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告白夜 星光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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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垣弘癸二十二年，二月初二。
燕以绥穿着铺子里新剪裁的衣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下打量。
这半年来，他长高了不少，换了好几套衣服。
他身上的衣裳纯白色，上面用银线绣了山河万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锦绣河山在他的衣襟上若隐若现。
今天是他十五岁生辰。
今日过了，他便及冠了。
自他重生以后，他成功的让大哥燕以乐和二哥燕以衎避开三表姐和四表姐，并顺利找到他们自己的归属和缘分。
而于月薇一家……
燕以绥看着自己，回想着这半年来的幢幢事件。
——
去年八月，方昊贤与尤火火成亲后，两人的婚姻并不美满。尤火火对方昊贤的态度，刁蛮、任性，更甚从前，并且，她厌恶方昊贤，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
间中不知怎得，两人似乎闹和离，但没有成功，毕竟这可是皇上钦赐的婚事，岂能儿戏。
十一月末，方昊贤迎娶尤柔柔过门，成为他的平妻。
这件事，让当时的燕以绥十分的意外。
前世里，尤柔柔可是嫁给燕以乐为正妻，是为当当正正的未来世子夫人。今世，他认为于月薇依然会将尤柔柔嫁给有钱有势的世家公子，却没曾想，尤柔柔居然也嫁给了方昊贤。
二女共伺一夫常见，但亲姐妹共伺一夫，那就是一段‘传奇’了。
不过，于月薇对方昊贤刮目相看，态度变好的举动，燕以绥并不意外。
去年十月，也就是尤柔柔嫁给方昊贤之前，皇上派了一项任务给方昊贤。
他出色的完成了。
虽然回不到之前封爵的荣宠，但他已经顺利的夺回君心，让皇上再一次信任于他，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
燕以绥本来预计，还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方昊贤才能夺回圣宠，却没曾想，这么快他就成功了。
到底是方昊贤有本事，还是皇上太昏庸？
想来，间中没有叶熠从中周旋，是不可能成事的。
叶熠对方昊贤这位未来姐夫兼心腹，很是信任。
只是，好景不长。
十二月中，方府传来了噩耗。
方昊贤与尤柔柔两人，双双损命。
他们的院子被一把火烧成废墟，两人在大火中身亡。
纵火之人，是嫉火攻心的尤火火。
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下，燕以绥久久回不过神。前世的一幕幕，也在那一霎那，闪过他脑海。
虽然于月薇一家前世对他做过很多，又自私、又无情、又残忍的事。但真的听见她们的死讯时，燕以绥依然感到些许恍惚和不真实。
尤柔柔就这样没了。
尤火火很快就被刑部带走，关押在大理寺地牢。于月薇用尽办法；尤梁动用了所有关系；叶熠也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帮助尤火火逃过这一劫。
然而，这些都还没结束。
一月初，尤娟娟花了大价钱聘请了杀手，将温妮抓了起来，关在一个地下室里。
也是那时候，燕以绥才知道自家二哥一直在暗地里追求的少女，居然是他的手下温妮。
尤娟娟做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喜欢燕以衎。
那天，尤娟娟拿着那把熟悉的匕首，对着温妮的脸颊就要划下去，要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让她毁容，让她无法再‘勾引’燕以衎！
危险之际，燕以衎与叶梧及时赶到。
燕以衎挡下了那把匕首，将温妮搂在怀里，保护她。平日里爱笑爱闹的燕以衎，此刻却眼神十分狠烈，恶狠狠地瞪视着尤娟娟。
尤娟娟不敢相信，燕以衎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一直认为，是温妮的出现，才导致她和燕以衎无法走到一起。但这一刻，她才知道，从他们的婚事被搅黄开始，她和燕以衎，便再也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燕以绥实在是想不明白。
尤娟娟若是真的这么喜欢燕以衎，那为什么前世里，要那样对他们一家呢？
前世，她将燕以衎伤了彻底。
难道真的就是那句老话——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
就在十天前，尤火火与尤娟娟被关押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昔日的洛都五美，其中两位，居然如此丧心病狂、蛇蝎心肠。
尤家的脸面都被丢光了，原本将五位侄女视为福星的尤梁，也开始对这几位‘女儿’诸多不满。
为了面子，他只能躲在府里，好几天不敢上朝，不敢见人。
于月薇更是哭晕了好几次，尤兰兰只能边哭，边在家中照顾于月薇。
燕以绥一直认为，今世，自己只要听到于月薇一家过得凄惨，他心里必定会很痛快！很解气！
但……
燕以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怎么，对于月薇她们，你居然还生起同情心了呢？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你若是同情她们，那……下场只会与前世一样。
而且，若是她们待人真诚，他又怎么会阻止她们与大哥二哥的婚事？
但是也幸好拒绝了，不然大哥二哥又怎么会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得到真正的幸福呢？
燕以绥深吸一口气。
是了。
只要他们晟国公府一家大小，幸福平安。
这些内疚、这些忧虑……
都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行。
***
晟国公府的小少爷及冠之礼，自然是府里的大喜事。
一早，于芊蔚就忙着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燕飏也忙得见不着人影。
燕以衎带着温妮一块帮忙招待受邀来府参加及冠之礼的宾客。自从燕以衎成功获得佳人芳心并定亲之后，燕以衎就粘着温妮不放，让温妮很是害臊。
至于燕以乐……
燕以绥想到自家那位可爱的，正大着肚子的大嫂叶芙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多几个月，就能见到小侄子或小侄女了！
这孩子，可是在满是期待中，降生的。
燕以绥走出房门，先去爷爷的院子向爷爷请安。爷爷今日倒是打算‘躲’在院子里一整天，懒得应付那些客人。
小辈们自然是顺着他的。
从爷爷的院子离开，燕以绥就被燕以衎发现，并一直拉着他，让他别试图避开宴席。
他可是今天的主角！
忙碌了一个白天，他的及冠之礼，总算是过去了。
燕以绥坐在亭子里，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在夜空中闪烁。
今日以后，他便是成年人，婚事，自然也需要提上日程。
婚事啊……
重生以来，他一直忙着阻断与姨母一家人的来往，忙着保护燕府，忙着做生意赚钱，就怕前世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成亲的事，他想都没想。
上一辈子，他就是死在这一天的……
那场雨，那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温热的血液流动，那一句句锥心的话语，到现在为止，两年了，依然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忘得掉？
他叹了口气。
成亲这件事，他实在是不敢想。
反正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他两位哥哥都有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另一半，大哥的孩子也快生了，燕府不需要他来烦恼，后继无人的问题。
不对，他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自己会绝后？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燕以绥回过神，嘴角微微勾起，站起身，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他看着对方，眼神笑得像弯月一样，道：“我的及冠……你，该有所表示吧？”
对方自然是他无比熟悉的叶梧。
时间过得真快，与叶梧认识，也超过一年了……
这半年的时间，燕以绥长高了很多，但叶梧依然，悠然自得的高他半个头。这也就罢了，叶梧还因为勤于练武，加上近期又要出征了，他的体格越发强壮。
叶梧身上散发的魅力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他今晚穿着墨色长袍，衣服上绣着的一样是由银丝绣制而成的万里山河，与他的衣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任家送来的那两位绣娘，亲自为他们绣的。
燕以绥看着叶梧，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啊……”
叶梧没听清，走到他身前停下，道：“你说什么？”
燕以绥笑着摇头，道：“没、没啥。别转移话题，今天是我的生辰日，你打算送我什么啊？”
叶梧也跟着笑了。
平日里冷漠得跟个冰山似的人，在燕以绥面前却经常带着笑意。他身边的几位暗卫，每每见到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都只能无奈叹气。
他们英明神武、冷酷无情的主子哪去了！！
叶梧道：“这么直接？”
燕以绥：“你我之间，还需要客套？”
叶梧听后，笑得更温柔了，“自然是不用的。”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翠绿色的玉佩。
玉佩的成色极好，一看就是极品帝王绿玻璃种，其价值可谓是有价无市，千金万两难买！
燕以绥看着这枚玉佩，心里有着别样的思虑。
“你……你要送这个给我？”
叶梧理所当然的点头，将玉佩直接挂在燕以绥的腰间。
纯白色的长袍挂上翠绿色的玉佩，配上燕以绥纤细却有力的腰部，看起来格外迷人。
叶梧险些失了神。
燕以绥赶忙阻止，想将玉佩拿下来，毕竟叶梧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加上他因为惊讶愣了一会神，让叶梧有机可趁。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燕以绥知道这个东西的意义！
自打他认识叶梧以来，就见他成天带在身上。之前无意中提起，燕以绥便从叶梧的口中得知，这东西是他已故的亲生母妃，白修仪送给他的，据说是白家的传家之宝。
白家……燕以绥还是听过的。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全国第一大商户，若是白家还在，还真没现在的林家什么事。
这样的稀世珍宝，也只有当年的白家或是现在的皇家拿得出手了。
燕以绥：“你送我传家宝干嘛，你疯了啊！”
叶梧正低着头，听见燕以绥拒绝的话，脸上的笑意消失，变成了失落。
他抿抿嘴，抬起眼，与燕以绥对视。
叶梧：“这枚玉佩是传家宝。我将传家宝送与你，自然是打算……”
燕以绥看着叶梧认真且难过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
打算……打算什么？
叶梧看着燕以绥，眼神里满是喜爱之情。
叶梧：“今日，是你的及冠之日。及冠，意味着成年了……绥绥，我对你，一直都……”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一直……对你抱有喜爱之情。这份喜爱，并不是好友之间的，而是……想与你相伴到老的，那种喜爱。”
叶梧：“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被你的一举一动所吸引了……你的皱眉、你的笑容，都牵动着我。”
燕以绥听着，鼻子一酸，视线变得模糊。
叶梧：“选择今日，将这一番话说与你听，便是要你知道。我爱着你。我不善言辞，但……你及冠了，有些话，若是我再不说，你随时都可能与某位小姐结亲……”
叶梧叹了口气，道：“我不愿见到那个场面。”
“我只想与你，两个人厮守到老。”
叶梧手里拿着被燕以绥回绝过一次的玉佩，郑重地询问：“绥绥，你是否愿意，当这枚传家宝的另一位主人，与我一起，守护它？”
燕以绥听着这一席话，渐渐的，他觉得心飘飘的，像是身处在云端上似的。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与叶梧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叶梧说，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吸引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若不是对这个人感到好奇，又怎么会回应他，还将药包香囊赠予他？
是了，难怪。
难怪他独自一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联想到自己后继无人这件事。
其实他心里，打从一开始就做了决定，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厮守到老……吗？
燕以绥抹了抹眼泪，笑了。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双手，郑重地放入叶梧捧着玉佩的手掌心里。
叶梧见此，不由得愣了一会神。
他缓缓笑了，小心翼翼地将燕以绥的手，和玉佩一起，包覆起来。
燕以绥突然道：“可是，我必须先声明。”
叶梧抬眼，看向燕以绥。
燕以绥：“我无法为你生儿育女，也不想同寻常女子那般，在家相夫教子。我也不容许，你与我在一起之后，为了拥有后代，纳妾生子，再将孩子过继，养在咱两膝下。”
燕以绥撇撇嘴，道：“若是，你真的决定跟我在一起，便只能有我们两个人。不过，若是真的喜欢小孩，我们可以领养无血缘的孩子，但是……”
叶梧更加用力的握着燕以绥的手，点头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也不愿意与别的女子生儿育女，即便是，为了有后代。”
燕以绥吸吸鼻子，道：“你可是一位皇子啊！”
岂能无后？！
叶梧温柔的笑了，低头，与燕以绥额头碰额头，柔声道：“哪又如何。我有妹妹，而且，父皇他，也有一堆皇子。我有后或者无后，碍不着谁。”
燕以绥问：“你不当皇帝吗？”
若不是两人关系真的很亲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实属不该说出口。
叶梧笑了笑，道：“若是在皇位，与你之间，我只能抉其一，我必定选你。”
燕以绥:“若是被晴他们听到，又要说我惑主了。”
叶梧压低了嗓子，道：“……已经惑着了……”
燕以绥吞了吞口水，心跳快得，耳边都是他们两人的心跳声。
“你真的……都想好了？”
叶梧微微俯下，燕以绥顺从的闭起眼。
双唇相和。
叶梧张嘴，轻轻地，用舌头触碰着对方的唇。燕以绥不甘示弱，回应了对方。
星光下，夜风中，两颗相连的心，紧紧依靠着彼此，眷恋着对方。
两情相悦。
多么美好的词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告白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