没有犹豫:“不行,我们刚才说过了,只喂一次。”
孩子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嘟着嘴玩着自己的手指。
白清妩失笑,带着他沿着树荫一路散步:“外公府中这么大,好玩的地方多的是,阿姐和你一同去看看,怎么样?”
“嗯!”白清念抓紧了姐姐的手。
白清妩很少来到外公这里,对外公余述老将军也不甚熟悉。她只知道那是一位传奇的将军,半生戎马,战无不胜。
老将军半月前才刚刚击败匈奴,班师回朝,又记了一大功。他的形象在白清妩心目中越发的威严冷肃,不可亲近。
但是母亲说,余老将军外冷内热,对待小辈更是慈祥,所以白清妩并未太过畏惧,在他府中也悠然自得,带着弟弟观景赏花。
拐过一个弯,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巧的假山,而假山越过假山,再往后走,似乎还有一个小院。那院门紧闭着,白清妩不禁好奇,试着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
“这院子里有人吗……”白清念喃喃道。
这扇门有些老旧了,但坚固非常,白清妩透过门缝仔细瞧了瞧,也没瞧出什么状况。
院子里是不是放着外公珍藏多年的宝贝?白清妩心里头念叨了几句,又随手一推,门居然一下子被推开了。
白清妩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闪过亮到极致的银光,如雪剑锋裹挟着肃杀冷气直直地朝她指来,剑气割在脸上,削落了她几缕发丝。
白清念惊得叫了一声,白清妩赶忙把他藏在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冷冷看向持剑的少年。
少年身着利落的劲装,身形是这个年纪特有的纤细,但并不羸弱,脸庞苍白而精致,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确实有些好看得过分了。
但就这么一个好看的人,此刻却杀气外露,浓睫下的眼睛阴戾又疯狂。有一瞬间,白清妩觉得他真的敢直接杀了自己。
“你是谁?”她微微躲开剑锋,问道。
候府中怎么会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他是什么身份?外公怎么会允他待在自己府中?
然而那少年的剑依然稳稳地握在手里,亦是阴凉凉地回问她:“你又是谁?”
白清念呆呆地看着两人,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扯住白清妩的衣袖:“阿姐……”
“别怕,”白清妩安慰道,“没人敢伤害咱们。”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少年唇边是一抹艳丽却刻薄的笑意:“你又怎知没人敢?”
白清妩蹙起了眉。
这人的脾气,好像很差劲啊……
正当两人谁也不服软地对峙时,不远处猛然响起铜盆摔落在地的脆响。盆飞出去老远,水花四溅,端盆的老仆已无暇顾及盆子,他哆哆嗦嗦地盯着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胆!那是三公主殿下和六皇子殿下!”他拿手指颤抖着指着少年,“还不跪下行礼!”
少年愣了一下,但并无明显错愕,只是默默地垂下了手中剑。
这么一声响,惊到了小院中另外一人,那人年纪稍长,看上去和她外公一样,也是习武之人。
“你在做什么!”那人厉声呵斥一句,几步走上去,一掌劈掉了少年手里的剑,又一把将他拉远了些。
白清妩疑惑地看着两人。
“请恕罪,”那人转向白清妩姐弟,“他刚进府没多久,还不太懂事。”
白清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介意此事。
“归晚,快给两位赔罪!”那人捣了捣杵在一边的少年。
少年被吼得一怔:“常伯,我……”
常伯急得快要跳脚:“我什么我,快点啊!”
于是少年看向白清妩,眼神倔得要命。
“罢了,”白清妩道,“他未真正伤到本公主。”
她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生来就要展现皇家威严,早已习惯了有人在面前卑躬屈膝。但今天见到这个被唤作归晚的少年,她只觉得一个拥有那种眼神人,就不应该对任何人弯下身子,低下头颅。
“常伯,他是……”白清妩的目光在归晚的脸上游移。
“不敢不敢,”常伯连连摆手,“受不起公主这一声。”
白清妩笑道:“无妨。”
常伯拍了拍归晚的肩,向白清妩讲述了事情原委。
原来余老将军上次讨伐匈奴后,在附近一边陲小镇发现了一名少年。那少年独自一人坐在破败的家门口,擦拭着一把并不算锋利的旧刀。
这镇子已经被匈奴进犯,人们流离失所,路上随处可见哭喊着的居民。
而这孩子年纪不大,却镇定得很,几乎镇定到了一个冷漠的程度。
余老将军便问,你在做什么?
那孩子看向他,一眼便知余老将军必定是有身份地位的不俗之人,但却答得不卑不亢:“我一定要为父母报仇,让这里的人们过上安生日子。”
余老将军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极为清秀,带着雌雄莫辨的美丽。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与外貌极其不相符的锐利和冰冷。
“你一人之力,该如何报仇?”余老将军问他。
少年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大声道:“请让我跟您走吧!”
他声音很大,余老将军身后的将士们齐齐地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余老将军缓缓道:“我不一定非要选你。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少年毫不犹豫:“我愿意将性命交付于您,我想看到江山无虞,盛世太平。”
小孩子到底单纯,不知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张狂。
他眼睛满是期待和急切,闪着耀目的光。余老将军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老了。
“走吧。”他对那少年说。
“侯爷,这……”一名将士想劝他三思。
余老将军抬了手,表明自己心意已决。他转过头对少年说:“要你性命又有何用,你要记住,性命这样的东西,唯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最是稳妥,不要将它交付于任何人。”
常伯简单把过程描述了一遍:“所以他就跟了余将军姓,赐名归晚,将军安排老朽教导他武功,就在这候府中暂住下了。”
原来是这样啊……白清妩盯着余归晚。
想跟着她外公打仗的人那么多,他就有那么出类拔萃?能让外公一眼就确信他是可塑之才?
但毕竟是外公亲自选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院门口栽种着几颗桃树,此时正桃花硕硕,无尽芳菲。
有两片花瓣徐徐飘下,蹁跹着落在白清妩肩头。白清念伸出手臂帮她拂去:“阿姐,桃花真美。”
白清妩纤细的指尖也捻着一片柔软的花瓣:“是啊。”
只是她看着余归晚,竟一时不知究竟是花比人艳,还是人比花艳。
她心道,若是再过几年,不知他要长成何等俊俏样子。
“那本公主就叫你归晚可好?”她笑盈盈道。
余归晚点了点头,也不笑,也没什么别的动作,就只惜字如金地答:“好。”
常伯怕白清妩怪罪,连忙说:“归晚刚到不久,难免不懂礼数,还请殿下莫要介意。”
白清妩从不在这等小事上难为人,但她确实心里不算痛快。她和余归晚初次相见,无冤无仇,他又何必态度如此消极。
“归晚看起来可是不大高兴?”她饶有兴致地问。
余归晚直接把目光投向一边:“您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