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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应九思 ...

  •   刘令月:“……不是。”

      她也真是服了,该说这两人真不愧是孽缘天定吗,原著里师弟害死师姐,自己也跟着殒命。现在两人萍水相逢,安宁竟然一眼就动了让他拜师的念头。

      难道说,这男五真的骨骼惊奇,有惊世之才?

      但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男五和街边的普通小孩有什么不同之处。

      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也就是精神头比较足罢了。

      但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不是精神到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她对原著里安宁的结局还是心有余悸的。神箭将军被万箭穿心而死,这个结局太惨痛了。

      虽然始作俑者洛章晟已死,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得,男五这辈子还是别和安宁扯上关系为妙。

      于是她说:“这小孩我认识,他母亲是给老夫人送冰饮的,家里日子颇过得去,且不日还有弟妹降生,你还是少打把他送去深山老林里,过见不得人的日子的主意。”

      “……我们倒也不是总在深山老林。”

      安宁低声说。

      要是总在深山老林里闷着,又怎么知道天下大势呢?

      不过她也不觉得拜望山真人为师是什么不得了的福气。当初若非深知自己弱小无能,留在崇恩县只会牵连身边的人,她也不会拜师。宁瑛亦是如此,家里死得没人了,才逼上梁山的。

      能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谁愿意跟着个打人生疼的老头浪迹江湖。

      安宁说:“原来如此。既然有母亲在世,还是要好好孝顺母亲。”

      她已经再无为母尽孝的机会了,见旁人还有母亲能够承欢膝下,一时又是羡慕,又是心酸。

      刘令月松了口气。既然安宁没动了心思要把男五送去她师父那里,以她师父漂泊不定的行踪,或许一生都不会遇见男五。

      这样也好。两人没有师姐弟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再出原著里的事情。

      她们这边三言两语,说得提着冰桶的小孩云里雾里的。

      什么老头?什么深山老林?怎么又提到孝顺母亲了?

      他自然会孝顺母亲的,但是……

      他张了张嘴,指着刘令月和安宁,千言万语,汇成解不开的迷惑:“……怎么有两个公主啊……”

      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长得一模一样,还是他曾经见过的公主。

      这几个月他经常往来赵国夫人府,早知道三公主是皇后独女,再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如今见到两个公主站在面前,只觉得自己是白日见了鬼。

      刘令月:“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府吧。”

      小孩晕乎乎地点头,敲了敲门扉,叫开了门。

      守门的人自然认得三公主,见她来了,虽然心下惊异,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她迎入府中,再叫人去通报老夫人。

      老夫人还没到,刘令月和安宁被迎至花厅等待。

      小孩提着冰桶,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安宁虽然熄了让他做自己师弟的心思,但对他也十分感兴趣,问他姓甚名谁,家中共有几人。

      小孩说:“我姓应,阿爹在时,花钱请了秀才,给我取名叫九思。”

      “应九思?”

      安宁若有所思地笑了:“你姓应,这倒是巧了。”

      应与瑛同音,若叫老头知道了,必然死缠滥打收这小孩为徒,让他徒弟们的姓名能够首尾相连。

      “日后你若遇见一个奇怪的老头要收你为徒,记得一定要拒绝他,否则他会给你改名叫应安,这名字可没有你的本名好听。”

      应九思懵懂地点点头,偷偷打量着她,又偷偷打量了一番刘令月。

      刘令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多时,老夫人匆匆地赶来了,还未进花厅便说:“公主,听说你领了圣旨在崇恩县,这会儿未听说你回京,怎么……”

      话说到一半,骤然停止,刘令月抬眼望去,只见老夫人僵立在门外,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安宁:“你……你……”

      安宁站起身来,躬身一礼:“晚辈见过赵国夫人。”

      老夫人怔怔地看向刘令月:“公主,这是……”

      刘令月一叹,将安宁的身世和盘托出。

      她只知道皇上未将此事昭告天下,没想到连老夫人也不知道。

      “……安宁虽没有刘氏血脉,但也是皇室中人,她的身份要经父皇敕封,才算过了明路。今日我不得已带她回京,还望老夫人……”

      她又对应九思笑了笑:“……和应小哥为我们保密。”

      应九思在原著里其实很能保守秘密,连洛章晟都是趁他酒后才撬开了他的嘴。现在他还是个孩子,料想无人请他喝酒,刘令月对他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应九思低垂了头,紧张地说:“草民必不负公主所托!”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刘令月命人将他带下去,又请老夫人屏退左右,才说:“此番提前回京,其实是有件要紧的事情必须立刻办了。此事不能张扬,所以我才带了安宁来找老夫人,请老夫人暂时收留我们。”

      老夫人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恐怕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忙道:“我的儿,你说的是哪里的话,这夫人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放心,这府里的人口风都严,就算看见了你们,谅他们也不敢声张。”

      刘令月点了点头,又谢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安宁,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但终究还是摆了摆手:“罢了,忙你们的正事去吧。叙旧的话,日后有的是时间说。”

      刘令月领着安宁去夫人府的别院安置下,又命人将守在府外的卢漠和士兵们领进了府。

      舟车劳顿多日,她现在只想睡个好觉,但又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只叫人先传了饭,一边吃,一边和安宁、卢漠两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卢州牧,”她问卢漠:“你有没有亲眼见过林尚书的那本账册?”

      几天没吃上正经饭了,都是凉水噎干粮。如今终于吃上了国夫人府的饭菜,卢漠捧着饭碗,几乎泪流满面。

      草草吃了几口,听见刘令月问话,他连忙咽尽了饭菜,回道:“我曾在他的书房见过,是几部厚厚的大部头,但未曾见他翻开过,里面的内容是什么,我并不知晓。”

      “大部头吗……”

      刘令月沉思。

      这种用手抄的书册伪装账本的手法,其实无所谓内容是什么。可以是文选,可以是春秋,甚至可以是淫词艳曲,只要有字词能对得上就好。反正是手抄本嘛,字体大小和段落间距都可以自行把握。

      “林维光是大儒,书房中自然有无数典籍。”

      刘令月说:“且他为了伪装,难保不会手抄写其他文章遮掩。”

      “那就拿着青崖六贤的图,一本一本地比对过去。”

      安宁说:“就算他有一屋子的书,一晚上也对得过来了吧。”

      就算尚书府戒备森严,她也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

      刘令月摇摇头,说出了她心里的猜测:“林维光将账本留在身旁,为了防止旁人发现,必然不会将点了眼睛的六贤图也留在身边。六贤图在世间流传甚广,恐怕他到要用时,才临时取了一张,点去眼睛。但问题是——”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市面上流传的六贤图,有许多尺寸。有巴掌大小做成扇面的,有稍大一些做成书册的,还有更大的用来张贴悬挂的。究竟哪种尺寸,才是林维光解读账本所用的?”

      在崇恩县解读卢漠的账本时,他就说过,幸而郡主的这幅图尺寸正好——否则,大了一些,或者小了一些,可就解读不出这些账目了。

      刘令月问卢漠:“你知不知道,林维光所用的六贤图究竟是什么大小的?或者说,他用来读账本的,究竟是不是六贤图?”

      卢漠用六贤图来解读账本,但说不定林维光是用其他图片呢?

      “这……”卢漠闻言,苦着脸摇了摇头:“公主,您这可就问倒我了,我当真不知。在林维光那里,我一直不算得脸。就连这个孟州州牧,实话告诉您吧,也是我自己熬资历得来的,不是他多么抬举我。我从未见过他解读那本账册,自然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尺寸的图。”

      就连那次在书房里看见账册,也是林维光含笑敲打他,说你们这些年孝敬给为师的东西,为师一分一毫都记录在册。你们的孝心,为师都看在眼里。该给的,为师不会吝啬。但若有人不安于室,想要另攀高枝,为师也有手段让他登高跌重。

      刘令月不由得道:“你是皇上恩科的进士,学问又不算差,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安安分分当个清官,也该升到这个品阶了。给林维光行贿,真是得不偿失。”

      既没有得到额外的好处,还被拉上了贼船。

      从崇恩县赈灾粮一案来看,刘令月就觉得林维光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这个学生。明明赈灾粮失窃不是卢漠的错,孟州又是个穷地方,卢漠一时半会儿没钱孝敬也是事实,但林维光什么都不顾,只知道一味要钱。东窗事发了,明明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在力保卢漠,但他就是要力排众议,生怕卢漠死得晚了一秒钟,把他给供出来。

      卢漠的进士是自己考的,官职是自己熬的,林维光这个老师什么都没给他,但索贿是分毫不手软。最后上折子请皇帝杀卢漠时,还要说自己在青崖书院时就觉得卢漠人品不好。

      这算什么师生情啊,就连安宁的师父对她都没那么差。望山真人虽然打徒弟,但该教的本事尽力教,该给的资源尽力给。宁瑛刚出师没多久,但对洛阳的局势如数家珍。安宁在崇恩县当土匪,但一身的神兵利器比大内珍藏还强。

      刘令月还问过安宁,那种削铁如泥的兵器是怎么铸造的,能不能批量生产。安宁说恐怕不行,老头年轻时远走西域得了一些天外陨铁,一共就铸了这么几把兵器,老头自己留了一把,其余的都给了徒弟。她若想要,自己的可以都给她,但要再多的,当真没有。

      两相对比,林维光这个老师真是太不称职了。

      卢漠苦笑:“没法子,谁叫我是青崖书院出来的,他又当着吏部尚书。想要独善其身吧,他轻轻一句话,我就要万劫不复。想投靠别人吧,别人一看我的出身,都怕我是他派来卧底的。没法子,只好投靠他。如今的官场,差不多都是我这样随波逐流的人。”

      刘令月默然了。

      也就是说,她们大夏朝的官场已经黑暗到不拉帮结派行贿受贿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行贿成为了基础操作,不为加官进爵,只为保身护命。

      何等荒唐呢。

      “但是,”卢漠说:“虽然没见他读过账本,但我可以确定,他用来解读的一定是六贤图。”

      “林维光想来自矜自傲,对自己青崖六贤的身份格外看重。他绝不会用其他的图来读账本。”

      刘令月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弱点,看来林维光人性上的弱点就是自傲+自恋。

      用六贤图解读受贿账册,这种行为换算到现代就是用自己的学士照当朋友圈背景,还要让下属跟着一起用。自恋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他必然不可能将点了眼睛的六贤图留在身边,每次读账本时,定要现取现用。那他所用的,一定是世面上广为流传的六贤图尺寸。”

      否则不可能他每次想读账本时,都能找到尺寸恰好的六贤图。

      刘令月说:“咱们先把京中书坊刊印的所有尺寸的六贤图都找来,再由安宁带上,入夜后潜入尚书府书房比对。”

      “抄写账本之事,他不可能假于人手——毕竟他还是个谨慎的人。而他政务繁忙,又年纪大了,就算再兢兢业业,也抄不了许多。安宁,一个晚上,应该足够你对比完他书房里所有的手抄本了。”

      安宁点头:“足够了。”

      刘令月说:“搜罗六贤图的事,就交给夫人府的下人吧。”

      她这次回京走得匆忙,连锦瑟都没带。这个时候,她和安宁又确实不宜在京中抛头露面,这事儿只能交给夫人府的人。

      安宁点点头,又问:“那入夜之前,我等就在夫人府养精蓄锐?”

      刘令月思来想去,又在地上踱步了许久,终于打定主意,咬了咬牙:“……不,我们进宫。”

      “进宫?”

      安宁一惊:“公主此时进宫,岂不打草惊蛇?”

      刘令月心里也很纠结。

      回京之前,她打定主意,在抓住林维光的把柄之前,绝不进宫,以免泄露行藏。

      可刚刚老夫人看到安宁时,如此震惊,如此触动,她心里也一阵酸楚。

      老夫人看到安宁,想起曾经的孝穆皇后,都如此震动,那皇帝呢?

      自从皇帝知道安宁的存在,已经过去数月了。她为了自己的一些考量,把安宁按在崇恩县数月,没有让皇帝见到她。

      皇帝又会多么心急,多么难过?

      要是日后让皇帝知道,她带着安宁回了京,但没有第一时间进宫面圣,反而依旧瞒着他,他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哦,当初远在崇恩县也就罢了,这都回京了,还不来见他,心里还有他这个父亲、这个外祖父吗?

      刘令月知道,皇帝不会因为她们不去见他而惩治、发落她们,但这一定会成为他心底的一根刺。每次见到安宁,甚至于见到她,这根刺就会发作一阵,让他心中一痛。

      她毕竟是个公主,生死荣辱都系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她不敢赌,甚至不应该赌皇帝的心。

      她应该在回京的第一时间就让皇帝见到安宁。

      刘令月算了算时间,现在天色还早,抓紧时间进宫,还来得及在天黑之前结束面圣流程。

      反正安宁的本事她也清楚,就算白天不休息,也不耽误她晚上搞潜入,刘令月心安理得地剥削起了她的劳动力。

      “不用三公主的名义进宫。”

      刘令月说:“按例,老夫人每月都会派人进宫向皇上和我问起居安否。今天虽不是问起居的正日子,但早上几天,或是晚上几天,都是常有的事情。我们跟着问安的人进宫,就能避开林维光的耳目。”

      安宁说:“这样也好。先和皇上通通气,之后我们行动也少些掣肘。”

      刘令月摇头:“不,这些都是次要的。这次进宫最重要的,是把你带到皇上面前。”

      她握住安宁的手:“这是你第一次面圣,也是你第一次见到外祖父。你……准备好了么?”

      安宁愣了。

      这几个月来,她虽然心知肚明自己拥有了一个新家庭,但一直都没有仔细地思考过,要如何与除了三公主以外的家人相处。

      就算是三公主,在她的心里,也是效忠对象大于家人的。

      外祖父吗……

      安宁不由得回想起了皇帝的模样。

      她其实见过皇帝的,在好多年前。老头带着她半夜翻墙头进宫,泡在太液池里,顶着荷叶,指着灯火通明的立政殿里,那个穿着常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向她炫耀自己当年折服了皇帝、飘然而去的神仙风姿。

      她隔着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出神地看着那个中年人。那是大夏朝的皇帝,也是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寻找她母亲的人。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保养得宜,但鬓边还是生出了些许白发。平心而论,他生得只是一般俊美。若是出生在平民家庭,操劳生计,风霜摧残,到了这个年纪,早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了,连个五官端正的评价都得不到。

      但他可是皇帝啊,至高无上的皇权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光环,让他在这个年纪,依旧是一位足以引人倾心的俊美男子。她不知道母亲是他的什么人,但她隔着水面远眺那如同天上宫阙一般的立政殿,看着那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男子,总忍不住想,要是母亲也在那儿就好了。

      要是母亲也在那儿,站在缠枝莲纹的宫灯下,穿着长摆曳地的锦绣华服,轻摇罗扇,言笑晏晏,就好了。

      他们原本都要走了,却从远处来了一队宫人,手中的灯火照得水面亮如白昼,她和老头只好用荷叶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些。

      原来这队宫人是三公主的随从,三公主进了立政殿,她们提着宫灯守在殿外。水面总能把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安宁躲在荷叶下,听着娇纵的公主向皇帝撒娇,要这个要那个。要龙眼那么大的珍珠,要把讨厌的嬷嬷赶出宫去,要一个叫锦瑟的小丫头来长乐宫陪她,要阿弦哥哥回来,要给老夫人的府上修一个像太液池这么大的池塘。

      皇帝一一都答应了。

      老头看看立政殿里钻进皇帝怀里撒娇的公主,又看看把大半个脑袋藏在水中,只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的她,若有所思:“宁官儿,你觉不觉得……”

      安宁闭上眼睛,握着荷叶,整个人潜入初秋太液池微凉的水底。

      她不觉得,她什么都不觉得。

      许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太液池上的蛙鸣是不是还那样吵人,也不知道皇帝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安宁蓦地笑了,说:“公主放心,我早已准备好了。”

      她其实从许多许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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