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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两人还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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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插曲在民众们心里都留下了一个疑问。
入夜,大弟子刘韬独自前往不烟道士居住的院落。
不烟道士正坐在院子里下棋,喝茶。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士长袍,长着长到胸口的白色胡子,他的长相就像一个好人,五官端正,正气凌然。
他此时正一手摸着长胡子,一手下棋,思考着下一步怎么走。
刘韬走到不烟道士身前,鞠了一躬,道:“师父,今日的拍卖,出了件事。”
不烟道士放下白子,看向刘韬,缓缓道:“怎么了?”
刘韬将事情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包括两位年轻人的气质和长相,尤其是燕以绥,他形容出了七八分。
不烟道士听完,手中的茶杯拿不稳,掉在地上。吧嗒一声,茶水散落一地,茶杯倒是没有碎,就躺在地上。
不烟道士撤去了以往的冷静,略带着急地问:“是个少年人?还一身贵气,难道……”
不烟道士说完,低下头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不烟道士抬起头,看向刘韬,道:“你刚才说,他和谁一起来的?”
刘韬:“和任家少爷一起出现,还上了任家马车,应该是任家的客人。”
不烟道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道:“你去联络任家,就说……我想见一见那位少年。”
刘韬心里惊讶,不会吧,难道那位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刘韬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不解,面上掩饰下来,冷声道:“是,弟子这就去联络任家。”
刘韬转身离开。
刘韬走后,留下不烟道士抬头望着天,在晚风轻抚中发愣。
他想起了一些画面,画面里,有一位矜贵非凡的年轻人,笑着对他们几位穿着破烂服饰的道士弟子说话。
他说,让他们别担心,并且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贵无比的玉棋。
他还记得,那个年轻人说……
“若是真的过不下去,这个玉棋就当了。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了,他怎么会忘了……
这个玉棋,是他从一位年轻人手里,亲自接过来的。
他们怎么能拍卖呢?
……
当晚,任家收到来自白玉观的消息。
任阁岳知道后,挑了挑眉,心说,没想到这国公家的小公子还挺会惹事的……
不过,他中意!
他将白玉观的信,派人转交给了燕以绥。
燕以绥收到信的时候,已是深夜,准备入睡了。
叶梧站在门口,从暗卫晴的手中接过白玉观的信,并将信递给燕以绥。
燕以绥坐在床边,看着信封也挺意外的。
他没料到白玉观会联络他们,毕竟这件事对白玉观来说,应该是不愿意再提起的‘过去式’才对。
叶梧站在床边,看着发愣的燕以绥,道:“兴许,是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真相,对道观的名声造成影响,所以想和你聊一聊,好对外宣称一切都是误会。”
燕以绥回神,抬眼看着叶梧,心里蛮开心的。
没想到叶梧为了他的事情,居然能说这么多话……
太难得了!
燕以绥收起笑意,回答道:“若真是误会,就不需要这么多年了才出面解释。爷爷当年可是有留下名字的,若他们真有心,早就找上晟国公府归还玉棋了,又怎么会拿出来拍卖,辜负爷爷的一片心。”
燕以绥手上拿着打开的信,信上写着的,是邀请燕以绥去一趟白玉观。
燕以绥叹了口气,道:“但,这是任家转交来的……任家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叶梧点头,道:“为了生意,对吧?”
燕以绥笑了。
就去吧。
***
隔天。
燕以绥带着叶梧、曾年、苍南和晴,五个人一同坐他们自己的马车去了白玉观。
刚到,看了看周围的人潮,自然是比不上昨天,但也不少。
燕以绥走上阶梯,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位十分眼熟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个个穿的光鲜亮丽,想来的石城也是非富即贵的。
燕以绥问了身后的曾年,道:“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蛮像姨夫?”
曾年看了一眼,点头道:“确实,挺像尤大人的,眉眼相似。”
苍南站在旁边,道:“那可不,尤家本家就在这,这几个应该是尤府的人,和尤梁应该是亲戚,长得自然相似。”
燕以绥惊讶的看向苍南,道:“是吗,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事。”
尤梁居然是魏州人?
苍南犹豫了一会,道:“那……尤夫人是改嫁的这件事,少爷您应该知道吧?”
燕以绥听完,愣在原地。
这个……他貌似不清楚。
他记得前世,他很爱玩,对家人之间的关系都不太理解,也不太管。不过和表姐她们玩得很好,但也从没听她们说过,她们不是尤大人的亲生孩子。
虽然表姐们长得像姨母多一些,但是轮廓还是与尤梁蛮相似的啊!
叶梧站在燕以绥旁边,见他和苍南聊得热切,忍不住瞪视了苍南一眼。
苍南立刻就感受到,来自主子满是醋意的眼神。但能怎么样,燕以绥是他未来主子,当然要拍好马屁,哄好燕以绥啊!
苍南耸了耸肩,无视了叶梧的眼神,继续说:“尤夫人原本是嫁给尤梁的弟弟尤仁,但是他身体不好,几年前过世了。刚好尤梁的妻子也在尤仁死之前过世了,尤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改嫁给了尤梁,并从魏州搬去了洛都。”
燕以绥心惊,他感觉自己要参透什么了!
难怪……
难怪尤梁的小儿子在前世会没了,想来也是姨母搞的鬼!
苍南越说越起劲,道:“而且,尤仁本来是魏州知府,他去世后,尤家在魏州的地位便一天不如一天。现在若不是因为尤梁还在朝内当官,这几年还频频升职,尤家早就不存在了。”
燕以绥想到,于月薇在魏州居住过。
对了,前世,他死的时候,依稀记得三表姐和四表姐说,她们过得很幸苦,还差点沦落风尘……
难道说的就是尤仁死了之后,她们无依无靠?
那……改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燕以绥再一次抬头看向前方,但是尤家一家已经离开了,那个位置此时空荡荡,只剩下白玉观种植的一颗大树。
燕以绥莫名的觉得……
改命,和白玉观脱不了关系。
这不烟道士,会不会和改命一事有关联呢?
……
同一时间。
不烟道士手里的茶杯又掉了。
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也不捡起茶杯。他左手握紧了右手,阻止因为紧张而发抖的右手。
自从两年前的某一天他睡醒来后,他便会时不时心悸,经常眼皮跳,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将会发生。
他擅长观星。
但那日起,他观星的结果一直都一样——一切回归正途。
他不明白,明明前一晚的星象还十分凌乱,看不清楚接下来的情况,但一觉醒来,全都变了样。
变得……更好了。
不烟道士总觉得哪里不同了。
他尝试占卜,得到的结果却是自己曾经做了糊涂事,但现在一切已经自行矫正。
但……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完全没印象啊!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刘韬走了进来,表示贵客到了。
不烟道士回过神,想起了贵客就是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后人,心里不免有些羞愧。
当年的他,是个前途无量的大弟子。
那位年轻人将玉棋交给他们后就走了。他本想将玉棋退回去,但是他师父让他把事情掩盖下去,就当作他们白玉观气数未尽,天助我也。
那一阵子,他经常被噩梦惊醒,但师父和其他弟子却依然睡得很好。
师父告诉他,是他多想了,这世上怎么会有报应这回事。
年轻的不烟道士不明白,明明师父就是白玉观观主,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怎么就不害怕天道轮回呢?
但日子久了,他自己也渐渐的,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恩人的后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他们肯定要有所回应。要不然,他们白玉观的名声,很可能会败在他手里。
……
燕以绥走进了白玉观专门接待客人的‘宜兰阁’,见到不烟道士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心脏一紧。
疼。
他脚步一顿。
走在他身旁的叶梧立刻就发现了,停下脚步,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晴站在身后,听着叶梧温柔得出水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燕以绥疼了一会就好了。
他抬头看向叶梧,笑着摇头,道:“没事。”
两人一同进入,并在道士们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只有他们两人进入了会客厅,曾年三人在门外守护着。
不烟道士被燕以绥一瞧,浑身就感到不自在,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得罪过眼前的人似的。
不烟道士回过神,心下一顿。
是了!
毕竟玉棋的事情,是白玉观理亏,确实是对不起这位恩人的后人。
不烟道士替两人倒了茶,说:“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他一眼就认出哪个是恩人的后人,毕竟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燕以绥没碰茶,直接说:“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不知道大师找我们来所为何事?”
燕以绥这是明知故问。
不烟道士见燕以绥一点也没有要维持表面的和谐,只能无奈地回答:“是这样的……关于玉棋的事,我已经听我弟子说了。当年,我们的的确确有派人找过恩人,只是……”
不烟道士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只是恩人不知所踪,因此,我们才会将恩人赠送的玉棋当成是神的恩惠。实在抱歉,这么多年都没有报答恩人的恩情……以后有任何我们白玉观能帮上忙的地方,公子尽管开口,白玉观必定义不容辞!”
燕以绥沉思了一会,还是拒绝,道:“不必了。白玉观的真面目我已经看清,无需惺惺作态。我爷爷对这件事并不是真要求你们报答恩情,毕竟也是顺手一帮。只是……”
不烟道士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只是什么?
燕以绥:“这玉棋,毕竟是老人家心爱之物,作为孙子,自然要让老人家开心。我真金白银将玉棋拍下,并没有要白玉观免费奉上,已经仁至义尽。我们不求白玉观回报恩情,只是老人家做过的好事,我这做孙子的,还是希望能公之于众。我想……白玉观,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不烟道士听得直冒冷汗。
他当然明白这位公子的意思,可若是将真相公之于众,对他们白玉观的名声始终有影响啊!
叶梧冷声道:“想必,白玉观也不希望真的……天降厄运。”
叶梧此话的意思很直接,若是白玉观执意要继续掩盖真相,他不介意亲自‘降下惩罚’。
但这话,听在心虚的不烟道士耳里,意思却不一样了。
他以为叶梧知道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心绪不宁,心悸难耐。他早就有不好的预感,而现在叶梧这么一说,他更害怕了。
天降厄运……
他怎么承受的起!
不烟道士立刻答应,喊了门外的刘韬,让刘韬进门。
刘韬恭敬的向三人行礼,之后问不烟道士:“师父,何事要让弟子去办?”
不烟道士交代刘韬,需要将玉棋的事情公布出去。
刘韬忍不住情绪,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燕以绥和叶梧,十分好奇这两人的来历到底是什么?怎么让师父和他们聊不到一刻钟,就答应公告事实了?
而且,没想到玉棋真的是有缘人相赠的。
这白玉观占为己有,也太……
刘韬知道自己不宜久留,答应接下任务后,回应了师傅就离开了。
不烟道士还想留两人多坐一会,培养感情,但燕以绥没兴趣和这位看起来十分可疑的道士多说话,站起身就离开。
两人走后,曾年三人跟上。
曾年迈出几步,回头看了不烟道士一眼,瞪视着他,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望道士,多多保重身体啊……”
不烟道士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脸色发白。
不烟道士不知道,这位可是名满洛都的名医。若是知道一位名医都让他保重身体,那他的身体肯定是……
苍南也放慢脚步,等曾年说完话,才和他并肩一起离开。
曾年瞪了他一眼,道:“干嘛跟着我。”
苍南嘻嘻一笑,道:“怎么,不怕走最后一个,被道士们抓住,群殴一顿啊?你可是对他们的师父说了大不敬的话。”
曾年翻了个白眼,道:“我才没这么脆弱!”
他好歹是个医师,善医人,也懂得毒人好吧!他可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
燕以绥和叶梧走在白玉观的长廊上,经过一块半人高的灰色石块的时候,燕以绥停下脚步。
他低头,望着石头上的刻字。
叶梧跟着望了一眼,问:“怎么?”
燕以绥回过神,摇头笑笑,道:“没事,咱走吧。”
两人还有身后跟着的曾年三人,一同离开白玉观观内。
石头上刻着的有四个大字——天命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