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衣的幽灵（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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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人马在咖啡店汇合。
草薙仔细搜查了一遍长井清美的家，在汤川的建议下，对卫生间做了鲁米诺检测，发现浴缸的边缘有些许反应。这与汤川学的猜测相符。而另所有人感到惊喜的是，草薙在长井清美家里发现了许多张银行、信用社甚至是地下钱庄的欠款已偿清的通知单。这些通知单，被草薙找到的时候，基本上还呆在未被拆封的信封里。
“看来她是得了一笔不义之财。”
松田一张一张翻看着通知单上的时间，有些欠款已经逾期一年以上了，利息都赶得上本金，总金额已超过了两百万。而还款时间，不约而同都是两个月之前。
“以长井清美的性格和作风，入不敷出的她是不可能自己还清债务的。”
“那会不会是那张幸运照片？现在不是有很多喜好通灵事件的人嘛，这些人看上了长井拍的照片，高价买下了？”
听见草薙的猜想，松田阵平和汤川学都嗤笑一声。
“如果真有这种事，”汤川学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后露出脸，说道：“长井这样的人必定会大肆宣扬，到处炫耀。”
“这倒是。”草薙挠了挠头，“不过我们到现在都没见到那张照片，连相机都拆开了。不仅如此，连底片都没看到。”
“看来那张幸运照片和这次的案件关系很大，或者说至关重要。”汤川学点击着鼠标，一边抬起头，对藤岛未羽说道：“没想到你不仅带了笔记本电脑，连鼠标也随身携带了。”
“嗯，毕竟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得肩周疾病。”藤岛未羽仔细的用吸管喝掉冰块底下最后一滴咖啡，这才放下杯子，“所以，这张幸运照片，究竟是怎么为长井清美招来死神的呢？是黑色皮革手册吗，还是卖马的女人？”
“不管是哪一个，害死她的终归是她自己。”汤川学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看这个。”
他将笔记本电脑往桌子中间一推。
“这是什么？”草薙将头往前伸了伸。
“是我查到的报道，你们看这儿。”汤川手指着屏幕上的某部分文字，说道。
草薙读起了汤川指给他看的那部分文字。一开始他还有点怀疑，但很快就兴奋起来。那则报道内容如下：
十八日午夜零点四十五分前后，府中警察局接到报案，称一男子倒在府中市××市道，警察赶到现场，发现一名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被机动车撞倒后身亡。男子头部遭到猛烈撞击，经鉴定为当场死亡。该警察局目前已将事故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并展开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男子在横穿马路时遭到机动车冲撞。事故现场在多磨陵园旁，夜间几乎无人通行。
“原来是这样！”
草薙突然觉得眼前一片开阔，这几天困扰他的疑云马上就要被吹散了。
“时间，地点，案发的时间都吻合。”松田又仔细快速的读了一遍，舒了口气，“也就是说，长井清美是拍到了案发现场，并用这张照片去胁迫了肇事者”
他抱胸思索了片刻，分析道：“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样她一下子偿清了巨额欠款，却对偿清欠款的通知单漠不关心的行为也说得通了。”
“的确。”草薙点点头，“那么——肇事者就是小杉浩一？如果是这样，那么长井清美会在大半夜放他进屋也不违背常理了。”
“未必是他。”汤川学合上笔记本，交还给藤岛未羽，“想想小杉家中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的样子，明明女朋友来过夜，却要装作没有恋人的样子，刻意抹去所有对方存在的痕迹，这难道不可疑吗？”
“所以真正的肇事者是小杉浩一的恋人？”
草薙在脑海中将整个案件回顾了一遍，发现如此一来，竟然几乎所有的疑点都被解开了，唯独细谷忠夫见到的幽灵。
“那幽灵呢？”他问。
“这个问题，或许问小杉浩一的恋人更合适。”汤川学回答道。
“可是，要怎么找到这个人呢？难道真的要一个个排查吗？”
草薙皱紧了眉头。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现在范围已经被缩小了。”汤川学说道。
“范围缩小？我怎么完全没看出来？”
“你忘了吗？只有在对方是女运动员的情况下，他才能毫不紧张地说话，这可是细谷和山下两位证人认可的事实。”
“所以小杉的女友是女运动员……可即便如此，那也数不胜数啊。”草薙痛苦的扒拉着头发。
“没错，但三更半夜开车经过那种地方的女运动员却少之又少。想想猫的主人，书店老板的话，那个女人出现在小杉家门口的时间很晚。”
“三更半夜？”草薙脑中灵光一闪，“实业团！实业团的运动员一般都在下班后训练，所以回家很晚！多磨陵园附近的实业团有哪些？”
“多磨陵园虽然地处府中市，但是位置偏僻。又是深更半夜，对方必定是不得已必须走这条路，那就说明她的出发点或是目的地肯定就在附近。”
松田喃喃说道，打开手机准备搜索地图。这时，藤岛未羽却将电脑推至众人的面前，上面是放大了的府中市地图。
松田阵平和草薙俊平齐齐凑了上去，睁大了眼睛一点点的寻找，终于在眼睛酸涩的快要流出眼泪的时候，一行字突然跳入二人的眼帘。
“这个！”松田笃定的指着其中一个地点说道：“弗兰德冰场，就是这个。府中市唯一的标准冰场，奥运选手都会在营业时间以外去这地方训练。”
“走吧。”草薙站了起来，对松田说。
“我就不去了，祝你们顺利。”汤川学像是解决了一项重要的科学问题，整个人放松的坐在椅子里。
而藤岛未羽也笑眯眯的朝松田摆摆手。
“再见，前辈。”她对草薙俊平说道。
两天后的夜晚，东京银座的酒吧里。
“所以，压根就不是幽灵，而是有人装神弄鬼，想要误导警察啊。”
藤岛放下手中的酒杯，侧过身来，看着松田阵平。
此时的藤岛未羽卸下了棒球帽，嫩黄色的衬衫下摆扎进了高腰裙里，显得腰肢纤细身姿窈窕，而酒吧昏黄的灯光衬得她更加迷人，松田不自觉的想起民间故事里的牡丹灯笼。
他今天中午收到了对方的邮件，说是听说上次的案件已经成功解决了，想听听后续如何，顺便收集一些素材。鬼使神差的，松田阵平答应了，事后他才想起来，对方应该是不知道他的电话的。
“我和草薙盘查了冰场当天的营业名单，最终锁定了金泽赖子，她是弗兰德滑冰俱乐部的教练。我们在找她之前，找到俱乐部的其他人员核实情况，有人反应经常见到小杉浩一和她一同出现在冰场。”松田阵平将他和草薙办案的过程娓娓道来。
金泽赖子一开始见到草薙和松田两位警官时就知道自己和小杉的罪行恐怕已经败露了，可她还是选择了装傻充愣，就像去年的事故发生时一样，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罪责一般。
“您在小杉浩一犯案后的那天没来上班，为什么？”
“身体不舒服罢了。”
她试图糊弄过去，可很明显两位警官并不准备放过她。
“是吗？我们来找你之前，去人事那边问过了，他们说您身为主教练，很少请假。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小杉浩一犯案后的那天，另一次是去年十二月十八号，这可真巧，不是吗？”松田阵平远不如草薙温柔，他语调讥讽，墨镜后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金泽，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捕食的鹰隼。
“冰场的其他员工不止一次见到小杉浩一和你出双入对，对此你又如何解释？”见金泽咬紧下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松田紧追不放。
“那个人很关注我们这里的前田千晶，并不是……并不是来见我的！”赖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可她一抬头，就触及了松田那双满是奚落的眼睛，让她心头一紧。
“是吗？长井清美被杀一案的案发时间是本月十日深夜到十一日凌晨，我听说弗兰德俱乐部在十号是休息日，是吧？您那天去哪里了呢？”这时，没怎么说话的草薙语气随意地抛出了关键的问题。
“我就是那天开始感觉不太舒服的，一直待在家里。”
“看来你身体不太好啊。”松田调侃着。
“一步也没出去过吗？”没等金泽反驳什么，草薙就问道。
“是的。”
金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您能给出证据，那再好不过了。”草薙和善地看着她。
金泽赖子故作姿态的皱起眉头。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她说。
话音刚落，草薙脸上原本和善的笑容瞬间消失，连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案发当晚，有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目击到了疑似你的身影，目击者并不知道那是你，而是将你错认成了死者，长井清美小姐。”
金泽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感觉到自己的面部在抽搐，她想制止，却无力做到。草薙和松田的目光就像一张巨网，将她牢牢扣住，令她无处可逃。
“不可能，我为什么要到那种地方去。”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松田对金泽的负隅顽抗感到可笑。
金泽胸口一阵钝痛，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我就直说了吧。”
草薙决定不再浪费时间，金泽不断的装傻兜圈子让他失去了耐心，他将金泽和小杉二人的诡计当着金泽本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戳穿。
看着金泽赖子愈发惨白的面孔，他心中竟然生起了一丝同情。
“按照你和小杉的计划，你假扮成长井清美小姐，在凌晨一点去敲嫌疑人小杉家的门，小杉的家里只有他请来看家的山下先生。而山下是不认识长井清美的，只要你自称长井清美，他就不会产生怀疑。你会问山下，小杉在不在家，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就离开。另一边，小杉会在稍早前将真正的长井清美杀害，然后将现场伪装成自杀。完成这些工作后，他再在凌晨一点左右与工作伙伴，也就是你会合。如果这个计划能成功，嫌疑人小杉就会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进而逃脱罪责。”
“当然，警察会向山下先生出示长井清美本人的照片，询问他见到的是否为这名女子。然而人类的记忆是模糊的，如果外表完全不同还好说，但要是可以模仿一个人的穿着、发型甚至化妆习惯，再加上年龄与体形相近，想必山下先生会很难断定当晚来访的是另一个人。你们赌的就是这种模糊的记忆。”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赖子拼命保持冷静，但她的声音已经因绝望而颤抖了，而这种颤抖已经扩散到她的全身。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我们如果没有掌握证据是不会来找你的。”草薙拿出一张印了通话记录的纸放在金泽赖子面前，“案发当天凌晨一点十五分，小杉给你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间是五分钟。请告诉我们，他对你说了什么？是那次肇事逃逸吗？还是告诉你，诡计失败了？”
金泽猛地抬起头，他们全都知道了！内心所有的防线在这个瞬间崩塌，她嘴唇颤抖着，明明是夏天，却仿佛置身于数九寒冬。她终于供认了所有的罪行。
“金泽赖子肇事逃逸，而长井清美恰巧拍到了她逃逸的照片，以此要挟金泽赖子出钱摆平一切。发现轻松的得到了两百万后，便像吸血蚂蟥一样黏上了金泽。金泽忍无可忍，就向爱人小杉浩一倾诉，寻求解决方法。于是小杉浩一以迷上长井清美为幌子接近她，伺机要杀死她。”
藤岛未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纸笔，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刷拉拉的记着。
“本来是想伪装成自杀，结果一是不懂医学知识，割腕失败；二是用来迷晕长井清美的□□不够，长井清美中途醒了，两人搏斗的过程中，小杉浩一失手杀了长井清美；三是金泽和小杉都没想到山下竟然请来了细谷——那金泽赖子呢？就像一个胆小鬼一样一直躲在恋人身后吗？恋人计划失败之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恐怕是这样。”
“嗯……不过这个诡计就算成功也存在一个缺点，你猜是什么？”藤岛未羽摩挲着下巴，兴味的盯着写满了字的纸好一会，突然抬起头来，朝着松田阵平发问。
“长井清美为什么会半夜跑去一个她所厌恶的男人的家。”松田在烟灰缸里暗灭了烟头，回答道。
“没错。所以最完美的诡计其实只有在小杉让长井爱上自己之后，才可能发生。”藤岛在纸上写了几笔，满意的点点头，将它们收进包里，感慨道：“自私和贪欲，自古都是好题材啊！”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说完，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对松田眨了眨眼，“愿意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衣的幽灵（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