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8、你是陌生人吗 留言板上萧

　　从日本回来不久后，萧涵接到了母亲荞榕流泪的电话，说是梦见了萧潇和萧然，很忧伤的梦。母亲从来就没提起过萧潇萧然，反而是父亲，当初萧潇萧然一出世就被带走了，母亲一直昏迷而父亲在把双胞胎交给对方时，萧涵分明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泪迹。萧涵听着电话中遥远而断断续续的抽泣，回忆一点一滴渗入脑海——十八年了，都已经过了十八年了……
　　文昊在太阳下山之前醒了，迷糊中看到了墙上留言板上萧涵短短的留言——我走了。文昊呆呆地站在留言板前，窗外残阳如血。
　　萧涵走得很简单但很干净，带着那台宝贝电脑和几件衣物便只身到了西藏，依然如旧的庭院让文昊感到处处都是萧涵的味道，无处安放的心犹如庭院一般空空如也，无数黄昏中独坐岩边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潮来潮去，文昊只觉得心中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和思念。
　　西藏的空旷和明媚让萧涵猛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任性和冲动，是因为母亲伤心的眼泪还是因为脑海中突地出现的对萧潇萧然的那点仅有的回忆？萧涵无奈一笑，看来只好凭着小时候那点褪色发黄的记忆开始寻找了。尽管十八年之久，但萧涵似乎并未几经周折就找到了当初收留萧潇萧然的那户人家。如此的不够艰难倒着实让萧涵意外，对方竟然待在原地不曾离开过，而且依照当初母亲的意愿并未对萧潇改名，遗憾的是萧然在七岁时便被人领养走了。
　　当萧涵走进那座小镇，再走进那座记忆中的小屋时，正在忙碌的主人竟一下子便认出了她。萧涵微微笑着：“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没变？”主人端出一杯酥油茶，望着萧涵慈爱地答道：“要是变了，你还怎么找得来啊？”萧涵捧着茶微微一怔：“你知道我的来意？”主人释然笑道：“落叶总会归根的。我从来没瞒过他俩，他们自己的人生就让他们自己选择吧。”后来主人便告诉了萧涵，十多年前一对夫妇因特喜爱萧潇两兄妹，便欲领养二人，但萧潇坚决留了下来，萧然离开了。萧然离开前，对萧潇这样说道，哥，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期盼什么？萧涵听到此时，不觉一阵心酸，脑中是两人分离前的瑟瑟画面，一个决然一个执着。
　　萧潇已上了大学，就读于杭州一个艺术学院，雕塑系。萧涵并没在西藏逗留很长时间，简单的停留后便又赶向了杭州。当路痴萧涵几经周折，在萧潇校园里转悠了大半天，一路问到底，才总算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宿舍楼18栋几个大字。萧涵大吐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大楼，虚心地向一脸冷漠毫无表情的宿管打听着萧潇的消息，问了许久答了许久，也遭了宿管好几个白眼，萧涵才总算知道了萧潇的宿舍号码，也才总算得到上楼看望的允许。
　　萧涵站在萧潇宿舍门外，心跳急速的跳着，她紧紧绞着自己的双手，半会儿才鼓起勇气敲开了房门。当宿舍门缓缓打开，舍内情景一览无余时，萧涵只一眼就认出了萧潇。当时萧潇正坐在地上抱着一块木头敲敲打打，寝室顿然的安静让他本能地抬头看向了门口，手中的工具铿然掉地，看着萧涵缓缓起身。终于，宿舍内一男生开口道：“你找谁？”萧涵猛回过神来，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打扰了。请问，”说着看向萧潇问道，“萧潇在吗？”室内一片哗然，“就知道。”“哎，没悬念。”“萧潇，什么时候介绍一个给我啊？”“就是啊，就你忙。”萧潇拍拍身上的木屑，上前接过萧涵手中的包袱，道：“你别听他们瞎说，出去走走？”萧涵望着萧潇灿然一笑：“还走？脚都快断了。”萧潇看了看萧涵的脚，微笑道：“那，出去吃点东西吧。”室内已是一片寂然，室友面面相觑，一向对这样趋之若骛的女生避而远之的萧潇这次的反应未免，太反常了。
　　萧潇抱着一大堆食物走向坐在学校湖边竹凳上的萧涵，萧涵则乐呵呵地吃了半会儿，才看向萧潇问道：“看起来似乎，你满受女生欢迎的是吧？”萧潇脸一红：“没有的事。”萧涵笑得更奢侈了：“也难怪，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体贴……”“你是陌生人吗？”萧潇凝视着萧涵反问道，“你的名字？”萧涵低头答道：“萧涵。”
　　萧潇微微一笑，别开脸扬头看向天边，眼中已泪痕盈盈。固执地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某天能够有人能突然出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这么一句，当初他不愿意离开就是怕自己的移动会使自己等的人找不到自己，直到后来遇到了萧然他才猛然明白，其实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世态如何改变，也不论你是如何的想要改变或是避免，命运的车轮始终会让该见面的人见面，该发生的事发生的。
　　萧涵疑惑地盯着他问道：“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萧潇若然一笑：“有必要吗，没事也可以来找我的嘛。对了，你住哪里？打算在这边待多久？”萧涵挠挠头，呵呵笑道：“就你学校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至于待多久嘛？不想待了就走了呗。”萧潇忙道：“我跟你一起住吧。……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算了。”萧涵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没说不好啊，你要喜欢也行，不过就是乱了点。再说了，你不怕你同学误会？”萧潇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不会。你不上班？”“恩……我这工作没地域时间限制的，可以随心所欲一点。”“那我今天就去，你做饭给我吃？”“只要你喜欢，我天天做都可以。”……
　　不可避免的，萧潇的这次举动让雕塑系一片哗然，这位来自遥远西藏冷漠寡言却备受瞩目被学院众老师惊叹为雕塑天才的萧潇竟然和一个陌生女子同居！而萧涵也被描述成了多种版本，冷艳的妖冶的清纯的柔弱的温婉的，众说纷纭，然而当一个雨天萧涵撑着雨伞一脸微笑地来到萧潇面前，周围的人不禁一片哑然——如此一个可以埋没在人群中的女孩，竟可以征服如此孤傲的萧潇。
　　萧潇轻轻笑着接过萧涵手中的雨伞，“这么大雨，看你都淋湿了。”“没关系，反正出来走走嘛，透透气脑袋会更清新点。”“那也可能等雨小些再说啊。”“我就这时候想出来，待会儿说不定就不想了。”……然而，两人之间异常的默契，雨中几近唯美的画面，使得四围的人再一次哑然——茫茫人海中萧潇竟然能找到她，淡然如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