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94、恶

　　喻笙没有理会邱仁，他对跟在自己身后出来的于初道，“我接下来要去找莹月公主，你留在二楼留意其他房间的动静，等会儿大厅见。”

　　于初没有异议，很轻易地就应下了。对方的这种反应反而更令喻笙在意，但他也没有要完全探究对方心理的意思，只是点下头就转身离开了。
　　等喻笙走下二楼后，于初随意扫了邱仁一眼，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响起，邱仁完全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接着继续在走廊上放松起身心来。

　　回到房间，于初一步步来到宝石雕塑面前，然后开始了单方面的谈判，“刚才偶像给你的道具，我给你换一个，换一个更好的。”

　　雕塑背面的墙没有反应，于初又坐下来，继续道，“其实那个道具在帮助你短暂恢复光明后，会夺走你一颗眼球为使用的代价。你本就是因为被夺去眼睛才看不见的，难道变成雕塑后，你还要体会一次被夺去双眼的感觉吗？”

　　封在雕塑里的尸体终于有了反应，身后的血字书写起来：凡事都有代价，你是想挑拨离间？可我和他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于初见有戏，又继续忽悠，“所以我不是说要给你换个更好的吗？筹码就是之前那个道具。我也并非想帮你，只是我感兴趣的是和他有关的一切。”

　　大概过了十多秒，一个蓝色透明的小瓶子才出现在于初面前，他伸手拿起那个小瓶子，然后放进了自己面板里的储物仓里，又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字：这些本就是属于你们的东西。

　　于初不小心笑出了声，然后按照交易从手中凝聚出了一对紫色的眼球，那是他的技能，那对眼球也跟斯曼琪夫人生前拥有的那双眼一模一样。

　　雕塑周身的温度都因为那对眼球的出现而出现了混乱，一会儿极致冷，一会儿又极致热，最后一绺黑发出现伸到了于初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走了那对眼球。雕塑脸上的泪痕更显，墙面上再次出现感谢的字眼。

　　于初和喻笙都是一类人，都会利用别人较脆弱的那部分感情来达到使唤对方的效果，尽管是单方面的利用，对方却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并且还心怀感激。

　　这件事做完了后，于初从地上站起，颇为轻松地躺在了房间柔软的床上，他的储物仓，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和喻笙有关的东西。一想到这儿，于初的心情就愈发愉悦起来。

　　接着，他没有关闭面板，而是抬起一只手，手指在面板上点着什么，表情也严肃起来。

　　二楼另一个房间内，杨陶没有去找可能藏在商品上的线索，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吉他也随意地放在房间靠门的角落里。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但真相却并非如此，那群畜牲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而替他母亲报仇的人也不是他，还可能是个和他母亲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人难受。杨陶闭着眼仰起自己的头，尽量放空自己的大脑。

　　这时，他的面板却传来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他原本想忽视过去的，可提示音却一个接一个，吵得他心情都烦躁了起来，只好点开自己的面板，查看起发送过来的消息。

　　Y：结果如何？

　　杨陶眼睛微眯起来，回复了对方：[我见到卜言了，也知道了我母亲死亡的真相，谢谢。和你的约定我也会履行的，如果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有要加入“蜉蝣团”的，我会代替团长同意的。]

　　Y：很好。希望我们的合作能继续保持。

　　YT：嗯。

　　回复完“Y”的消息，他又点开了另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柯俏：低级本过得很轻松吧？真可惜，我也想去放松放松一下来着。

　　柯俏：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很多低级本挺危险的，之前不就有个叫“尸城”的7号列车的副本变成了惩罚本吗？真想也去那个副本里试试啊。

　　柯俏：唐茵茵没了，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你可别轻易死了啊。

　　柯俏：喂！和你说话呢，真死了吗？要不是林意凌之前举报我，艹，说起他就来气，md，下次要是在副本里遇上他，我一定要让他吃吃裤头！

　　柯俏：呸，苦头！！！

　　心里的烦闷情绪忽然就消散了，杨陶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打字道：[我没事，下次你要过副本的话，叫上我，我们一起。]

　　柯俏：？！

　　柯俏：！！！

　　柯俏：你谁？杨陶被你藏哪里去了？[发怒]

　　YT：我就是杨陶。

　　YT：我没事，我只是完成了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柯俏：你小子最好是这样。算了，你快点儿从那个副本里出来吧，我还真有一个想去的副本，快出来陪我去。

　　YT：嗯。

　　柯俏：好，等你。

　　关上面板，杨陶的情绪完全调整了过来。自从在游戏世界里结识了柯俏后，好像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了一般。

　　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杨陶浑身警惕起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将门给打开了来，一双蓝色的眼睛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来，干吗？”杨陶没有将门完全打开，依旧警惕地问道。

　　卜言往后退了一步，这是让双方都会感到些许安心的举动，他看向面前戴着黑色面具的杨陶，很认真地道，“我想了很久，要是等游戏开始，可能直到副本通关也没有再和你谈话的机会了，所以只能趁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会被拒绝的心态道，“我想———加入‘蜉蝣团’。据我了解，你们是不挑玩家的，即使是与‘蜉蝣团’有过利益纠纷的，也能加入。”

　　话虽如此，但他也只是道听途说，事情的真相可能完全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也没有绝对的信心觉得自己就能成功加入。

　　杨陶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一顿，他不是诧异于卜言想加入“蜉蝣团”的想法，而是对那个叫“Y”的玩家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恐惧。对方就像是早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一般，自己倒更像是照着对方的剧情在走的傀儡了。

　　见面前的青年陷入了沉默，卜言还以为自己多半是已经没戏。但杨陶很快又回过了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可以。等，副本，结束，我拉你，进群，就行。”他想了想，又道，“面板，号？”

　　因为对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要费不少时间，所以卜言的情绪在他说话时就已调整了过来，他说出了自己的面板号，成功和杨陶加上了好友。

　　面前的门重新关上，卜言转身，发现之前想杀他的那位玩家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这也不奇怪，他们刚才谈话的声音都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那位玩家肯定也都听到了。

　　雇自己杀人的雇主忽然和雇主要杀的目标加上了面板号，而且那个目标还成功加入了“蜉蝣团”，邱仁想不惊讶都不行。

　　他匆忙移开视线，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看向了一楼，眼睛还微微睁大着。

　　卜言眨了下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出没几步，面板就收到了消息。

　　YT：我是杨陶。

　　YT：“蜉蝣团”的成员是很少在列车上碰面的，平时全靠面板沟通。本来该由团长来决定新人的加入的，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面板里讲过话了，大家都猜他已经死了。

　　YT：告诉你这些，不仅是因为你成为了“蜉蝣团”的一员，也是用来约束你的筹码。如果你泄密，其他成员就有了杀你的理由，你也别想着退出，进来了就没有摆脱“蜉蝣团”的机会了。

　　卜言：嗯。

　　YT：其他的等这个副本结束了再说，我们仍是竞争关系。

　　卜言：嗯。

　　YT：嗯。

　　卜言关上身后的门，这个副本里经历的那些事比他之前经历的都要沉重。与喻笙的协议，见到林雅的儿子，加入“蜉蝣团”，这些都是他从来未曾想过的发展。

　　不过，进入这个游戏世界本身就是奇迹了，他已经不再奢求其他了。

　　卜言躺到床上，放松起来，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

　　如果…如果他足够幸运，有能通关1号列车副本的机会，得到一次许愿的机会，那么那个时候的他，会许什么愿呢？

　　通关1号列车副本可能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要许愿继续留在游戏世界吗？

　　卜言眼前模糊起来，猛地清醒过来后，手臂上传来熟悉的刺痛感。沾染着他血液的手术刀躺在洁白的被子上，卜言将其收回了面板，并长长地叹了口气。

　　……

　　另一边，喻笙在走下二楼后，就让喻祺出来帮他寻找莹月公主的踪迹，并顺利得到了对方的吐槽，[我是兔子又不是狗，你把我当什么了？]

　　吐槽归吐槽，喻祺还是带着他在泳池的地方找到了身穿白裙的莹月公主。猩红的月光投在坐于池边的她身上，仿佛一切都蒙上了梦幻的色彩。

　　“客人不在房间里待着，却跑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莹月公主半侧过身体，头发自她肩上滑过，少有的几根还亲吻着她的脸颊，看起来漂亮极了。

　　喻笙将兔子拎起来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蹲着，走近泳池几步，里面的池水已经褪去了之前鲜红的颜色，变成了一池普普通通的水，他道，“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这个王国的结局。”

　　莹月公主放在水里的双脚轻微摇晃了几下，水面便荡起了层层涟漪，她笑道，“看来客人已经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了啊。至于王国的结局，如你所见，除了这栋别墅，其他的区域都是漆黑一片，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来参与舞会的客人又作何解释？”喻笙靠近她几分，看向了泳池水面。喻祺由蹲改为了趴着，还十分舒服地蹭了蹭喻笙的脖子。

　　莹月公主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天道，“除了你们这些凭空出现的人，其他客人都是用宝石做的假人，营造出一种这栋别墅很热闹的场景罢了。”

　　“你很后悔自己撒了谎？”喻笙问道。如果对方给出肯定的回答的话，那么不需要他出手，斯曼琪夫人就能解决掉对方了，毕竟会后悔的人就一定会有人性的弱点。

　　“呵。”莹月公主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她笑完后，脸上的红晕衬托着她的表情就更显病态了，“后悔？我更后悔我有一个废物的父皇，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疼爱我，更后悔没有早点儿走出城堡，去搜刮更多民众的宝石。那些人，都是衬托我的丑陋的小丑罢了。”

　　“你知道吗？幼儿的双眼远比少男少女们的要好看多了，但他们总是在哭，总是在吵，可如果不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把眼睛取下来的话，就会在眼球上留下死亡的痕迹，所以，收集眼球是个很累的活呢。”

　　“可是，没有一个人的双眼能比得过斯曼琪拥有的眼睛，连我最喜欢的宝石也不能。”她说着抬手摸向了自己的眼睑，“很漂亮，对吧？”

　　喻笙听得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合鱼儿呢？你为什么想杀她？”

　　莹月公主道，“因为她和斯曼琪一样，都是爱管闲事又善良的人，而我讨厌那种人。”

　　这和喻笙的猜测吻合。

　　喻笙：“可是斯曼琪夫人不是你杀的不是吗？她是在大厅里上吊自杀的，大厅里的镜子上留有她自杀的画面。”

　　莹月公主又笑了起来：“我拥有了她的眼睛，拥有了她的脸，她的别墅，甚至是她的尸体，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再拥有她的死亡呢？”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

　　喻笙陷入了沉默，莹月公主则开始了反问，“你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聊天吧？舞会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你不打算做点儿什么吗？”

　　喻笙看着她的脸，也笑了起来，他道，“就凭你一个人，可办不到杀那么多人。”

　　莹月公主闻言好奇地看向了他，喻笙继续道，“回忆的第一个场景，走廊上，一位蓝眼女仆在和另一个女仆说话。回忆的第二个场景，公主房间，还是那位蓝眼女仆，她在给公主讲故事。回忆的第三个场景，公主第一次撒谎，被陷害的那位蓝眼女仆也在现场，可却没有出现女仆被处死的画面，这和线索房里的血画有出入。”

　　“回忆的第四个场景，公主带着她的朋友去找国王，走廊上有位毁容的女仆和她们擦肩而过，好巧不巧地是她也是蓝眼。第五个场景，公主杀害自己贵族好友的画面里，那位毁了容的蓝眼女仆就站在一旁旁观了所有。莹月公主，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五个场景里都出现了蓝眼的女仆，虽然后面两个场景里的蓝眼女仆毁了容，但通过眼睛和体形，完全能看出她和前三个场景里出现的蓝眼女仆是同一个人。如此，五个场景里都存在的人物，就不仅是莹月公主，还有那位蓝眼女仆了不是吗？”

　　莹月公主仰头看向他，表情有些许的扭曲。

　　喻笙考虑到她的感受，并出于对一位将死之人的尊重，蹲了下来，继续分析道，“回忆和舞会是没有直接关系的，那它的安排是不是就显得有点儿多余了？所以，我们要换个角度来思考它的存在不是吗？这个副本叫真言假言，你的身份，就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假言。那么，这位女士，该怎么称呼你呢？”

　　喻笙怀疑她身份的理由还有很多，比如一位受父皇宠溺的女孩，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撒谎就走上了杀戮的道路，后面一定有另一个人在鼓动她。

　　又比如，拥有整个王国各类宝石的公主，怎么会在迷恋上一个活人的双眼后产生将其挖出来的想法呢？她懂得欣赏宝石的美，那也一定会懂只有活着的眼睛才是最美的。

　　而且，在回忆的第一个场景里，那位蓝眼女仆说过，她的姐妹有一半都因为国王颁布的律令而死了，而那条律令又是因为庆祝公主的诞生而颁布的。

　　“偏偏在轮到自己贴身照顾公主的时候提出自己再干一年就辞掉女仆工作的话。你一开始，是想直接杀了莹月公主吧？但你觉得直接杀掉她太可惜了，所以，你要先毁了她，让她成为罪孽的最大承受者。王国的民众会觉得斯曼琪夫人是邪恶的，玩家和死去的斯曼琪夫人会觉得莹月公主是邪恶的，而你，则享受这些辱骂她们的声音。因为你既没有斯曼琪夫人的美貌，也没有属于莹月公主的宠爱和财富。”喻笙道。正当他话音落下，整点的声音自二楼响起，舞会的下一个环节到了。

　　喻笙站起来，最后补充了几句，“其实副本给我们的任务是不涉及这些的，我们只需要享受你开展的舞会即可。可惜了，我的目的并不是通关副本。这位女士，还请你尽全力地来杀掉我啊。”

　　属于斯曼琪夫人的那张脸上，扭曲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那双好看的双眼里也浮现出血色，但她却做不到现在就杀了喻笙，因为其他玩家已经从二楼下来了。

　　喻祺重新回到了耳坠里，而喻笙也来到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