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老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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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请假?"
"嗯，估计要一段时间。"夏浅手里翻看着新发下来的卷子，转头看向安皖翼:"这次要去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从上午课间操结束回来，夏浅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课间休息也在小声哼着歌。
"嗯……"女生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故作神秘说:"我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嘘，你不要说出去，我是骗了杨老师才请到假的，被她知道我就惨了。"
"什么活动，还要瞒着老杨?"安皖翼刷题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已经是六月，A市进入雨季，下了一早上的雨，这会儿天空突然放晴，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气味，有些闷热，夏浅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折了两圈，露出了雪白的手腕。
她压着嘴角嘴角的笑意，“我打算去参加一个美术的集训营，虽然只能去半个月，但是那个主办方很有含金量的，总归能学到不少东西。”
和安皖翼做同桌快一年，她最先学会的就是有事没事转手里的东西这个坏毛病，不过学艺不精，连续把笔飞出去两次，夏浅终于罢手，拿着铅笔在纸上胡乱的戳着线条，不多时安皖翼就发现那些略显杂乱的线条，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窗外景色的速写。
“哦。”安皖翼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大作”，随口问道:“所以那个什么集训要去B市，你爸爸同意了吗？”
夏浅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看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
“两头骗，可以啊夏浅同学，长本事了，想必模拟考也是十拿九稳。”说完，安皖翼就低头继续刚才的写题。
“哎呀，这不是跟你说了吗，”女生靠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歪头看着他，道:“我只能仰仗学霸您了，等我回来，我一定片刻不停的学习，好不好？”
安皖翼明知故问道:“学习是自己的事，仰仗我什么？”
夏浅看着他眉眼缓和，似乎心情不错，“对，学习是自己的事，可是我不一样啊，我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学霸当同桌，这是我们班最宝贵的不动产了，你还会帮我的对不对？”
不动产本人低头思考着试卷上的题，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感受着夏浅的注视，困扰他有一会儿的题突然有了思路，他嘴角带了点笑意，大发慈悲道:“看心情吧。”
夏浅办理好请假条，在学校就买好了第二天早上的飞机票，夏从季向单位请了半天假，要开车送她去飞机场。
或许是做贼心虚，夏浅没有多开心。
明明一年前，她还总是会偷偷抱怨父亲对自己的不够关心，总是将大量时间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当中，时常连带着她也在大半个Z国奔波不断。
而如今，看着父亲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她才注意到夏从季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幼时高大的背影，如今却觉得有些单薄，而低下的头也长出些许银发，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抬头仰望过父亲了。
她天生不会撒娇，小时候吸引大人注意的方式就是在学校“惹是生非”，往往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每每到最后了解完情况，夏从季就会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来教师办公室接她，而她就扬起头臭屁的跟他回家“反思”。
长大一点这招就不好用了，步入中学，夏从季调研进度吃紧，雇了保姆照顾夏浅，特别忙的时候就住在实验室里，最久的一次，夏浅三个月都没见到他。
大概有些东西就是过时而不候，错过了也就只能错过了。
CDC不愧是国内知名的竞赛，整个集训的课程设计十分独特新颖，艺术是多样化的，考虑到学生的个体差异，根据学生个人风格不同，设计了多种教学方法与活动，每四个学生至少配备一位专门的老师指导，确保大部分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风格的学习方式。
日常的课程安排并不多，除了偶尔组织观展和指导老师安排的活动，学生可以自主安排自己的时间，是要在画室里练习，还是外出都可以。
主办方集训选址是B市的中心美术学院——全国美术生的梦想之地，给集训生安排的宿舍是三人间，报道处的老师心思细，考虑到夏浅集训进行中途才来，怕她在宿舍会觉得不自在，特地避开了两人寝，最后安排她和一位也是独自一人女生同住，并且告诉她要是相处不好就向宿管反应，老师们会立刻更换宿舍。
夏浅来宿舍之前就得知新室友是比自己大一届的学姐，她按照门牌号很快找到自己的宿舍703，发现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女生背对着自己，一头海蓝色长发打着漂亮的卷儿，穿着简单的白T和复古色牛仔超短裤。
听到敲门声，正在收拾颜料的女生转过身来，笑靥如花。
“你直接进来就可以了，于老师昨天跟我说过今天会有新朋友来，你叫夏浅是吧，欢迎欢迎，我叫于婧瑶，大你一届。”
于婧瑶大方的朝她伸出手，看到自己指尖多彩的颜色，她吐了吐舌头立马收回手，一点也不显尴尬:“哎呀，瞧我忙晕了，上午不小心把颜料碰洒了，刚还在收拾。”
夏浅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礼貌的称呼道“学姐好。”然后拉过于婧瑶还没收回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没事，画画的人哪讲究这些。”
于婧瑶笑了起来，很是喜欢这个新室友，主动帮忙把夏浅的行李拿进了宿舍，随后大手一挥，指着宿舍里的空床道:“还有两个床位，你自己看喜欢哪里吧。我今天下午不去画室也没有活动，你收拾好了我带你到处转转，哦对，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还得一起去画室呢……”
夏浅掏出手机把于婧瑶的联系方式存好，又加上了她好友，才动身收拾行李。
只住半个月，夏浅就随便选了一个床位，CDC集训费六位数，贵有贵的道理，宿舍环境很好，一应生活用品也全都准备好了提前放在宿舍，所以说是收拾东西，夏浅除了铺床以外也没什么要整理的。
六月的B市很热，看到夏浅爬上爬下的忙碌，于婧瑶体贴的把空调又调低两度，等到夏浅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到衣柜里，也快到饭点了，于婧瑶履行之前的约定带她踩点。
然后她很快发现夏浅是个路痴，十分钟前走过的路，带她走回来她就不认识了。
于婧瑶折腾两回终于累了，自暴自弃道:“算了算了，你能记住宿舍和餐厅就好，饿不死、有地儿睡，集训生活就已经成功百分之八九十了，咱们现在去吃饭吧，刚刚于老师发消息跟我说，你刚来，这第一顿他请客，哦对，我们集训的辅导老师是同一个，你收到短信通知了吧。”
夏浅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没有任何未读消息通知和短信，她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回道:“还没。”
“哦，那估计晚上就能收到了，咱们老师姓于，叫……”
两人挽着手朝校门走去，快到的时候，夏浅看着校门站着的人，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于婧瑶像是没注意到夏浅的异常，她话说到一半，同样看到了校门站着的男人，立马松了挽住夏浅的手，朝那边快步走过去。
“于～老～师～”于婧瑶怪声怪气的喊人。
男人手里抱着东西，黑着脸转身，夏浅的记忆突然间拉回很久以前，那个不论台风天下雨天，只要学生第二天有问题请教，一通电话，就永远在那间摆满了绿萝的画室里里的身影。
以往记忆中的男人骂起学生总是滔滔不绝，此时却像哑火的炮仗，凶巴巴的说:“不会好好说话就憋着。”
于婧瑶一点也不怕他，瞪着眼摇头晃脑道:“你自己说让我在学校叫你于老师的!”
气完于老师，她不急不忙地帮忙拿过男人手里的东西，然后才扯着他的胳膊开口:“对了，你的学生我给你带来啦，夏浅，这就是你的集训老师，于方廉。”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海底捞里吃饭。
于婧瑶一筷子涮了好几片毛肚，蘸着红彤彤的红油碟一口吃下去，不只是辣的还是烫的，她不停扇着风吐舌头，叫于方廉去给她拿饮料。
夏浅则坐在旁边，把手边没开的凉茶朝她方向推了推，见她没拿，开口问:“你之前就认识我？”
于方廉一走，于婧瑶不觉得辣也不觉得烫了，她挖了一勺布丁放嘴里，点点头:“认识啊，你以前天天在我爸画室里写作业。”
“倒是你，一点都不记得我，我挺伤心的。”于婧瑶看着夏浅，“怎么说也是一起赶过暑假作业的交情，你那时候还问我借过两块橡皮一支笔，转头就把我忘了，你有没有一点愧疚？”
夏浅微微皱眉，思索一番然后肯定说:“你应该记错了，我不认识你。”
于婧瑶说:“我才没记错，你以前叫夏愿不是吗，改个名字我就不认识啦？”
夏浅恍然大悟:“老……于老师跟你说的吧。”
于婧瑶继续看着夏浅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知道唬不住她了，只好摊牌道:“好吧，我承认我瞎编的，咱俩确实没见过，我以前这样诓人一诓一个准，你怎么发现的，还是你记忆真的特别好？”
夏浅摇摇头，“没，我没在老于画室里写过暑假作业，我当时暑假前就已经搬走了。”
于婧瑶:“……”
于方廉拿着两罐可乐回来，放在夏浅和于婧瑶面前，职业习惯骂学生多年，他刚坐下就罗里吧嗦道:“让你找个正经地方吃饭，你一天天就吃些垃圾食品。”
“年轻人就爱喝这个!”于婧瑶单手打开可乐灌了一口，主动给夏浅捞了一勺菜，“夏浅夏浅，你看看于老头，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比以前更啰嗦了。”
夏浅笑了一下，“关心则乱，你刚刚眼睛都呛红了，于老师心疼你嘛。”
“你嘴甜，怪不得齐乐说你最少挨我爸骂。”于婧瑶道:“不过，虽然我们之前没见过，但我爸把你的作品给我看过，总拿你来说教我。我后来跑到画室想认识一下能得我爸一句夸奖的人长什么样，结果那天画室提前安排了外出写生，等了好半天才来了个人拿落下的东西。那人跟我说你已经转学搬走，以后都不来了。”
于方廉在一旁嫌弃道:“怎么，说你画不如人还不服气，小夏别理她。”
“鉴于你个人主观情感立场不公正，驳回发言权。”于婧瑶不上套，“说来也是真的巧，这次CDC比赛后期评选我也有参加，你那副画还是我从许多作品里找出来的，也是缘分，我当时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个光影色彩，后面挑出来还给于老头看，他一看说错不了，是你回来了。”
夏浅“啊”了一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感慨于婧瑶作为选手居然可以评选作品，还是她的画风到了别人只看过几次早期光影就能认出她。
于婧瑶像是看透她在想什么，笑了一声，于方廉喝着热茶开口道:“虽然认出了你的作品，但评选是众多老师一起选的，我可没给自己学生开后门。”他语气轻飘飘的，人已经年过半百，谈起往事神色自若，语气却不然：“你当初搬走以后，电话都不给我这老骨头打一个，过年就搞个群发短信，画室那帮小崽子非说是我于老头把你骂走的……”
夏浅很想反驳一句逢年过节的短信都是她单独打字发送的，从没搞过群发祝福，一看到老于那满头的白发，反思一遍感觉自己这几年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她向来在一个地方呆不长久，她从来没有想过，老于这么多年也会放心不下她，一个在画室学习一年、却分文没交的旁听生，是他对外承认且在嘴边挂念的学生。
夏浅当时有夏从季为她开设的一个银行账户，存入每次张闵欣给她打的生活费，但因为她年纪太小，因此不能独自取出那笔钱。她不愿意告诉夏从季自己想在画室学画画，夏从季希望她好好学习，做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她就是装也装出爱学习的样子。
所以当老于在一个午后，看到角落里的小女孩随手画就的一篇速写，开口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学画画的时候，十二岁的夏愿睁着小鹿似的圆眼睛看着于方廉，随后噘着嘴移开眼睛道:“你不收我钱，我就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