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列车［无限流］》好南

115、雪花

　　后院吹起一阵夜风，清冷的月光于黑色的耳坠上反射，犹如突然亮起的星光。

　　于初自然知道对方因何而感到轻松。因为在副本的规则下，他是无法对猫老进行攻击的。猫老是被划分在了朋友的范围，如果贸然攻击的话受伤的反而会是他。

　　至于时遇，他下手的对象是叶语的尸体，是死去被淘汰的玩家遭受了攻击，那些大猫并不算他直接出手弄伤，所以在规则下也不算伤害朋友，因此才逃过一劫。

　　于初不能伤害猫老，但猫老却可以伤害到他。
　　副本的规则本就只对玩家有效，于初现在最优的做法就是马上转身离开这里，趁那些大猫还没缓过来之前逃掉。

　　耳旁的猫叫还在刺耳地响着，猫老见于初既不打算再问问题，也没有要逃跑的打算，便稍显体贴地提醒对方道，“小伙子，你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不然等我这猫缓过来，你可就逃不了了。”

　　于初闻言往左偏了偏脑袋，顺带将兜里的布娃娃也拿了出来，视线看向叶语尸体的方向。

　　他刚才就在想，布娃娃究竟是怎么杀人的，之前在街上只看到它们飘上了半空，还没来得及见识见识布娃娃杀人的手段。

　　死在猫老手上是死，死在布娃娃手上也是死，如果他死了的话，因为黑名单的原因，游戏世界也会公布他的死亡，那要是偶像听到了他的死讯的话，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是伤心，会是无感，会是生气，还是会用他的死来骗过游戏世界换取好处呢？对此，于初还真的很好奇。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真要那么做的话他还是不敢的。毕竟喻笙有自杀倾向，要是到时候跟着他殉情了———好像……好像也挺不错？

　　说出的话没有得到回复，猫老脸上的笑是越发挂不住了。对方就像是无视了她一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玩起了兜里的布娃娃。

　　“哼！”

　　猫老冷哼一声，拐杖在地面重重地敲击了两下。她身下的影子立马蠕动拉长，如一根尖利的刺针刺向了大猫的影子。

　　来自大猫的惨叫顿时缓和不少，没一会儿就彻底停了下来。它们立起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双双在夜晚亮起绿光的猫瞳都齐齐朝于初看去，显然是把他当发泄怨恨的对象了。

　　“您这不也没打算放过我吗？”于初终于不再继续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把银色的匕首也出现在了他手里。

　　眼前的大猫一同朝他扑来，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獠牙露出，上面还沾着些许鲜红。

　　于初没有胆怯，迎着利爪和獠牙就冲了上去。手中的匕首来回格挡，在他抬脚踢开了一只大猫后，于初手往空中一伸，一只大猫的脖子就被他狠狠掐住，他转个身避开又朝他咬来的两只，再将手一甩，手里的大猫又砸向了一只。

　　然而这些大猫的数量实在不容小觑，于初小腿和手臂都遭到了撕咬。虽然因为身上的衣物只是被咬去了几层皮，还没到留血的地步，但周围的冷空气也瞅准机会钻了进去，一时还挺难受。

　　于初打了一会儿后，便觉得索然无味了。他停下来，手中的匕首化作银光消散，不一会儿又重组成一个仅容纳一人的长方体玻璃罩，将他和那些大猫隔离了开来。

　　猫爪在玻璃表面划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噪音，于初就地坐下，看着它们那副蠢样，心里又分析起来。

　　看来，只要不抱着杀死它们的想法去攻击，就不会遭到布娃娃的攻击。而且他也确实没有下死手，也算打得有来有回。

　　玻璃罩子在连续的啃咬和猫抓下很快就产生了裂痕，于初抛了抛手里的布娃娃，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神死死地盯向了猫老的方向。那张笑脸看多了也恶心，不如彻底毁了好了。

　　“咔擦。”

　　玻璃罩子彻底撑不住了，于初在那些大猫还趴在罩子上时，脚下猛一发力，直接撞碎玻璃和大猫就跑了出去。

　　手中银光汇集，一把银色的匕首又再次成型。

　　猫老看着显然冲她而来的于初，脸上还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

　　对方如果敢杀她的话，那对方的小命也会一同消失。

　　她笃定了对方不会攻击她，只是想恐吓她才冲过来。不过她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想避开对方。

　　但于初又怎会如她愿，当即弯腰一躲，身后的几只大猫就因惯性继续抓向了前方的猫老。

　　空中根本没法变向，即使那几只猫迅速收起了利爪，但还是将猫老撞倒在地。

　　眼前的视线猛地转向，重心不稳的结果就是她后脑勺一阵发疼发麻，似乎还有温热的血液流出。

　　那些大猫都是被喂人养大的，此时闻到血味，肚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唤醒。而且那味道是新鲜的，不同于叶语已经冷掉的尸体，是更诱人的味道。

　　几只还在同于初纠缠的大猫也减慢了动作，鼻子一耸，圆溜溜的猫瞳都看向了猫老的方向。

　　“呵，只会遵循食肉本能的生物，不如您猜猜它们现在对谁更感兴趣些。”于初跳出了大猫的包围圈，朝还在地上挣扎的猫老冷嘲热讽道。

　　不过对方现在估计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于初露出和猫老一样的微笑，还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换成凳子，就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大猫闻着味，很快就锁定了瘫在地上的猫老。

　　刚才那一下摔的不轻，猫老的脑子里都还是空白的，全凭痛感驱使着身体滚来滚去。

　　“啊！”

　　血味壮猫胆，自从沦为猫后，它们就再也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更何况在很久之前，也有同族相食的情况，于是一只大猫壮着胆就舔向了猫老留血的后脑。

　　并且它舌头上的倒刺还将伤口刮得更严重了，鲜血流得更多，味道也更浓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大猫也按捺不住地转换了攻击对方，都朝猫老扑去。

　　“啊！啊啊啊！”

　　血液在夜空下四溅，伴随着骇人的惨叫，撕扯生肉啃碎骨头的声音也接着响起。

　　于初微眯眼，借助月光看向淌了一地的鲜血以及猫老腹部滑出的内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内心的兴奋更甚，浑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似的，搞的他都想杀人了。

　　这个副本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随便杀人，连npc都不行，简直变态。

　　于初移开视线，压下内心杀人的冲动，静静坐了一会儿后，才从凳子上站起，走到了叶语的尸体旁。

　　他蹲下来，看向尸体的脑袋，其脸部都有被啃咬的痕迹，但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却还是完整的，并且死不瞑目般地大睁着。

　　他记得对方的技能是和催眠有关来着，而且就和这双眼睛有关。

　　没有多想，于初这次换了把更细更薄的刀，小心翼翼地将那尸体上唯一完整的器官挖了下来。

　　手上顿时沾染血红，于初却不嫌脏地还仔细看了看那对眼球，确实好看。接着，他便点开了自己的面板。

　　于初：言医生，想要礼物吗？

　　车厢上，卜言还没搞清楚状况，自己的面板就弹了出来。他的耳旁，还响着其他玩家对直播画面的讨论，就是对于初挖眼这一行为的各种猜测。

　　有人说是和于初的技能有关，有人说单纯就是于初的癖好，也有说黑名单上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卜言原本也想了很多，没想到于初却向他发来了消息，他还以为对方是联系喻笙的，不过还是礼貌回复了对方。

　　卜言：？

　　对方却没有再回他，只是他的储物仓里多出了一样东西，还伴随着面板变红的一瞬。

　　看到面板变红，卜言内心一个猜测成型，大脑顿时一阵发麻。他猛地抬头，视线透过直播画面对上了于初的眼神，血液流速顿时加快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点开了储物仓，手指还在轻微发颤。

　　储物仓是由玩家自行整理的，现在里面多出了一样东西，就在第二栏第三个格子里躺着。卜言点开那个格子，物品信息弹出，亦然就是来自玩家叶语的两颗眼球。

　　然而他手指颤抖的理由不止如此，只见他又往下划了两下，原本一片空白的格子终于又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物品。

　　有来自一位男玩家耳朵，来自一位女玩家的手指，来自一个npc的脊椎，以及来自一个副本Boss的心脏。

　　这些都是他在进入游戏世界后收集至今的东西。而现在，又加上了一位女玩家的眼球。

　　卜言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高兴了起来，他连忙回了对方一句谢谢，又将那对眼球往下拉放到了心脏的后面。手指上划，他的储物仓又是干净一片了。

　　不管对方是如何知道的，至少不是敌对关系，看来今后要多打点一番自己的人际关系了。

　　卜言关掉面板，闭上眼，短暂陷入了放空状态。十秒后，手腕处的疼痛又及时唤醒了他。卜言深呼吸一口，反复在内心催眠自己：

　　我也是迫不得已。

　　反正进来游戏世界的都不是好人。

　　我没有错。

　　是他们先找我麻烦，我才出手杀了他们的。

　　没错，只是杀了后才拿走他们东西的，我没有错。

　　都是技能的副作用，我没有错……

　　反复重复了几遍后，卜言才平静下来，继续看起了直播。

　　副本内，于初完全不在意卜言的想法，因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帮助喻笙而已。他知道喻笙有在和其他玩家合作，所以他适时给予那些玩家好处就行。

　　而且，卜言有喜欢的人，不会对他的好意浮想联翩，这才是他放心的理由。不过，如果能看到偶像吃醋的表情，好像也蛮不错的。

　　于初拿布娃娃擦了擦自己的手，又开始给喻笙发去消息。

　　那些大猫暂时不会再攻击他了，今晚上能好好玩了。

　　于初：偶像，睡了吗？

　　yu：……

　　yu：如果你没发来消息的话。

　　于初：我就知道偶像会和我聊天。

　　yu：……

　　yu：怎么这么高兴？

　　于初：嘿嘿。我们找到丢失的道具了，果然是那位叫叶语的玩家利用颜意去偷的。不过她也被猫老的猫啃了，但是是被她的布娃娃弄死的。我还把她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了言医生，偶像不会吃醋吧。

　　过来很久后，直到于初走出猫老的屋子，喻笙才回了句“睡了”。

　　于初回了句“晚安”，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了面板。

　　其他三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于初往雪山的方向走，想去木屋找找其他的线索。

　　喻笙进了线索房，雪娃娃的线索应该就在里面，那他只要再找到完成任务二的线索就好了。镇上已经没有其他可找的信息了，还剩木屋的二楼他没去过，接下来就去木屋二楼看看好了。

　　一路往前走，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儿。于初顿时警惕起来，手握匕首小心地朝前走去。

　　月光更甚，于初走了一段后，终于看清了血腥味儿的来源。

　　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很大一片区域。那些尸体都以一点为中心朝外倒着，像是在躲避什么。而且看那些尸体脸上惊恐的表情，似乎是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追杀他们。

　　“喵～”

　　一声猫叫从于初一旁的屋子里传出，被染红了一大半毛的小白从屋内跳了出来。它舔舐着自己身上的毛，肚子还高高隆起，一眼就能看出是大吃了一顿，而且还吃撑了。

　　颜意跟着那白猫身后也走了出来，但他身上的衣服破了许多，而且直到现在都还在发抖。

　　“你……你忙完了啊？”颜意声音颤抖道，他瞥了一眼小白，见那双猫眼正看向自己，抖得更凶了。

　　于初收起匕首，走过去将饱餐了一顿的小白用脚推开，看向颜意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颜意看到他就跟看到救世主似的，连忙躲到他身后，眼带惊恐地看向小白。见对方不再理会自己，而是走到那些尸体堆里躺下睡觉，颜意心脏的跳动才减缓了许多。

　　他看着貌似心情颇为不错的于初，紧紧地跟上了对方，边走边道，“我……我本来都被它按住了，那些镇民也是，都想吃我。我都……都做好死的准备了。谁知，谁知那只猫忽然开始攻击镇民，一咬一个狠，我吓傻了啊。从没见过那么多血，那么多尸体。我就趁它吃那些镇民的时候跑进了那屋里，结果它吃饱后也跑了进来。我尿都快出来了……然后，你就来了。”

　　对方不像撒谎的样子，于初暂时选择相信对方。

　　颜意又回头看了几眼躺在尸体堆里睡觉的小白，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猫老呢？还有寒蒙和时遇？”

　　于初看着前方的路，回道，“去木屋，猫老死了，另外两个不知道。”

　　颜意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沾上的血，边点头边自言自语道，“这样啊，这样啊。我已经把镇上的情况都告诉老二了，再不发他都以为我被你们弄死了。主要是，主要是发生太多了，都来不及发消息。”

　　他又看到对方身上有不少伤痕，虽然不致命，但还是狠下心买了瓶治疗药水给对方，道，“这个惩罚本太危险了，感觉比上个惩罚本还危险。大，大佬，带带我们呗。”

　　其实上个惩罚本他也差不多是靠冯溪才苟到最后的，果然还是得找个大佬才能保下自己的小命。特别是像自己这样弱小的人，颜老二和颜老三都比他厉害。他的技能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废，大部分时候还是靠他命硬苟过来的。

　　于初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至于要不要照顾一下他们，还是要看他心情。

　　颜意看到对方接受了自己的治疗药水，顿时安心不少，又絮絮叨叨道，“如果实在保不了三个，就别管我，只要能让老二和老三活着出去就行。我死了没关系，他们得活着，他们的命是我妈的命换来的，得让他们活着出去照顾我爸。”

　　颜意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他就希望老二和老三好好的，父亲以后能幸福起来，自己能帮上朋友的忙，所有人都好好的就好。

　　他们家并不富裕，母亲是教书的，父亲是工地上搬砖的。

　　自从母亲选择了去山村支教后，家里就剩他和父亲两个人了，那年他九岁，幸好还有他的朋友陪着他。那位朋友是他母亲教的一位学生，住在渝北市老城区那家福利院里，由林雅阿姨看管。

　　这样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后来，他母亲的噩耗从大山里传出了，当时的新闻报纸上有很大一个板块报道了这件事。他母亲就是他的偶像。

　　接着，就是颜老二和颜老三的加入。

　　不过母亲的逝去对父亲打击太大了，某天搬砖的时候不小心就把腿给弄伤了，工地也不收他父亲了。

　　家里一下就穷太多了。

　　不过好在他父亲还有几个讲义气的朋友，虽然碍于父亲的腿不能收他父亲，但却肯收下他。

　　那时候他已经能在工地上勉强养活一家了。并且随着老二和老三的长大，家里把大多数钱用在聪明的老二身上，让他去读书，老三则和他一起上了工地。

　　并且每晚，老二回来的时候他和老三也会听老二教他们些知识。

　　日子勉强过得去。

　　但是那年冬天，天太冷了，工地收工放假，收入一下就断了。往年还能靠积蓄撑一撑，但那年家里已经不剩多少钱了。

　　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模样，颜意一咬牙，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他要去偷东西，就算被抓也要偷，至少先熬过那个冬天再说。总得熬过了冬天才能迎来春天，之后就算要枪毙他也行。

　　但他的计划被老二和老三知道了，居然跟着他一起出来了。不过还是得偷，来都来了，必须偷！

　　可他们到底还是失算了，那家超市的老板打人厉害，还养有一条很凶的狗，虽然最后还是撑着逃进了一条小巷，可是身上疼得厉害，天又冷，困意一下就上来了，老二和老三貌似比他还先睡着。

　　他看着怀里的食物，泪一下就忍不住了。这时候父亲还给他来了电话，说家里养的猫又死了，大冬天的外面冷，让他们快回去。

　　他觉得他父亲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了，但他不后悔，还想着先把偷来的东西带回家。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巷子外他那位朋友也在。那是什么眼神呢，反正他形容不出来，然后———然后他全身就失了力气，也睡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在游戏世界里了。

　　看到颜老二和颜老三还在，他又觉得有希望了。而且居然还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碰到了他那位朋友，他就想帮对方。

　　对方想从游戏世界里出去，并且想让所有人都幸福起来。他也想让所有人都幸福，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出去。

　　不过他的技能说厉害也厉害，说有用却没那么有用。所以他那位朋友选择了自己拼，没带上他。

　　但如果他能在暗中帮上他那位朋友也好，只是不添乱也好。反正他朋友目的达到后，他跟老二和老三也能出去。

　　至于那个愿望，肯定就是留给他那位朋友的了。

　　副本内，颜意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就跟那年冬天似的。想到父亲还一个人留在现实世界，颜意接住雪花的手握了握，看向走在前方的于初，眼神都坚定了不少，虽然身体还在抖。

　　在他心里，无论是杀手组织，冯溪或是于初，只要能帮上他那位朋友的忙，只要能回去，他都会不择手段地利用他们的能力。

　　雪花纷纷扬扬洒下，去往木屋的路多了份阻力。颜意跟上于初，出了镇后就自愿充当起了开路的角色。两人直直往山上走去，还留在镇上的两位玩家也都各自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