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狂，醉温柔》么弦

30、庆功宴 卫会都，

　　卫会都，小院书榭内兰贻儿正伏案忙碌着。

　　他们回来两天了。可每日，大子和她都在各自处理着堆积下来的事物。

　　日头偏西，直到余晖打在散落一地的卷册上，少女才抬了下脖颈儿，一头未束的黑发顺即摇摆晃动着，如丝缎般光滑润亮。

　　眼下情况和大子预估的分毫不差，秋季卫国境内蜀黍的价格竟翻了五倍不止，就算朝廷再三发放救灾粮平价，还是抑制不住市价的猛涨。没想到当时的无心之举，因天灾碰上战火，让日弈君又赚的金盆满钵，就算抛去涂城补贴进的军费，这笔盈余也是非常可观的。

　　“君上？” 兰贻儿一抬头见大子靠在门边，她慌忙站起上前请安。

　　离曦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皱眉，“又没吃午食？”

　　那双凤目若有若无的游走在她身上。少女不查，向外探去，一看才知都已到了晚食的时间，“君上可是还未用餐？” 说着就要向外走，却不想被人揽下。

　　一双大手帮她把散开的丝袍系紧，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模样该有多不妥。

　　这书榭连着她和大子的寝房，早间醒来时大子已起塌去外院了。她想着反正后院无人召唤没人敢贸然打扰，就图方便只披了一件丝袍遮体，匆匆吃了两口食物就一直忙到现在。

　　离曦见她羞的面色微红，甚为可爱。最近不知为何，只要见了这小儿就想亲近，好似中了毒一般。

　　兰贻儿被他带进怀里，闻着熟悉的沉香味，她满足的合上大眼。

　　“贻儿，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离开会都好吗？”

　　咦？她抬头见大子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不像发生了什么事，那双凤眼正期待着自己的回答。

　　她冲他点点头，靠入他怀里，轻声回“ 君上在哪，贻儿就去哪里。”

　　离曦笑着把人圈进怀里，附身亲了亲她小巧的耳朵，“后日陪我参加庆功宴。”

　　兰贻儿感觉那双大手意味深长的划过她受伤的侧肋，乖巧的回：“诺。”

　　离大子归朝第三日，卫庄公请百官列宴，喜庆离曦战胜而归。

　　兰贻儿身袭策士服紧跟大子其后，迈向那九层之上的金銮大殿。身边每经过一位头戴进贤冠的大臣，都能听到对方献媚讨好的一句贺辞。

　　而离曦只是拱手谢过，不见与谁多加客套。年少经历数次沉浮，早就失了天真妄想，人情冷暖皆与他无关，只是肃着一张脸领随众快速走进大殿内。

　　“离大子到！”

　　一声唱报，高大华丽的金銮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坐于大殿西侧的百官女眷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声显赫的离大子，在男女不设防的卫国里，官眷们大胆的注视着最近城中最热议出名的俊美男子。

　　那一双双炙热的目光，就连紧跟在后的兰贻儿都感觉到了。

　　就在离曦刚落座不久后，竟有侍女递上一张女子手帕，小声的和贵人禀告后才起身离开。这是有女子主动求欢的意思。

　　少间，又见一侍女向离曦走来。

　　大庭广众之下，只要有一人敢冒胆先行，接二连三便能紧跟其后。没一会儿，男子身侧就堆满了各色纱巾。

　　和台阶之上卫大子羡慕的神色相反，离曦俊脸冷肃，凤眼里带着厌恶，他侧头向后方一瞥，立马有人上前把一旁浓烈的胭脂味收走。

　　“呦！我说这离大将军艳福不浅啊！” 楚鄂得瑟着看了那堆纱巾一眼，刚一坐下就见离曦斜眼瞧他，他立马出声澄清，“这次真是赶巧了。刚进驿站就接到卫王邀请，这次还真不是特意的！” 说完坏笑着拿起酒冲他一敬。

　　待鼓乐声一停，大堂渐暗。

　　这时卫庄公现身于高台之上，只见他一袭衮冕，神色庄严的向大殿俯视一周，举起手中的酒杯，大贺出声，

　　“曦君乃吾之孙儿，为卫而战。太白光见景，大胜得归，有功于国！饮胜！”

　　“饮胜！” 百官举起酒杯，同声附和。

　　三杯下肚后，随着卫王抬手示意，大殿内鼓乐声又起，一众舞妓们跟着乐声翩翩起舞。

　　以卫庄公为中心的四周都坐着卫国举足轻重的贵人，卫王的一举一动皆被人有心留意着。他仰头喝下一杯后，如有所思的看向离曦，启口问：“曦儿此次战功显赫，可是想好要何赏赐？”

　　离曦恭敬的行了一礼，“此次涂城一站，曦儿不敢邀功。卫将一列十余人，皆骁勇有谋！”

　　“噢？” 卫庄公眸子转了下。这还是他执政以来第一次见有人愿把军功分给他人的，“都有何人？”

　　跟随离曦许久的近臣见君上抬手示意，赶忙把准备好的册卷呈了上去。

　　卫庄公接过后一一查看，只是那黑不见底的眸子在写有范厘一子的地方落了些许时间。少顷，他才缓缓张口问到，“ 曦儿认为众将该如何奖赏？”

　　这话问的当属平常，众将领的奖赏本就该有将军所请旨派发，所以卫庄公当面问出也不稀奇。

　　离曦唤人承上另一册。

　　卫庄公看过后，大笑着冲离曦举了举酒杯，“曦儿按勋数论赏，合情合理！按此即刻执行！” 说着便好爽的仰头喝下一杯。

　　一位大臣出列，向高台上大呼一声，“卫王贤明！” 殿内众人纷纷跟着应和起来。

　　兰贻儿坐在大子随从列席的最后，她见范厘在卫王启口批准的那一刻松下了肩膀。

　　范厘的勋数当然是捏造的，这次的行赏也将是他做为功臣进入朝廷核心的第一步，他也将成为范氏一族近几十年来第一位在朝任职的武官。大子既然已经帮他把路铺好，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闯一闯了。

　　卫庄公高兴的饮下几杯酒后，转头看着离曦问道，“曦儿可知今日蜀黍高涨一事？”

　　“曦儿知晓！”

　　卫庄光盯着眼前的舞妓，似是不经意的继续问出，“可有提议？”

　　来了！

　　离曦本就在等他的提问。席上，男子玉质的面容上反着冷光，只见他放下酒杯，脱口而出，“通沅运！”

　　这次他领军由沅河南下，因沅河河道复杂至极，要避开几处天险都需绕道而行，而且河道多处泥沙淤积，南下之路蜿蜒曲折过千里。

　　河道的畅通是国城发达与否的必要条件！

　　如果沅河真能在卫国境内全线开通，那么蜀黍的产地就不会仅仅限制于现在的几处，从而也能进一步开发出更多粮田和贸易城镇。

　　离曦直接提到了问题本质，这点让卫庄公有些措不及防。他当然知道通河运将会带来的好处，可是河道的治理需要大量经费，朝廷财政本就入不敷出，再加上救济放粮，眼下更是雪上加霜。

　　卫王想到这点，顿了顿，沉沉发问，“钱从何来？”

　　离曦侧了下嘴角，一切都在按他计划的进行！

　　他清冷开口，“ 改革食盐专卖制，从官产改为民产，官收，商运，商销。以此，盐税将大大提升！”

　　离曦短短几句话，简易明了，犀利的指出卫国盐税的问题所在。

　　卫庄公听完，紧蹙的眉头一松，大笑出声，仔细听，这豪迈的笑声中比之刚才多出了几分爽快之意！卫王突然啪一声拍向案几，高呼 “好！甚好！”

　　他的举动惊动了一殿大臣！

　　财政税收一事简直成了卫庄公的噩梦，不久前刚为此事罢免了宰相！百官一看更不敢随便提议。眼下既然离曦能有解决办法，那他一定大力支持！不论成败，都影响不到他的王权。

　　卫庄公自以为算盘打的好，可离曦又怎会肆意妄为？

　　大殿此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见状，卫庄公坐直身体，正色后，高声说道，“吾任命离曦为御史大夫，监督沅运一事，兼任盐铁使！”

　　离曦听闻，立即出列行以一礼，“臣遵旨！”

　　百官顿时沸腾起来！

　　先不说卫王破例在庆功宴上委任一事，这御史大夫可是掌握运输、税赋和粮储的最高经济负责人了！再说盐铁使，卫国虽不产铁，但却是盐、茶的输出大国。卫王这次的任命相当于直接交出卫国所有财政收入大权。

　　这时坐在卫庄公下首的卫大子听不下去了，刚要起身反驳，就被卫王抬手制止。

　　片晌后，卫庄公沉着眸子看向挺立在殿中央的高大男子，他中气十足的开口，

　　“曦儿，不要辜负吾之信任！”

　　卫王当着百官之面在委任后又带出这么一句话，不仅寓意深远，且有千斤之重。仔细琢磨，还隐隐含着一丝警告之意。

　　“臣定不负所望！”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贺祝御史大夫新官上任！” 一时间众贵人都起身像离曦敬酒。哪个当官的不是人精？人家都被任命了还不趁机示好，混个眼熟之后好行方便？

　　一时间大殿气氛又被推到至高点，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离曦起身去溷轩，往回走时在后殿外的廊道上被人拦下。

　　暗夜里星辰漫天，远处的大殿人声沸扬，鼓乐喧天。

　　可在这条昏暗的廊道上，贵族少女大胆的拦下这让她仰慕许久的高大男子！

　　此时，中信尉犁一张可爱的圆脸上充满期待，大眼圆圆，仰望着身前的白玉少年，这是她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那双圆眼偷看了下他的脸又慌忙闪开，随即神色紧张的揪着衣裙上的缎带不语。

　　离曦被拦本就不爽，不喜女子的矫揉造作，更不喜她一直以来的纠缠，冷着一张脸绕过她向前走去。

　　“哎！离大子。” 她大胆的揪上男子的外裳，见他回头瞪向自己的手，才慌忙放开。

　　少女垂着头想到他那嫌恶的眼神，有些伤心。片刻后，像是再一次鼓足勇气，大胆的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抬头对他认真的说到：“离曦，我心悦你！”

　　而此刻，兰贻儿正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静静望着这一切。在听到少女大胆表白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

　　她其实比离曦更早离殿，回来时只是在外面多停留了一会儿就正巧撞见这一幕，不想尴尬被人发现才趁着黑暗隐身在柱后。

　　大子被贵女表白这事自小便有，但因他性子冷漠一直视而不见。而眼下…想到中信尉犁的身份能带来的好处，那双明媚的大眼顿时失了光彩。

　　贵人收姬本是常态，而自己只是一个奴仆，无权无势，更不能助大子夺回王位。

　　她一项聪明的脑子一时间竟想不出大子拒绝中信氏的理由… 她忍着心痛，不想再看，可此刻离开又会被人发现！

　　兰贻儿煎熬着扒紧身前的柱子，凝神注视着前方不远处。

　　廊下男子身型修长，又一袭白裳在暗夜里很是明显。

　　只见他向后退开一步，似是和身前的女子拉开距离，一张玉面因眉头紧皱瞬间又冷肃一些。这是离曦第一次抬眼瞧向中信尉犁，直接警告出声：“不要再靠近我！你令我生厌！” 说完便转身走了，一秒都不再停留。

　　候在廊外的戴清见大子离开，立刻带人跟上，路过少女时甚至都没抬眼看一下，像是对这样的事已习惯了！

　　兰贻儿目不转睛的盯着离曦的背影，内心虽是松了一口气但也被大子的冷酷吓到！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大子拒人，竟是如此残忍直接。同身为女子的她，甚至有些同情的望向那在廊里哭泣的少女。

　　末几，等心中的闷意平复些，她才转头离开。一转身，竟对上楚鄂的笑脸！

　　“楚大子何时在此的？” 兰贻儿见他叉手靠在廊柱上，不像刚到的样子。

　　楚鄂站直身体，勾着嘴角对她说， “不久，就是把戏看完了而已！”

　　兰贻儿见状行了一礼，作势要离开。

　　“你...要不要和我回楚国？”

　　她不明就里，抬眼看他。

　　楚鄂身形未动，只是隐在黑暗里的那一双眸子闪耀着，“和我回楚！我答应你我楚鄂今生只会有你一个！” 语气极为郑重。

　　兰贻儿一惊！

　　没想到玩世不恭的楚大子竟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在当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诱惑力是如此令人难以拒绝！而眼前这个男子还是权势滔天的楚大子。

　　可兰贻儿却连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她恭敬的朝他施了一礼，“贻儿谢大子抬爱！但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不管去到哪里…” 她抬手指了指心脏，“都会回到他在的地方。”

　　楚鄂看少女认真的模样，被气的笑了下。他仰头冲着星空长出一口气，大呼道：“这时才发现你们俩真像！” 说完，他回望少女，不甘的脱口而出：“一样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