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云》晚夏书

27、我和鱼 好好先生。

　　我喜欢我的父亲。

　　真的吗？

　　我不知道，可能人天生生下来就是要孝顺父母，尊亲重礼，感恩戴德，带着永远报答不了的愧疚过完一生。

　　追溯出生时我父亲给予我的一切，贬低，辱骂，讽刺，说教，鞭打，以及刻进骨血里的暴力，他总是想要我成为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好难。

　　为什么这么难？

　　人是不是天生反骨？叛逆期难道是每一个少年的通病？

　　我不想变成他说的样子，也不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可，这也好难。

　　我仍旧慢慢活成了他的样子，除了暴力，可惜，这一项也在我杀了他以后拥有了。

　　我变成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疯子。

　　我妈妈的证词让我得以轻判量刑，可我自己给自己判处了无期徒刑。

　　牢里，我时常觉得自己沉在海底，血色的海，伸手不见五指，没有阳光，没有空气，没有淡水，只有蓝。

　　将死之际，一只小鱼游到了我身边，轻轻吸吮我的右尾指，好痒。

　　小鱼通体冒蓝光，奶白色的条纹，珍珠一般的眼睛。

　　我一把将它捏进手心攥住，它拼命挣扎，还是无济于事，它要和我一样活不长了，我们一起漂浮在海面上。

　　我和它一样成了一条死鱼。

　　翻了白眼。

　　出狱后，妈妈把我接回了家，我在家里的鱼缸又看见了那条小鱼，心里难得觉得轻松。

　　原来它也没死成，和我一样。

　　——

　　我做了一份工作，勉强养活自己和那条小鱼，妈总说我把这鱼看成命根子一样。

　　也许吧，它就是我命根子。

　　可我把它弄丢了。

　　一个好好先生找到了我的鱼，原来我把鱼丢在了下水道里，他路过时低头瞧见了，我非常诚挚的向他道谢。

　　我人生里第一次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好奇妙。

　　好像又找到一条小鱼，不过这条鱼是粉色的，还会吐泡泡，好可爱。

　　我们交缠尾巴，坠入海底。

　　不过这次的海是粉蓝色的。

　　好好先生喜欢装扮小屋，绿色是他的必备色，好可爱；好好先生喜欢给我织围巾帽子，也要绿色，好可爱；好好先生喜欢揉我的脸，欺负我，好可爱；好好先生喜欢牵我的手，勾我的尾巴，好可爱；好好先生喜欢说爱我，眼睛亮亮的，好可爱。

　　我也爱你，我的好好先生。

　　谢谢你穿过茫茫人海，

　　谢谢你吻去我的泪水，

　　谢谢你坚定拥我以爱。

　　——

　　小蓝鱼死了，我也快死了。

　　好好先生快要将小屋淹没了，可我没办法修补小屋了。

　　海变成了脏粉色，好好先生也变脏了。

　　我好想抱抱他，好想吻掉他的眼泪，好想再说一遍我爱他。

　　可我动不了，说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好先生亲吻我的无名指。

　　对不起，好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