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年》 坏眼睛夭夭

1、芭比之夜 1 我和顾爱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变得嗜甜如命，这样万恶的爱好在顾爱弥看来如同杀人放火般天理不容。她一边跟着强烈的音乐节奏扭着她如蛇般的小蛮腰一边絮絮叨叨地对我讲述女人的身材是多么重要，特别是最后一句，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端着安德鲁森蛋糕吃得不亦乐乎的我，本来很想对她如同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长的发言充耳不闻的我最终还是在最后一句话上败北。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女人，尤其是处于特殊敏感年龄段的女人。
　　二十五岁，站在镜子前仔细审视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眼角开始微微地松动，皮肤一天不如一天有光泽，不能熬夜，不能抽烟，不能喝酒，否则第二天你会看见一个大妈站在镜子另外一边对你露出嘲讽的微笑。二十五岁，你开始慌慌张张地从头开始保养自己，面膜、眼膜什么道听途说对皮肤好的东西都往自己的脸上抹，然后悲哀地发现再怎么保养还是比不上二十岁的年轻肌肤。二十五岁，开始知道岁月不饶人，开始明白有的东西是不能随着时间一起被保留的，如同你已经沧桑的皮肤，如同爱情。二十五岁，少描几笔还是一个少女，多描几笔俨然一副少妇的姿态。
　　我站起来冲着顾爱弥竭斯底里地咆哮：“我怎么老了？我怎么老了？老娘我还是水嫩嫩的一大姑娘！”
　　爱弥笑得阴风阵阵：“算了吧，都老娘了，还姑娘呢？你装给谁看呢？”
　　“爱弥，咱们能不能不互相打击啊？我今天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黑眼圈的时候已经很受打击了。人们说女人的眼圈最能体现一个女人的年龄，很明显我的年龄在我们黑眼圈衬托下被无辜地多加了很多。”
　　“苏苏，我们两个连互相调侃最后这点乐趣都失去的话，生活那就真的了无生趣了。要不晚上我们去芭比销魂一下？”
　　爱弥总是把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称作销魂，我却总是无法理喻那些太过迷离的灯光怎么掩饰不了人们光怪陆离的悲伤。爱弥总是说我活得太过清醒，其实我只是无法将自己一个人的寂寞变成一群人的狂欢。
　　最终我和顾爱弥还是坐在了芭比昏暗的角落，周围的音乐如此嘈杂，红男绿女都在扭动着自己年轻的胴体，在迷醉的气氛中发泄了自己的快乐和悲伤。我总是无意加入这样的喧哗，自顾自地抽着摩尔。一直很喜好摩尔，巧克力的细长烟身，燃得很慢，夹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很有手感。爱弥今天打扮得灯红酒绿的，无比招摇。我们本来就是容貌姣好的女子，只是稍微打扮就可冶艳动人。我最近都是坚持我的颓废主义风格，每当爱弥对我这样的苍白颓废颇有微词的时候，我总是拿懒散当做借口，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再打扮自己，就像你有满腹的衷肠，却无人诉说的悲凉。我花尽心思的妆点，不过又是浪费一场。
　　“苏苏，你就是不肯遗忘，对么？”爱弥也抽起摩尔，透过烟雾缭绕，我看见爱弥眼眸里的那抹了然和清醒。我一直知道爱弥其实什么都是懂的，只是她不说，为了不去触碰我的伤口而已。这个外表精致美丽的女子，有着怎样精明圆滑的心思。
　　“爱弥，他要结婚了，今年的年底。”我说得云淡风轻。
　　今天收到某人的简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邀请我出席一场盛大的华诞，叫做他和她的婚礼。我小心斟酌自己的一字一句，就怕泄露一分一厘的情绪。有的事情，我再苦苦纠缠，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可怜到可鄙的女子。不如在表面上做得风平浪静，这样，我还不至于沦落成一个笑话。我说好的，我会准时参加，祝你幸福。简讯发出的时候，我简直想嘶吼，其实，我并不想祝你幸福。我想我是恨他的，却在对他表示感谢，感谢他让我一夜长大，感谢他让我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可以。
　　爱弥似乎习惯了我的思绪总是在不停的游离，等我睨向她的时候，这个妮子正对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哥笑得妩媚生姿。我轻咳几声引回爱弥的注意，她回头对我抱歉地笑笑，然后端着酒杯往帅哥的桌子款款走去。
　　我暗叹这女人的重色轻友，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本来就是我和他的往事，何必像个祥林嫂一样将自己的可悲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我还不想沦落成可怜又可恨的样子。至于爱弥所谓的不肯遗忘，我确实做不到，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很忙，尽量不想，就是遗忘。但是我办不到，我固执地把自己锁在原地，任凭回忆一步一步把我逼向绝望的境地，直至灭顶，窒息，不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