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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秋, ...

  •   深秋,大雨三日。
      秋川的周边一个小小的村落里,不少人都踩着泥泞的道路,手里撑着油纸伞抵御着绵绵的细雨,伸着脑袋看那位身着暗金线绣纹的深红长袍的贵人。
      贵人看不见脸,但是那身长玉立的贵族气质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的。他似乎完全感知不到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和窥探的视线,迈着长腿向村里那间祠堂走去,毫不在意溅起的泥水染脏了自己华贵的衣袍。他甚至连伞都没有撑,任凭雨水打湿了自己的头发。
      “真是贵人啊……”
      “瞎说什么,贵人怎么可能没有仆人跟着?”
      “你懂什么,你看人家那衣服,那气质,一看不就是大富大贵?”
      被议论的人听见了,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一声不吭地把手放在了祠堂的大门上,暗自吐槽了一句。
      贵人?不过是个有钱的戏子罢了。
      祠堂里供奉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菩萨,带着笑的,唇色是那种亮晶晶的鲜红,近乎是这尊仅仅到人半身的木雕佛身上唯一的亮色了,显得很是渗人。
      据说这菩萨灵验得很,村里人谁家想要个男孩,谁家想盖个房子,都要提前去拜一拜,以求得菩萨的原谅亦或是祝福。当然也有不信的人。那个人是曾经小有名气的、从秋川中心搬出来的人家,算是比较有钱的了。那年他想要盖栋房子,红红火火准备了不少日子。村里有好心人劝他去拜一拜那菩萨,但那人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结果,房子盖了一半,就被大雨冲塌了。
      房主人也受了刺激,没过几天就染上了风寒,死了。
      自此,在这周边的村子里,没有人敢不信这菩萨,恭恭敬敬地盖了个祠堂,把菩萨请了进去。
      菩萨慈悲,但是容不得不敬。
      谌霜寒面上还带着没有消下去的嘲讽,手上略略施力,随着“吱呀——”一声苍老的尖利呻吟,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打开了。里面还燃烧着的香烛燃着明明灭灭的光辉,原本阴暗的祠堂被镀上了神圣的金光。菩萨的眼神有点邪气,带着几分窥探人心的欲望,一看就知道雕刻这菩萨的人不是什么好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谌霜寒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实打实的好听,像是某种名贵的弦乐器,很适合唱歌,不像是一个成年男子那样的浑厚,反而有点未褪去少年音的干净在里面,吐字也很清晰,但是语带怎么也去不掉的阴阳怪气的嘲讽感,“阁下如此畏首畏尾,还要靠着神佛之事掩盖,难道不会羞愧吗?”
      没有人回答他。
      谌霜寒也并不在意,敷衍地笑了笑,伸手把神龛里的菩萨像捞了下来。因为经常要被请来请去,神龛和香桌都做得很低,方便人拿取。谌霜寒把菩萨像捏在手里,随意敲了敲,点评道:“雕刻粗糙,上色劣质,就这么个残次品,是怎么哄住那帮子鬼精鬼精的村民的?”
      “咳咳……”
      沙哑的咳嗽声在略显寂寥的祠堂里响起,就好像是终于装不下去了一样。那把很能装逼的烟熏嗓说道:“无知稚子!尔怎敢对观世音不敬!”
      谌霜寒调了调秀气的柳眉:“啊?这位是观世音?那您手艺是真的不行啊。”
      烟熏嗓被他气了个半死,祠堂里“砰”的一声,就像是摔碎了个木制品。谌霜寒还嫌刺激的不够,继续道:“还不打算出来吗大叔?就这么个小祠堂也值得您经营这么久?我都替您寒碜。”
      谌霜寒的言语像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声音也是很不正经的散漫,但那双桃花眼却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被他取下来后,神龛里面露出的那片锦缎。
      只见那锦缎后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似的,鼓出来一个像是孕妇一样的将军肚,而且越鼓越大,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着挣脱束缚,要出来似的。
      面对着这样诡异得不正常的景象,他甚至还有心思调笑一声:“诶呀,真辣眼睛。”
      锦缎无声地咆哮起来,尖利又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破。谌霜寒神色不动,他没有佩剑,没有可以防身的武器,甚至本人也看上去没什么武力,像是一个名贵的花瓶,面对着称得上可怖的画面,却像是胸中自有万千剑一般。
      谌霜寒双手并拢,向前伸去,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推的动作,祠堂里的两个人却都感觉到了气流的涌动。这气流原本是凝聚在谌霜寒掌心的,在被向前推的过程中越聚越多、越聚越多,最后形成了一股旋涡一般的风,轰然打在了还咆哮不停的锦缎上。
      藏在锦缎后的烟熏嗓发出一声浑不似人的惨叫,就好像那股风绕过了锦缎,硬生生打在他的心肺上一般。原本借着锦缎咆哮时暗暗蓄力调动起的内力清晰的一点点断掉,烟熏嗓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肺部被打穿了一个孔,心跳开始紊乱,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放大,血流从心脏处涌了出来……
      谌霜寒环顾四周,随手拿了一个奇形怪状、长得有点像某种手杖的棍子,用尖端划破了原本柔韧的锦缎。
      然后里面掉出来了一个人。
      尽管那人形容狼狈,浑身被黑布一样的破烂袍子遮住,还在痛苦地打滚,但也不难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谌霜寒走了上去,伸脚把那人踢了一个倒仰:“李乾昶,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男人——李乾昶像是一个老王八一样被踢得四脚朝天,怎么也翻不了身的样子莫名滑稽和好笑,但谁都没有笑出来。谌霜寒那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冷冷地闪着寒光。某一刻,这个吊儿郎当的戏子竟然有点像江湖上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像是在为冤死的魂灵讨一个公道那样,高贵又无情。
      李乾昶已经疼得两眼发黑、四肢抽搐了,他甚至已经不再保有理智,也不在意自己现在究竟露出了怎样的丑态。他像是临死前还嘴硬的老鸭子一样,恶狠狠地嘶吼,那把烟熏嗓现在破败得像是沦为垃圾的拉风箱:“黄口小儿!莫要猖狂!我这是替天行道,你那个婊.子娘、还有你婊.子娘的姘.头,都不得好死!吾侄儿定然会将你们这群败类一一斩于刀下!”
      谌霜寒又笑了,那笑容透着森森的寒意,狐狸皮做的靴子踩在了李乾昶的胸口:“不劳您费心了。”
      他甚至没有等到李乾昶完全死去,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李乾昶抽搐许久,瘀血堵住了全部心脉,一点劲也使不上来,四肢肿胀,畸形地躺在地上,双目暴突,死不瞑目。

      秋川城门,守城的士卒百无聊赖地躲在背风处,聚在一起扔骰子玩儿。现在已经是深秋,除了来往的商队,没有哪个想不开的平民还会频繁进城出城,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士卒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没油水可捞。
      “……劳驾?”
      士兵们被吸引了注意力。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一身黑袍的年轻人,捂得严严实实,从面罩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但非常好听,像是昂贵的竹笛吹出来的最流畅华贵的音,干净、纯粹、醉人。他身上没什么引人注目的饰物,腰间别着一架佩剑,和主人一样被包裹起来看不见真容,却依旧不掩那独属于兵器的凛冽气势。
      “请问,这里是秋川城吗?”
      那人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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