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动（下） 东海龙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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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王的第十三个儿子，据说长的很美。
牡丹姨姨说，他头上生着两只金色的龙角，一抹浓密而光亮的胡须，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听着她的描述，我虽本来三心二意，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我的他，完全是另一幅样子。那样子，才是我心目里最美最美的男子。
天上地下，地下天上，于我无差。
我自然拒绝这婚事。
百花娘娘皱着眉头劝我，她一着急，额上的纹路就格外清晰。姐姐们说她已经上万的岁数。但平日看来，却还是有着年轻姑娘的神采。
可如今那些神采，都不知道被我赶去了哪里。
愁容满面，她一个劲的说着：“东海龙王的脾气躁，连天帝都要让他几分。如今你若不应，不知道那边会闹出多大乱子。”
我沉默着，眼神却仍未离开他妻子的病容，和他的憔悴。傻瓜，睡觉要去榻上，怎么就倚着桌子瞌睡。饭菜要趁热吃下，总是饿着，恐怕又要胃痛。……
“若不是你那日在宴席上胡闹，他又怎会对你动了念头？”
还是不动声色，我心中好气。他看上了我又如何，我并未见着过他的样子，对他便谈不上任何感情。更何况我心中已有一个影子无法割舍，他融在我短暂为仙的日子里，牵动着我神经里每一寸的疼痛。
“娘娘，我不会嫁他。”我说的坚决，坚决有如赌命。
她于是无奈。。
我坚决不离开红尘湖畔，她只好搬来红缘娘娘救兵。红缘仍是一身艳丽大红，一如那日他们洞房里的色彩。我心中扯动，偏脸转到一侧，固执不去看她。
她笑，笑的有些苍凉，她又叹气，叹的几分清冷。她温软的手拂过我已然及地的长发，许久沉默。
我突然无比的委屈，许是因为她无言的相陪，许是因为她手上传递的温度。簌簌的，一滴一滴的泪水从眼里滴落，玉珠短线，发不可收。
她终于开口，好听的嗓音带几分喑哑：“孩子，你哭了？”
问的多余。我在心中哽咽着埋怨，却不自觉的点头答应。张开嘴巴，话已含糊不清：“她已病了三年……我心疼他……他……”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只得又继续专心掉泪。她又叹气，很长很长的一声叹气。仿佛过了千年，她又说话，声音仍然低沉：“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的命，和她一样……很苦。”
她？是谁？
仿佛听到我心中疑问，她缓缓讲述：“你可知道，你出生的一千二百年前，曾有一朵白芙蓉花，诞下仙子。”
“她真是我见着过的，最美的花仙。她那柔和的性子，让所有围着她的人儿，都觉着温暖无比。”
我专心的听着，一时竟忘记哭泣。
“可是……她和你一样，也恋上了个凡人。她每日为他茶饭不思，只在这湖畔呆守。我们以为，凡人阳寿短暂，她很快便会受了心性，忘记心上的男人。可没想到，他死的那日，她竟冲破结界，跳下湖去……”
我心上一惊，不禁哽咽着问：“那她……死了？”
红缘娘娘凄笑摇头：“不，成仙之人，没有死或不死。她只是精魄具散，散落尘世。你看那人间的每一朵白芙蓉里，都有她一片痴心的影子。”
她牵起我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我心乱如麻，不能去看她的双眼。
“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后悔，我明明算出了她的情路，却自欺欺人，不愿相信。只到她灰飞烟灭，永不超生，才心中悔恨有如血滴。情能悦人，亦能伤人。这道理，原本就没人比我更加明白。”
“那你可知道，我会否嫁给龙宫太子？”我惴惴的问，但答案却仿佛了然于心。
她果然摇头，眼底的阴霾又多了一分。
“他……阳寿将近。”她说的艰难，但见我无动于衷，脸上现出惊异。
我绝望的挑起嘴唇。不知为何，我早有这样的感觉，她死，他会追随而去。这感觉萦绕于心，有如万蚁咬噬，令我痛不欲生。
“你却不知道，我也有预知的本事吧。”我说的无力，她握我的手，力气又加重一分。
“精魄具散……会很疼么？”疼，也疼不过现在吧。我痴痴地问，无暇注意她面上的波动。出神间，手中似是多了样东西。我低头，眼波荡漾开来，
是一株枝叶初发的苗芽。
一株芙蓉。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却没有笑进暗淡的眼底，她说：“你可愿与我打一个赌。”
我看着她，狐疑万分。
“这株芙蓉，一生中会花开三次，因而名为三生芙蓉。它每开花一次，你便有一生时间与他相守。若是在它最后一次花谢之前，你能够得到他不离不弃的真心，你就能与他永远厮守，逍遥无边。”
“但若三朵花的时间，都不能使他义无反顾的爱你，那么……你的精魂便会收进这花里，永生永世，不得为人为仙。”
说罢，她定定看我，眼神复杂难辨。
“你可愿意？”
我曾与太上老君做过赌局。
他叫我猜，他那九九八十一只九转丹炉里，究竟哪个能最先炼出延寿仙丹来。他给了我十次猜测的机会，我玩空心思地想了半天。
终究是一个都没猜对。
他笑呵呵的摸着我头顶，乐不可支的说：“你这小猴若是人间赌鬼，定会赌到一穷二白。”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个善赌的人。赌个仙丹都会失手，可见赌运背到极点。
可是那日，在红尘湖畔，面对红缘娘娘与我以命相赌，我答应的没有半点犹疑。
三生三世的相守相伴，即使湮灭于世，再不超生，我亦甘之如怡。
“你可想好？这赌若下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再不能上界为仙。仙界极乐，人世却悲欢无常，你……”
“他在的地方，便是我的极乐。”
她深深叹气，看我的眼中满是爱怜。
红缘手中轻转，她手指落下的时候，我左侧的肩头，显现出一枝青绿色的芽状胎记。
正是那株三生芙蓉。
我抚上那块拳头大小的花纹，指尖拂过的地方，一苞浅粉色的花骨朵若隐若现。
困意，毫无预兆的袭来。仿佛疲惫了千年，突然能够安然放下心中的重担。
最后留恋的看一眼湖中的他。他伏在她床边，抱着她冰凉的尸身，正自失神。
别难过……我想开口安慰，却说不出话来。很累，很累。只有沉沉的合上双眼。
红缘娘娘的声音，渺渺好似来自天外。
睡吧，孩子。
等你醒来，你已与他一处。
在你们的极乐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