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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下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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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画室的入口在庄园背后的一口井旁。那口井荒废已久,里面全是枯枝和干黄的花瓣。井旁就是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方就是通往地下画室的楼梯。
索亚茜走在前方,鞋跟踩踏地面的声音被四周的墙壁放大。上方的风灌下来,带来一阵阴凉。
于初走在最后方,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那是王北成给他的,说是要安全些。略显昏暗的灯光打在喻笙的背后,将他的影子投射到索亚茜的身上。那位向往爱情的少女,此刻正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歌,在黑暗中前行。
“还是披件衣服吧。偶像穿这么少,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于初终于忍不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上前几步搭在了喻笙的肩膀上。
“谢了。”对于这种理应享受的待遇,喻笙当艺人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能为偶像服务,是我身为粉丝的荣幸。”于初道。
三人又走了大约三分钟,才进入一个空旷的天地。索亚茜熟练地打开了地下画室的灯,眼前亮堂起来,于初也就关了手电筒的光。
地下画室跟庄园里的客房差不多大,正中央立着一块画板,上面是用炭铅画的一幅素描画---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女孩。细看和索亚茜的眉眼相似,应该就是她小时候。这幅画,和庄园长廊上摆放的美男油画格格不入。
画板前是一张凳子,那支炭笔就放在凳子上。除去这些,里面的角落里还安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书。
“每当我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去庄园外的玫瑰花海里逛逛。而一旦灵感来了,我就会来这儿创作一幅油画。”索亚茜走近画板道。
喻笙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发现那块正对着他们的画板背后还有块画板。而索亚茜看了眼那幅素描后,就直接绕到了另一块画板前,拿下另一张凳子上放置的颜料桶,坐了下去。
“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拿书架上的书来看看。”她道。
“你把我们叫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你画画?”于初问道,他甚至都做好了一有不对就拉着喻笙逃上去的准备。
索亚茜笑了一声,拿起画笔,回道,“一般都是让索伊下来陪我的。但今天来了客人,他会变得忙起来,就只能让客人来陪我了。”
“你不敢一个人下来?”于初又问了一句。
“是挺怕的。”索亚茜开始动笔,于初也不好再问其他问题了。
喻笙环视画室一圈,最后走到了书架旁,从上面随便拿了一本书下来。根据游戏的定理,npc说的话一般都带着暗示的意味儿,说不定这些书里会有线索呢。
“这本书好像还挺多。”于初也拿了本书下来,和喻笙拿的那本书是一模一样的封面。
喻笙看他一眼,“嗯”了声。
那本书叫《骨生花的秘密》,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书籍。喻笙翻开来看,里面的内容是儿童绘画本的风格,文字搭配图画,看起来还蛮有趣。
大概的故事是这样的:
[在一片玫瑰花海里,有一种特别的存在。它会扎根在选中之人的血肉中,慢慢汲取他身上的养料。最后花开满身,被选中之人在甜腻的花香中死去,成为浪漫的艺术品。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诅咒。
见证过那一幕的人都将那种存在称为“骨生花”。
但它却并不是无解的。只需一个拥抱,就能立马解除。只是拥抱的瞬间,骨生花的诅咒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于是被选中的人活了下来,而那个给他拥抱的人却代替他走向了死亡。]
“要是我给偶像一个拥抱,是不是就能成为那个例外的存在了?”于初在一旁问道。他的眼里满是渴望,希望面前的人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谁也不知道在游戏里死去是不是就真的会死不是吗?”喻笙反问了他一句。
于初微扬嘴角,没再看他。
喻笙则换了本书,似乎对这游戏里的产物很感兴趣。
索亚茜大概画了一个小时,正好掐在晚宴的前十分钟完成了一副比较粗糙的油画。
画中却不是颜值上乘的男人,而是之前死在玫瑰花海里的那位玩家。索亚茜将他死亡的画面画了下来,并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好了,第一幅油画已经完成了,我们去用晚宴吧。”索亚茜道,顺便将油画取了下来。
喻笙抬左手点着自己左耳上挂着的耳坠,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走吧,先上去。”他对于初道。
“好。”于初应道。
等三人又上去了后,地下画室又重新归于了黑暗。忽然,画室左边的墙壁朝外凸了几分,接着是墙面移动的声音,一个人走了出来。
因为在黑暗中待过一段时间,他很顺利地就顺着来时的楼梯又走了上去。
晚宴开始,八位玩家和游戏里的两位npc都聚在了大厅的那张餐桌前。桌上摆放着丰盛的食物,香气扑鼻,诱人品尝。每个人的餐具旁还放着玫瑰花做成的装饰品,然而却无人欣赏。林意凌甚至因为没看到那位玩家的死状,面带兴味儿地伸手把玩着玫瑰花带刺的茎秆。
“你刚才去哪儿了?”冯溪问道,却不是出自关心,而是奔着对方的发现而去。
林意凌扫视餐桌上每个人的脸色一眼,漫不经心道,“就随便逛逛。”说完,不等冯溪的下一句问话,转移话题道,“还有位玩家呢?不是九个人吗?”
冯溪闭上刚张开的嘴,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于是王北成回答了他的问题,“死了,尸体就在外面的花海里呢。”
他回完,一位玩家忽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浑身颤抖地蜷缩在了一起。
林意凌眉毛微挑,轻蔑地嗤笑了声。
“好了各位,马上就要到睡觉时间了,还是快用膳吧。”索伊还站在索亚茜旁边,似乎不打算同他们一同吃饭。
喻笙刚才就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却看向索伊,表现礼貌的一面道,“主人家还没开动,我们这些客人怎么能就先开始呢。”
坐在他一旁的于初也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我怠慢了,大家可以开动了。”索亚茜同样礼貌道,并率先吃了起来。
在场的玩家互相对视几眼,还是冯溪先起了个头,并嘲讽道,“一群胆小鬼。”
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没人开口,只有餐具互相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那位跌下椅子的玩家强撑着喝了点儿汤,便坐在一旁不发一言。吃完后,索伊递给索亚茜一张干净的手帕,并对还未离开的玩家道,“想必各位客人已经都选好房间了吧?”
闻言,林意凌立马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就跟在课堂上要回答问题似的。
“我还没呢。”他道。
眼见着索伊皱起眉,王北成赶紧道,“他和我一起的,我们是一个车厢的。”
索伊松了眉头,林意凌则放下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索伊接着道:“今天是第一天,按理要让客人们玩个游戏的,好选出一个人去仓库看看。但现在少了位客人,人数正好是偶数了,便算了。那么,就祝客人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还请记得千万别开门开窗。”
他这一句,无异于向玩家传递了四个信息:这座庄园里还有间仓库;仓库很危险;庄园的夜晚也有危险;以及玩家的人数也有特殊的意义。
喻笙看于初一眼,但笑不语,于是便由后者来提了问,“仓库在地下画室还是外面的花海尽头?”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索伊便十分诚实地回了句,“在地下画室里客人,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进去,会很危险的。”
“嗯,谢谢。”于初道。
玩家们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想法,便都上了二楼,回了各自选好的房间。
夕阳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留下最后一抹影子,夜幕降临,繁星点缀天际,构成一副绚丽的图画。透过二楼的窗口,隐隐能看见白天那副骨架躺在花丛里,周围淡黄的萤火萦绕其上,倒不那么恐怖了。
“不关窗吗?”喻笙走到于初身旁道。
沐浴着月光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泛着一丝迷茫。他道,“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偶像的粉丝那么多,我却是唯一一个和偶像走得这么近的粉丝。”
就像是摆在橱窗里的玩偶,本来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瞧上一眼,现在却独属于他一个人了,并且没花一分钱。
“你真的很喜欢我?”喻笙歪了下头道,也不劝对方关窗了。
于初望着他,很干脆又带着一丝正经道,“的确。从听到偶像的第一首歌后,就喜欢上了。”
那首歌,是他那段日子里唯一的乐趣。
喻笙轻笑了声,却望向了窗外,跳过了这个话题,“把窗关上吧,晚上还有的忙。”
“嗯。”他听话地照做了。
窗外微风袭过,有什么东西缓慢移动起来。花海里危机四伏,全然朝着庄园里的人而去。
喻笙在房间里其中的一张床上坐下,微低着头,先说了几点自己的看法,“那个存活下来的玩家一定瞒了我们一些细节,不然不会吓成这样。那个管家也有问题。你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话吗?他说,他跟了索亚茜小姐半年。这半年,却没有招任何仆人进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负责所有事,光这点就很奇怪。而且,索亚茜似乎还很依赖他,这点从地下画室时她说的话就可以看出。”
于初赞同地点头,接过话道,“这次的副本要求我们帮助索亚茜小姐完成心愿,同时又要除掉Boss,说明索亚茜不会是这次副本的危险所在,问题还是在管家身上。还有那间仓库,应该有完成副本要求的线索。”
有些默契是不需要练习就能实现的。就比如他们俩,只是彼此对视一眼,便能看出对方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要是有危险,我会保护偶像的。”于初道,脸上没有一些敷衍和虚伪。
喻笙只当他过于迷恋自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戒备却始终没有放下。
夜渐深,二楼中间的客房里,木愚缩在远离窗口的那张床上,浑身的颤抖还在继续,只是没那么严重了。他和那位死去的玩家其实并不是很熟,是在列车的3号车厢里才认识的。
他告诉那位姓冯的女玩家的信息,只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没有说出口,就在他看见索亚茜的身影后全吞了回去。
当时他们的确是跟着索亚茜出去的。那条路也确实笔直,笔直的不像话,就跟脚下踩的是一台跑步机,虽然一直在走,但周围永远不变一样。
好像是一天,还是两天。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前方的索亚茜不见了,后方的庄园也不见了,只剩一片花海。本来想原路返回,却发现无论走多久,眼前永远没有庄园的影子,偏偏花香味儿还越发得浓了,勾的他们的食欲也重了起来,肚子明显越来越饿。
那个地方没有食物,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任何建筑。如同行走在荒漠,永远见不到一片绿洲的荒漠。待得越久,人的精神就越发疲倦,甚至开始烦躁。
饥饿感在折磨他们的心智。刚开始,他们还通过食用玫瑰花果腹,后来忽然在玫瑰花里发现了属于人类的眼球,恶心过后,居然精神恍惚到尝试。接着,事态的发展就脱离常识了。
他们就跟久久未进食的恶犬一样,闻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肉香,开始扭打成一团,遵循动物的本能用嘴撕咬着对方。
精神与身体同时受创,才出现了后来他所说的,眼睛里冒出玫瑰花的索亚茜。
恶心感一下就涌上了木愚的大脑。他开始呕吐,狼狈地逃跑。身边的花海里伸出藤蔓来,上面的尖刺直朝他的脖颈而去。他绊了另一个玩家一脚,最后也终于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但在迷失之地经历的一切,却让他产生了恐惧。甚至现在,他的嘴里还残留着眼球爆开的滋味儿,以及亲手害死同伴的深深内疚也始终萦绕在心。
当初他就不该上这辆列车的,不该为了钱而搭上自己的良心和性命。
好像每个人上车的理由都不一样,反正他是为了钱而来的。而那个叫喻笙的,估计是为了从雪葬的状态中解封,重新回归娱乐圈才上来的。毕竟他粉丝那么多,还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就连木愚,也是他的粉丝之一,只是不像于初那样热情。
窗外,绿色的藤蔓行动如游蛇,只发出略微的一点轻响。然而精神高度紧绷的木愚却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尖刺挂过墙体的声响。
噩梦重现,他一下瞪大了眼,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移动眼球看向窗口的方向。客房的窗户没有窗帘,所以当藤蔓出现在木愚视线的一霎那,他内心大叫起来,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是真的有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口!
木愚一个呕吐,将一颗带血的眼球吐到了地面上。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显得那么可怕。然而窗外的藤蔓似乎被那颗眼球所吸引到了,兴奋地舞动起来,拍打窗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啊!”木愚终于还是叫出了声。
凄厉的惨叫在夜里回荡,还伴随身体摔倒地面的声音。
门外,喻笙路过那间客房的脚步微顿,朝身后的于初示意一眼,后者便立即打开了中间的客房门,将正好跌倒门口的木愚拽了出来,并用力地又拍上了门。
“咳!”刚被拽出来,木愚就又吐出了颗眼球出来。
喻笙微眯了下眼,视线在地面的眼球上流连了许久,直到房间内传来藤蔓疯狂的敲击声,他才回神,朝于初摇摇头,示意今晚的计划先暂时停下,然后就拉起木愚,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咳咳!咳......”木愚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又接连吐了四颗眼球,喉头处的恶心感才消失了去。
“说吧,怎么回事?”问话的是于初。
而喻笙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审视着面前的青年,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谢谢。”木愚先道了声谢,来自心理上的恶心感还没有消退,声音沙哑艰涩。
他的良心尚还存留,知道是面前的这两位救了他,于是休息了会儿后,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门外不时响起藤蔓划过地面的声音,但房门和窗口处却没有传来敲打声,说明今晚的危机已经过去。
听完全过程,喻笙看向于初,对方也同样朝他看来。同时,也都在心里冒出了同样的想法:索亚茜小姐,似乎早已经死了,至少不是人类。而副本里的Boss,可能与他们初想的不同,不会是管家,而是索亚茜小姐。
她会引诱玩家误入迷途,以非人的模样出现,甚至会画下玩家的死状。而且,今天晚宴时,索伊提到的游戏,也只会是身为庄园主人的索亚茜提出。
但同时又会多出两个问题:
为什么副本会要求既实现索亚茜的心愿,又除掉她呢?
要是实现后再除掉,那直接就除掉好了,干嘛那么麻烦再帮她实现愿望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另外,地下画室的素描又是谁画的?虽然他们之前都想的是索伊,但索伊只跟了索亚茜半年,怎么能画出她小时候呢?
看来,他们必须去仓库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